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初聽聞,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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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自箴看來,樊亦白頂多就是與各種生意人打交道,將生產出來的絲綢錦緞賣出去而已,做生意精通,但在生產工藝方面……他一個被下人精心伺候的大少爺,怎麽可能知道這些粗活怎麽幹?

“啊喲喲,少奶奶你是不知道,大少爺十幾歲的時候就被老太太派到這裏來做事了,而且是從扛大包做起。”香蘭說道。

景自箴有些吃驚。

香蘭又說:“這還不算什麽,在來印染廠之前,大少爺還在繅絲廠、紡線廠、織造廠這些地方做過事,都是從學徒做起,看他受的那些苦和累,真難以想象是個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刺繡廠他也去過?”景自箴忍不住問道。

“當然啦,從這裏離開後,就去了刺繡廠,再之後就是各處的綢布莊,總之啊,樊家的每一處買賣,大少爺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誰想要跟他瞞天過海、裝神弄鬼,根本就不可能。”香蘭繼續說道。

景自箴暗自唏噓,原來他也是吃得苦中苦,如今才能坐穩人上人的位置,難怪他的手掌會留下一層薄繭,這都是他吃苦頭時的磨礪。

等等!

景自箴蹙了蹙眉。

事情有些不對勁。

“香蘭姐,我現在有些累了,還是回去歇一歇吧。”景自箴掩飾住心裏的慌張,做出一副疲憊之相。

“那我扶著少奶奶回去。”香蘭殷勤道。

景自箴也沒推拒,在香蘭的攙扶下回了那個院子,她關好院門,直奔樊亦白休息的房間。

她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可是,當她攤開樊亦白的手掌時,整個人都呆楞了。

那應該是夢的……景自箴有些絕望,她寧可是自己思想汙濁,在夢裏夢到了一些齷齪事,也不希望那些事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是,這就是事實,她之前跟樊亦白也沒有太多的接觸,就算是那次的拉扯,她也不可能留意到樊亦白的手掌啊,所以,她怎麽可能在夢境裏夢到他的手掌上有一層薄繭,她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在夢中先知先覺的本事。

所以,那一晚是真的。

景自箴郁悶得想大叫。

不過,那晚的情況真的很詭異,她當時也產生了一些沖動,而且,樊亦白並不是故意輕薄她,似乎是因為太難受才不得不尋求她的幫忙,而他們也並沒有發生什麽實質的事情。

是啊,樊亦白受了傷,他肯定不是從本心有這種需求的,可能他們兩個不小心吃了什麽東西,才同時產生了那可恥的情緒。

景自箴頗是難為情地看著樊亦白,這件事,她不怪他,可是,如果她繼續留在樊家,這種事只怕是免不了再發生,萬一哪天失控,她不敢想下去。

景自箴推開窗戶,憑窗而立,微風帶來了染料的香氣,忽的,景自箴的腦中又是靈光一現,她回頭看了看依舊沈睡著樊亦白,嘴角不禁露出一個笑意。

嗯,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手不小心碰到了窗前書桌上隨意放著的一本線裝書,景自箴拿起來,笑意更濃,果然是天意啊。

景自箴翻開那本《白樂天詩集》,還真有她想讀的那首詩,不是《長恨歌》,而是……《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景自箴瞄過,然後,視線停留在了“商人重利輕別離”一句上。

※※※※※

一直到日暮西垂,樊亦白才緩緩醒來,口舌幹燥,起身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雖然早已涼透且無味,但能解渴,這便足以了。

房間裏除了他並無他人,可是,他還是能感覺到某個小女人在這房間裏停留過,還留下了她獨有的馨香。

樊亦白出了院門,看到正靠在車蓋子邊吸煙的老方,問道:“少奶奶呢?”

老方連忙掐滅手裏的香煙,跑過來回話道:“少奶奶對廠裏怎麽給綢緞染色特別感興趣,本來是讓老馮的婆娘帶少奶奶轉悠轉悠,可少奶奶覺得不夠,非要從頭到尾地看一遍,現在是老馮和其他幾個師傅親自陪著。”

“胡鬧。”樊亦白嗔了一句,折身闊步往廠子裏走去。

樊亦白看到景自箴時,景自箴正站在裝滿染料的大缸前,跟一位師傅問東問西呢。

“你在這裏做什麽?”樊亦白走過去,問道。

“原來染料有這麽多學問啊。”景自箴的手裏正捧著些花葉青木的果實,看到樊亦白來了,一臉興奮地對他說,“我一直以為花葉青木就是種在花園裏供人觀賞的呢,沒想到,它的果實、它的花朵、它的葉子還能給綢緞染色。”

馮管事和那些師傅看到樊亦白來了,立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然後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要運去西南的那批貨都染完了嗎?”樊亦白沒回應景自箴,而是問馮管事,他沒有刻意的表現出嚴厲,可與生俱來的威嚴給了眾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一直都抓緊著辦呢,不敢松懈,一定能在交貨期之前完成。”馮管事回答道。

樊亦白環視一圈他們,又問道:“你們幾個都在這裏,不怕別處有事嗎?”

