凡煙小說

第141章印染廠,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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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自箴梳洗打扮後,來到樊家正堂,樊老太太和陶姨媽皆是一身華貴喜慶的錦緞禮服,分別坐在正座左右兩邊,家中的其他親戚也都到場,樊亦白雖然是一門主事,可畢竟輩分小,所以,只能與景自箴一起站在一眾長輩的身後。

吉時一到,門口的鞭炮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

一身大紅新娘禮服、頭上蓋著一方紅蓋頭的佳珊被喜娘背出來,回想起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想什麽呢?”樊亦白在她耳邊輕問。

“希望佳珊表妹幸福。”景自箴淡淡地說,連新郎是什麽樣子都沒見過,又是一場被長輩決定的婚姻,景自箴以己度人,無論如何也看不到能有什麽幸福可言。

“佳珊從小接受的是三從四德的教育,沒你這麽多的想法。”樊亦白道,“有時候,人的想法少一些,反而更容易得到幸福。”

“是啊,只有渾渾噩噩的亞當和夏娃才可以在不愁吃喝的伊甸園裏裏過日子,當他們吃下了明辨是非的果子,開啟了心智之後,就要被放逐了。沒有了四季如春,沒有了可以隨手獲得的豐富食物,他們失去了伊甸園,但是,他們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哪怕是又辛苦又痛苦的生活,但這畢竟是生活,而不是混混沌沌地活著。”景自箴不認同樊亦白的說法。

樊亦白被她的話噎住了,因為他並不是個願意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而且,曾經的他也有過超出時代的思維和理想,只是……

他不想繼續想這些,輕聲嘆道:“有時候,活著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景自箴不曉得他想起了什麽,只是發表自己的看法,“在沒有開啟心智之前,活著的確是幸福,可一旦被開啟,就知道自己的蒙昧是多麽可笑,而且這種開啟是不可逆的,更會推動著人不斷探索,不斷前行,我覺得這樣的探索和前行才是幸福。”

“當你跌了大跟頭,搭上自己最好朋友的性命,差點兒毀掉祖宗的基業,你就不會這麽認為了。”樊亦白情緒略有激動。

景自箴看向他,剛要開口問,卻被樊亦白阻止了,“今天是佳珊的好日子,我們還是不要談這些掃興的話題了。”

景自箴雖然沒有繼續問,可是,她能體會到,樊亦白在說起這些時,心中是苦澀的。

沒辦法,她終究還是不了解他的,沒有青梅竹馬的長大,沒有同學少年的求學,他們之前一直是兩條不同的人生軌跡,只是因為父母之命才有了一次交集。

佳珊坐著披紅掛彩的大紅花轎順利出了樊家的大門,樊亦白和景自箴以及其他幾個樊家的同輩親屬跟著一起送親。

樊亦白和景自箴坐的是汽車,緩慢地跟在送親隊伍的後面,一路上,樊亦白都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

景自箴看著車窗外的景象由城裏的繁華漸漸變成鄉村的蔥綠,路過盤門時,她不免想起了那晚漫天的煙花和約定。

子默,你現在還好嗎?

景自箴心裏不由得產生些許擔憂,武漢發生的事情已經在報紙上刊登,而那裏正是子默去的地方,且又是他要做的事業。

又是幾十條鮮活的生命被殘忍奪去,景自箴很害怕那報紙上的名單裏會有子默的名字,還好看到最後,她沒有看到樊子默三個字。

可是,這也只能說明子默暫時沒事,接下來呢?

景自箴對此是毫無辦法,只能祈禱上帝保佑,但可笑的是,子默信仰的卻是無神論。

樊亦白和景自箴各自心中有事,但表面上卻都是掩飾很好,只是,酒宴上,樊亦白沒有控制自己的酒量,一杯一盞地真喝了下去。

上好的花雕,本就容易醉人,後勁兒更是大,宴席還沒有結束,樊亦白已經醉得走不了路了。

幾個親戚幫著把樊亦白送到了門口的汽車裏,然後,再托人去內院叫景自箴出來。

景自箴正在與雲箏對盞,雲箏開心地說她哥哥被父親禁足,連親戚家的婚宴都不能出席,真是丟了大臉。

景自箴不解,雲箏也不是很清楚,只說禁得好,像她哥哥那樣的,除了給雲家丟臉,也做不出什麽正經事。

景自箴沒在這件事上深究,因為正好有下人過來傳話,告訴她,少爺喝醉了,要回去。

景自箴只得告辭離開,沒想到,在一段回廊處,聽到了親家的兩個下人坐在廊子下在議論。

——“今天雲老爺怎麽只帶著小姐過來,沒帶少爺呢?”

——“你不知道嗎?昨天雲少爺被雲老爺打了。”

——“不知道,你說說,究竟怎麽回事?”

