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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誰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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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巾解下的剎那,葉爻緩慢地睜開雙眼以適應光線。眼前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山中過道,裏面依稀閃爍著各色奇異的光。

那侍者引導他們到這裏便深深一躬身,而後退下了。

顧西陌回頭望著她,“一會兒記得少出聲,這附近已經有不少閣主的親信眼線。”

她點點頭,跟在他身側,緩緩朝著過道深處走去。

這才發覺,通道四壁皆以各色奇異寶石鑲嵌其間作為裝飾,同時嶙峋的石頭表面折射了外面照入的陽光,因而形成各種奇特的光線,在洞外看來便有如神奇寶洞在發光。

一尊尊神情或**或猙獰的白石雕塑,懸吊在通道兩側高高的墻壁上,青面獠牙的兇獸,姿態詭異的邪神,長舌吞吐的惡鬼……看得人不寒而栗,襯托出一種鬼氣森森的恐怖氛圍,與周圍的奇幻色彩格格不入。

葉爻心裏忍不住嘖嘖稱奇,不知不覺間已經跟著顧西陌走到了通道盡頭。

一座高聳的閣樓映入眼簾。

最尋常不過的建制,然而將之與周圍景色仔細一融合,卻看得葉爻生生打了個冷戰。

閣樓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閣樓四周卻布滿了她在來時路上看到的那些石質建築,詭異的是,那些建築居然都沒有窗戶,且入口全部朝向閣樓的方向,深灰的建築帶著些異域色彩,安靜地佇立在閣樓四周,仿佛眾多守衛者。

在進入過道前始終能感到無所不在的殺氣在這裏似乎也消散無形了,只剩下詭異的陰森和死寂,比殺氣更加讓人壓抑。

如此一來,更加感到那個閣樓完全沒有活氣。

這種布局,讓她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於是越發全身發冷。

顧西陌忽然偏過頭,拉過她的手,雙手握緊,輕輕道:“葉爻,我在。”

葉爻這才意識到自己指尖已經冰涼了。

“心裏的恐懼會成為人的弱點,並且會不斷放大。不要讓它影響到你的內心。”他 認真說著,擡眸向裏面看了一眼,忽然道:“你先不要進去吧,在門口等著我,我進去和他商量點事。”薄唇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

葉爻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眨了眨眼,然而她知道,自己表現出太多擔憂只會給他增加負擔,於是笑了笑:“我等你。”

顧西陌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轉身走了進去。

漆黑的閣樓甬道裏,顧西陌跟在引路的侍女後面,忽然輕輕說了句:“姑娘身上好濃的玫瑰香。”微微輕佻的語氣。

那侍女是閣主的貼身侍女,平時雖然用心打扮卻從未引人註意,不曾想會有男子如此細心關註她,此刻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他一眼,剎那間裝入那雙攝人心神的風流眼眸,雙頰立即變得緋紅,腳下步子一頓。

被那眼神所迷,這個青春少艾的侍女完全忘記了閣主囑咐他不可輕易看對方眼睛,點了點頭,怔怔看著他走近。

眼前男子柔柔註視她,言語間吐氣如蘭,輕輕拂在她面上,將那緋紅雙頰更暈染出一分桃色,低笑:“姑娘來侍候閣主多久了?怎的竟沒見過?”擡手輕輕握起她手腕,埋首在她袖間輕輕一嗅,滿面陶醉。

那侍女平素在這肅殺冷寂的地方侍候,哪裏經過這等挑逗,紅著臉答:“前年來的,所以護法您沒見過。”

“侍候閣主可不容易,姑娘想必很辛苦吧?”他語氣柔軟得引人沈溺。

“不敢,不敢說辛苦……”侍女驚慌失措。

他不緊不慢地勾引,湊近了少女明麗容顏,溫柔道:“閣主最近可是有煩心事遷怒了手下人?我看姑娘眼睛怎麽有點紅?”

“是血罹護法出了事,閣主在懷疑……啊!”她驚覺自己失言,掩住了唇,驚慌地看著他,卻見那眸子裏魅惑一閃,她呆呆道,“閣主懷疑,是內部有人下手,白曜護法正在裏面被談話……”

顧西陌心中一緊:“他現在知道多少?青鳳呢?有沒有被牽連?”

“閣主派了夙鷹去查,還沒回來——他回來了!”侍女眼神忽然一聚,看向顧西陌身後。

他猛地回頭,看到氣質陰戾的黑衣男子從走廊盡頭緩緩走來,步伐隨意,經過他們身側時微微一頓,便要向裏走去。

突然一道青色身影擋在他面前,夙鷹漠然一擡眸,冷笑一聲:“玄影護法,別來無恙。”肩頭忽然被顧西陌大力一攬,聽得他低低一笑:“一路勞累,去陪我喝杯酒如何?”

呵呵,莫非是知道自己做的事要暴露了想要收買他?

