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友敘舊

關燈
葉爻剛一回頭,那人便整個人軟軟朝著自己一頭栽了過來,她剛要推開,一眼瞥見他唇角和衣襟一點殘留的血跡,不禁一驚。

肩頭被他松松一攬,顧西陌閉著眼低低道:“別說話,這裏不方便,去那邊林子裏,我有話和你說。”

一株株翠竹輕盈細巧,在溫柔的風中搖曳,青翠的色澤鮮亮得有如被水洗過,葉爻扶著顧西陌坐在林間的倒伏的竹枝上。

“閣主懷疑你殺了血罹?”葉爻微微皺眉,垂下眼,“這是我的錯,當初報仇心切,太莽撞了,連累你出手。”

“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我和夙鷹把他的註意力轉移到了白曜身上,但畢竟我當時身在南疆,消息被封閉的事情無法解釋,他只怕還是還是有疑心,”顧西陌揉著眉尖,幽幽嘆息,“看來只能兵行險招了。”

葉爻托著下巴挑眉道:“你不會是要……”

“噓——”他輕笑著掩住了她的唇。

冰涼指尖在唇瓣上的觸感極為清晰,帶起陣陣灼熱,葉爻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四周飛快看了一眼,而後狠狠瞪他。

他手指移開,悠悠道:“我們只需要拖延時間,讓他無暇去顧及一些其他的事情。”

葉爻心裏忽然湧上一種怪異的感覺,凝視他半晌,他滿臉坦然望著她,溫柔一笑,正要說話,忽然有人影在面前閃過,附在他耳邊低低說了一句什麽。

然後葉爻立即看到眼前的狐貍露出一臉得逞的奸猾笑容。

她不寒而栗,咋了咋舌。

兩人原路返回時,便看到方才還寂靜嚴肅的甬道前此刻站滿了黑衣人,氣氛肅殺,幾乎是顧西陌現身的同時,便有數把冷劍齊齊架上了他的脖子。

葉爻臉色一變,卻見他飛快對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冷靜。

“白曜兄,有話好好說,何必急著動手?你這樣興師動眾,會驚了不相幹的人。”顧西陌長睫輕眨,目光定定鎖住對面一身黑鬥篷的白曜。

“我有今日,也是你逼的。”白曜註意到他身邊的葉爻,詭異一笑,“葉莊主也跟著來了?是來給玄影收屍的嗎?還是……”他神情陰狠,“陪他一起來送死?”

不料葉爻淡淡說了句:“我是來看著他死的。”

“哈哈,真是笑話,你以為我會信嗎?”

“護法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上次在南疆,我們合作的事情您難道不記得了?如果不是因為玄影在南疆,我們還能更順利一些。不過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快就要過河拆橋。”葉爻皺了皺眉,語氣無比認真。

白曜怒然:“你在胡說什麽?”

葉爻茫然地看著他,“我還沒感謝你,幫我殺了仇人,這次被他挾制帶到這裏,你卻又救了我一次,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

“你仇人是誰?”

“緋語啊。”葉爻好笑地道,“你們閣主又不在這裏,你何必還作態呢?”

旁聽的顧西陌立即垂下眼眸,遮蓋住眼底濃濃笑意。

白曜狠狠一咬牙,“你們串通一氣,當我看不出來嗎?”忽然一轉頭,對著顧西陌恨恨道:“你這小人!我何曾得罪於你,要如此陷害於我!”

被幾十把長劍架在脖子上的人眉心微蹙,眸子裏水汽氤氳:“白曜兄你未免太冤枉我,你和緋語素日有怨,我夾在當中也曾做過不少調解,還幫你瞞著閣主,如今出了事,你卻恩將仇報推到我身上,好狠的心……”

一副梨花帶雨可憐兮兮的模樣,那些拿劍的手都不自覺的軟了軟。

然而顧西陌似乎還覺得這樣不夠,眨眨眼,輕輕道:“白曜兄,莫非是妒忌我,年紀比你小了一倍就當了護法?還是……我對你的稱呼得罪了你?”眼眶裏“淚珠”各種打轉,就是不往下掉。

……

白曜險些被他氣暈過去。

葉爻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拼命忍著笑,直到半邊臉都感到麻木。

她忽然一僵,呆呆地看著不遠處走近的華服男子身影。

白曜也看到了那個一直隱於陰影處的人,驚訝過後猛地跪倒在地:“閣主!玄影這妖孽,串通華雲山莊的人殺了緋語,還意圖誣陷於我,您明察啊!他——”他手指顫巍巍一指顧西陌,“他罪大惡極!他是叛徒!”