——“還不是為了雲大少爺去繡春樓強迫七巧姑娘出來接客的事嘛。”

——“不是說七巧姑娘被樊大少爺包場了嗎?雲大少爺怎麽還……”

——“雲大少爺跟樊大少爺不和的事又不一天兩天了,當然是雲大少爺在找樊大少爺的晦氣唄。”

——“那結果呢?”

——“當然是樊大少爺技高一籌,竟然把雲老爺請來,雲老爺的生意要指靠著樊家,兒子鬧出這一出簡直就是打老子的臉,雲老爺在繡春樓就把雲大少爺揍了一頓,皮開肉綻,腦袋都破了個口子。”

——“雲老爺真舍得啊。”

——“舍不得也要打,不把樊大少爺哄好了,雲家就沒飯吃了。”

——“這樊大少爺對七巧姑娘真是疼愛啊,成了親也沒丟下。”

——“那可不……”

說話的人頓住了,因為看到了景自箴。

當著人家夫人的面議論人家當家人跟一個青樓姑娘的風月情事,終究是不妥當的,兩個下人訕訕地離開。

其實,景自箴真的不在乎,她只是好奇,既然樊亦白這麽在意那位七巧姑娘,就算不能娶回家裏,那也可以給她贖身,在外面置個宅子養著,為什麽還要留她在青樓裏?

不過,此時容不得她多想,她還要去照顧那個被下人議論、跟風塵女子糾纏不清、現在又喝多了的丈夫。

景自箴上了車,司機老方提議:“這裏離著印染廠不遠,廠裏有專門給少爺用的院子,雖然不如家裏,但好在整齊幹凈,不如先送少爺去那裏休息一會兒?”

景自箴當然同意,她今天也喝了不少親家敬的酒,腦子也是昏沈沈的。

沒一會兒,車子就到了印染廠外,濃濃的染料味道從車窗飄入,景自箴好奇地看向外面。

汽車沒有從正門駛入廠院,而是沿著外墻邊的小路繞到了後面,不過,那高高掛起的各色布匹、綢緞,還是能夠清晰看到,像五彩的霞雲,隨風飄蕩。

原本有些醉意的景自箴忽的就清醒了,與老方一起扶著樊亦白進了屋子休息,她反而沒了歇息的想法。

“我能在廠裏轉轉嗎?”景自箴問老方。

“當然可以。”老方應道,“您是樊家的少奶奶,這是樊家的廠子,您想轉哪裏就轉哪裏,只是,廠子裏亂,我去給您叫個人過來,陪著您去轉轉,否則,萬一不小心傷到了,我們可沒法跟少爺交代。”

景自箴點頭同意,老方立刻去找人。不多時,一個藍布粗衣的三十幾歲的女人跟另一個也是三十多歲一身粗打扮的男人並老方一起匆匆過來。

“少奶奶好。”那一對陌生男女給景自箴問好,老方做了介紹,男的是廠裏的管事,姓馮,女的是他的妻子,並不在廠裏做事,只是跟著馮管事住在廠裏,平日裏照顧馮管事的起居。

“少奶奶,最近在趕工,我就不親自陪著您轉了,讓我的婆娘陪著您吧。”馮管事說道。

景自箴客氣道:“您是廠裏的股肱之臣,我怎好麻煩您呢,您快去忙吧,千萬不要為我耽誤了正事。”

馮管事客氣了兩句,又囑咐了他的婆娘要照顧好少奶奶之後方才離開。

“馮太太……”景自箴喊道。

“這可使不得,少奶奶,您這是在折我的壽呢。”馮管事的妻子一邊擺手一邊說道,“您叫我香蘭就行了。”

“好吧,香蘭姐。”景自箴還是加了個姐字,不過,香蘭聽著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院子的正門對著外面的道路,有一個側門通著印染廠,剛才馮管事和香蘭就是從這道側門過來的,此時,香蘭帶著景自箴從這道側門去了廠院。

雖然,香蘭不是廠長裏的工人,可是,一直跟著自家男人在廠長裏待著,故此,對周遭的環境還是很熟悉的。

太臟太亂的地方,香蘭是不會帶著少奶奶去的,她引著少奶奶到了一處晾曬場,已經印染完畢,正掛在架子上晾曬的絲綢錦緞,五彩斑斕,真是應了那句:缸中染就千機錦,架上香飄五色雲。

“我記得綢緞是不能在日頭下暴曬,會褪色的。”景自箴看著這滿架的綢緞,很是不解。

“這些具體的門道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看著是所有印染完的料子都要在這裏曬,而且,一匹料子也不是漿染過一遭就完了的,有的錦緞可能會反覆染幾十次。”香蘭說道。

景自箴越發地好奇了,以前她真沒接觸過這些,只是覺得成品絲綢非常漂亮,沒想到,制作的工藝更是覆雜,她對此產生了濃濃的興趣。

“少奶奶要是想知道這裏的門道,可以去問少爺。”香蘭出主意道。

“他能清楚這些?”景自箴很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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