“少爺說得是,我這就遣他們回去。”馮管事說罷,立刻給眾人使眼色,那些人便紛紛告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了。

“你不要怪他們,是我央求馮管事給我講怎麽印染料子的。”景自箴主動承攬責任。

樊亦白運了一口氣,對馮管事揮揮手,示意他離開,馮管事連忙告辭退下。

“回家吧。”樊亦白道,也不等景自箴回應,折身就走。

景自箴當然是舍不得離開,可是,她也沒理由留下啊,只能隨著樊亦白一起離開。

車上,景自箴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輕聲解釋道:“樊家是做絲綢生意的,所以,我覺得……我應該了解一些才對。”

這句解釋,聽在樊亦白耳中,嗯,不錯。

“生意上的事還是讓我來操心吧。”他不想他的妻子太辛苦,“你將來把家裏的事打理好就可以了。”

“我對家務事沒興趣。”景自箴唉聲嘆氣道,“而且,我上了那麽多年學,難道最後只是為了在家裏做個管家婆嗎?”

“如今世道艱辛,處處都不太平,女人還是留在家裏好。”樊亦白說得肺腑,可是,景自箴完全不領情。

“亂的也是中原一帶,如今長江以南的地方還是很太平,而且,有我爹這個保護傘,能有什麽危險?”景自箴自信滿滿。

“什麽太平?表面而已,警察局哪天不抓人?”樊亦白不認同。

“那也是抓異黨分子,我又不是異黨分子。”景自箴反駁。

“不行,真的不安全。”樊亦白搖頭道。

“跟在你身邊就安全啦。”景自箴眸子一轉,拋出了誘餌,“我也不是要自立門戶去做什麽,就是想跟在你的身邊見見世面,如果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我也可以幫幫你。”

跟在他的身邊?

樊亦白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揚。

景自箴感覺魚要咬餌,於是,又道:“每天待在院子真的好無聊,想出門還要去請示老太太,因為你受傷的事,我被老太太訓斥,現在哪還敢再跟老太太提出門的要求,如果你再不帶我出門,我只怕就要被悶死了。”

景自箴說得可憐,樊亦白還真就十分心疼。

是啊,自箴不同於佳珊,佳珊是習慣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在深宅大院裏生活,自箴卻是從小就開始到處游歷,讓她每天只能在院子裏活動,的確是會憋悶壞她的。

“好吧。”樊亦白只得點頭同意,“不過,你必須緊緊地跟著我,要是隨便偷溜去別處,那我只能把你鎖在院子裏了。”

“我保證不偷溜,我還要跟你學本事呢,怎麽可能偷溜呢。”景自箴心滿意足道,得意間,不免揶揄他,“不過,萬一你要是去喝花酒,我也要緊緊跟隨?也好啊,反正我沒去過那種地方,正好見世面。”

“在試探我?對不對?”樊亦白不怒反笑,而且,笑得……很神采飛揚。

“誰試探你了。”景自箴否認。

“不承認沒關系,反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樊亦白笑道。

“我不承認什麽了?我又是什麽意思了?”景自箴有些慌亂。

“夫人放心,我就是去那種地方也是為了談生意,絕不是為了荒唐。”樊亦白保證道。

“你隨便去荒唐,我無所謂的。”景自箴忙辯解。

“行啦,老方的嘴巴很嚴的,所以,你不必在他的面前刻意表現自己賢惠大方。”樊亦白嘴角含笑。

景自箴不說話了,是啊,還有老方在場呢,她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然而,樊亦白卻是沒完沒了,說著一些她聽不懂,也不想聽懂的怪話。

一定是因為他醉了,沒錯,就是他醉了,才說這些倒三不著兩的醉話。

還好,很快就到了樊家,景自箴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們還要去給老太太請安,希望能讓樊亦白不再繼續他的醉話。

在樊老太太面前,樊亦白當然還是很立規矩,樊老太太問了兩句,他一一作答,最後,樊老太太說道:“剛剛,子默回來了,唉,沒趕上你們的婚禮,也錯過了佳珊的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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