“嗯,的確是叛徒。”閣主淡淡說著,抽出腰間長劍,寒氣逼人。

白曜神色一喜,惡狠狠回頭瞪了顧西陌一眼。

不遠處顧西陌瞇了瞇他那狹長的狐貍眼,眸光幽冷。

葉爻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短劍蓄勢待。

“噗——”鮮血高高地濺上了地面,染紅了雕琢精致的方磚,白曜顫巍巍伸手握住插在心口的劍,眼中布滿了不可置信,絕望地擡頭。

面前的人暗青色的長袍色澤深重而壓抑,那一雙漠然無情的眼靜靜註視著他,輕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道:“的確是叛徒,所以,我會一個一個解決。”

長劍抽出,屍體沈重地砸向地面,鮮血濺上深青的袍角,葉爻全身都一冷,緊張地看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動作。

閣主將手一揮,顧西陌頸上的劍紛紛落地,後者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微蹙著眉頭活動僵硬已久的筋骨。

頸間卻再次被一把尚自滴著鮮血的冷劍抵住。

顧西陌擡眸,茫然一眨眼,心卻是一沈,一雙泠泠的眸子盯緊了他。

果然閣主冷冷一笑:“真正的叛徒是誰我是知道的,白曜太無能,我才這樣懲罰他,至於你,”他頓了一頓,緩緩道,“外面嚷著要闖進來那些人,是你找來的吧。”冷劍輕輕向前送了送,刺破玉色肌膚,滲出艷紅的血,順著鎖骨流下。

遠方霧霭盡處,仿佛有如網般的殺氣嚴絲合縫地將整個小島籠罩其中,緊密地壓迫氣息逐漸逼近。樹林在不知何時吹起的風中大幅擺動著,繁密的枝葉嘩啦啦作響,遠遠看去仿佛無數只巨大的指掌。

不知何時起,耳邊傳來遠處的廝殺聲。

劍尖忽然被一道冷光尖銳地打中,從中折斷,葉爻晃著手指,護在顧西陌身側,手掌間短劍滴溜溜轉。

顧西陌反應極快,身子剎那撤離了劍氣籠罩範圍,一邊後退一邊微笑:“閣主言重了,屬下怎敢背叛,不過是有位故人說與您多年未見,甚是思念,屬下一時興起,便將他引了來,並且為了減輕您待客的負擔,特意將沿途哨卡的兄弟們都關照了一遍,這風和日麗的大好天氣,”他唇角噙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您二位也聊一聊,敘敘舊。”對頸間的傷口也恍若渾不在意,反而一副坐等看好戲的神情。

而後他向著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偏過頭對葉爻一笑:“他們來了。”

話音剛落,一聲長笑突然自身後傳來,猶如一陣旋風,挾帶破空之聲,葉爻突然歡喜地喚了一聲:“師父!”撲了過去。

那個旋風般的身影俶然僵在原地,身形剎那間止住,而後慌不擇路地繞開了撲過來的葉爻,直奔他們身後的閣主而去。

完全被當成空氣的葉爻滿臉黑線地一扭頭,看到顧西陌正掩唇而笑,不禁瞪了他一眼。

“卓前輩是唯恐你抓到他清算舊賬。”顧西陌笑吟吟過來牽住她,回眸看著已經對峙著的兩個人,挑眉道:“好了,這筆賬讓他們兩個自己先算著,我們先去一旁歇歇。等歇夠了,他們大概也就打完了,我們只需要回來補刀就是了。”

這狐貍,打得好算盤!

但她其實明白,高手對決旁人是插不得手的,強行介入幫忙反而會被強大的劍氣所傷,他只是擔心她受到傷害。

默默看了他被血染得殷紅的前襟一眼,淡定道:“你傷口還在流血。”

“哦,所以在等著你給我包紮啊。”他恬不知恥答,將她拽到了一邊。

場中兩個氣場強大的人立即形成對立之勢。

卓一谷嘿嘿一笑,依舊是一身舊衣,神情輕松從容,與對面男子的咬牙切齒形成鮮明對比,“林錚壑,這才十幾年不見,你怎麽這麽老了?”一臉震驚。

旁聽的葉爻嘴角一抽,默默地看了一眼閣主鬢邊隱約可見的縷縷白。

好狠的開場白……果真是高手對決,真是一針見血,哪裏痛就戳哪裏。

不知何處起了風,地面上細小的石子都在輕微地抖動,零碎的落葉詭異地漂浮在近地面的空中,預示著一場決鬥即將爆。

她饒有興致,待要再看,被身邊深深幽怨的某人狠狠一拽,向遠處樹林裏走去。

這一眼便沒看到,小道盡頭匆匆奔來那一群人,為的白衣如雪,遠遠看到被顧西陌攬著拽走的她,張了張口,卻終究神色一暗,未出任何聲音。

雲霧如輕紗環繞,清冷的空氣浸入肌骨,葉爻一路跟隨顧西陌到了山頂,才訝然驚覺山頂處竟是大片的湖泊,如光滑平坦的鏡面鑲嵌。

站在山頂,遠遠望去,低處海浪波濤洶湧,清澈湖面倒映高聳連綿的山勢,山海湖交相輝映,島在海中央,湖在山頂上,鑲嵌在高山之巔,上接蒼穹,下連碧水,千萬年來一直閃耀著碧藍光彩,端的是一處奇妙景觀。

“相傳這是神湖聖水,可以滌凈魂靈,準備穿越輪回的人,在這裏洗凈身上汙垢,便不會心存多餘的欲念,安心離去。”高山之巔的風狂野奔放,將顧西陌長吹得散亂,他輕輕說著,目光悠遠而覆雜。

葉爻震驚地呆了片刻,望著他,五味雜陳,一時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又是早早地準備好這一步了是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