夙鷹不屑地正要拒絕,肩頭忽然一陣刺痛,半邊身子立即變得僵木。他瞪向將手閑閑搭在自己肩頭的某人,眼中怒火燃燒。

“跟我走,否則你會在見到閣主之前被毒得連屍首都不剩。”身側人語聲溫柔,纖長手指在侍女額頭輕輕一點,侍女立即昏了過去。

地面上鋪著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雕琢精致的香爐裏燃著迷離的蘇合香,裝飾得華美妍麗的貴妃椅上,慵懶坐著的中年男子長眉微挑,看著推門而入的人,冷冷一笑:“玄影,還敢回來?”突然一擡手掌,氣流劇烈震動,剛烈的掌風猛然推了過去。

顧西陌擡眸瞬間閃過微微錯愕,居然也不運功抵擋,硬生生受了這一掌,身子向後一傾,在半空便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後背狠狠撞上了墻壁,隨即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一抹唇邊鮮血,擡頭道:“屬下身犯何罪?”

一臉的茫然失措。

這一掌若換了尋常人足以斃命,他卻硬是受了下來。見他居然不抵擋,閣主眼光一閃,犀利地盯著他雪白面容,神色陰戾,陰晴難辨,一雙眼詭異如鬼火閃爍。

“組織裏出了叛徒,血罹遇害了。事後消息竟一直被嚴密封鎖,顯然是內部有鬼。”閣主淡淡撂下這一句。

“血罹?出事了?我竟然不知道……”顧西陌神色驚慌,揉了揉眉尖,哀嘆,“閣主你居然懷疑我?我一條小命還攥在閣主您手裏,怎敢背叛?”長睫柔弱地眨了眨,眼波盈盈似要滴出水來。

他這一句話提醒了閣主,他身上的毒還沒有拿到解藥。

三年前玄影受刑中毒的事只有閣主一人知道,且此毒解藥由他一人保管,當初就是因為發現玄影心思過於狡詐,連他這個掌管禦龍閣大權、心性陰狠的人都為之忌憚,為防止他意圖背叛,抓住把柄給他用刑下了毒。

閣主目光微微緩和了一分。

他一向自負地認為,自己給顧西陌下毒便成功控制了他。

一旁早已跪著的黑袍男子咬牙道:“閣主你別聽他裝!緋語的事他絕對脫不了幹系,事發地在南疆,那個時候他就在南疆,怎麽可能全不知情?”

顧西陌微微一怔,眸光無辜地一閃,“白曜,你我同在閣中任職多年,你怎可如此不仁不義、血口噴人?”

“那麽你如何解釋?”白曜氣得兩眼發紅。

顧西陌垂了垂眸,尋思了片刻,幽幽嘆息一聲,“既然你如此不顧念情分,那三年前你求我瞞著閣主的事,我也就瞞不住了。”滿面無奈。

“我什麽時候……”白曜聲音戛然而止,神色間閃過一絲驚慌,立即看向臉色陰沈得閣主,急道,“閣主,我沒有背叛您,三年前、三年前我只不過是和血罹出了點沖突,被他玄影看見,拿來威脅我,我可不曾對他下殺手啊!”

背靠著墻坐在地上的顧西陌輕輕笑了笑,眼光流蕩,忽然咳了咳,唇角又是一縷艷紅的血溢出,蒼白面頰上染了淡淡紅暈。

“白曜兄,你那麽急著撇清幹系做什麽?清者自清,有些心思,你難道就敢說從來沒有過?”語氣中隱藏深意,他長睫低垂,唇畔笑意越發意味深長,“當初你和血罹因為何事有所沖突,需要我說出來嗎?”

白曜臉色一白,這才反應過來,閣主的註意力已經被他輕松轉移到了自己和血罹的舊怨上。

這樣下去,自己身上嫌疑越來越重……

好狡猾的心思!

再看閣主臉色,陰沈得讓人不敢直視,眉宇間暗藏的怒意猶如暴風雨前的暗夜蒼穹。

就在此時,有人推門進來,低低道:“閣主。”是夙鷹。

顧西陌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笑容卻越發深了。

此刻漆黑的海面上,正有船只冒著風浪極速前進,船頭的雪白人影長身玉立,狂烈的海風吹起他的烏發,襯得那冷峻的神色猶如神祗。

他目光遙遙望著遠處已可見輪廓的小島,喃喃道:“葉爻,等我……”

葉爻不知道有人正帶著那般強烈的意願準備來找她,此刻的她盯著即將西沈的日頭,心急如焚。

這狐貍進去幾個時辰了,怎的一點動靜都不見?

她這次一路跟著顧西陌出來,是提前和華雲山莊打好了招呼的,唯恐燕洛廷擔心,特意囑咐了陸曉姝,要不惜一切代價看好她親愛的師兄。

別的吩咐她這個妹妹或許不會願意聽從,這一條葉爻堅信她必然是樂意的。

葉爻心裏默默計算著時辰。

再有半天,她的援兵估計也就到了吧……只要來的不是燕師兄,一切都好辦。

忽然有人在身後溫柔而虛弱地道:“在發什麽呆?快來扶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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