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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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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進入漆黑沒有光亮的房間,葉爻的視野出現短暫的不適應,不禁一怔。

光線突然猛地亮起,仔細看才知是滿室燭光燈火,點綴得如夢如幻。

她站在房間中央,恰好可以看到頭頂炫目靚麗、閃著燈光的圖案,那是一幅代表祝福的畫,象征著一家人歡聚一堂,溫馨美滿。

仔細看才知,地面上放著一個一個雕刻精致的小盒子,上面以琉璃琥珀鑲嵌作表,內部一根極小的蠟燭,光芒卻耀目,中間一層是雕刻鏤空的圖案,從內而外的燭光照射出來,通過彎曲的表面反射到天花板。

“有趣吧神奇吧這可是小爺我辛辛苦苦下山跑了十幾裏路找到一個小鎮的一家古董店的一個老大爺備足了誠意三顧茅廬才求來的藝術精品今天為了讓你開心開心可是第一次用呢不過這效果還真是不錯!”唐小川一臉賤賤的表情一口氣說完這句話。

秦弈面無表情,沈非花一臉嫌棄,小布丁撇了撇嘴:“肺活量真高。”說完這小家夥自鳴得意,這可是當初葉爻姐姐教給她的“新式流行詞”。

葉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冰雪明眸裏卻不知何時盈滿了淚光。

她忙轉過頭,看到桌上賞心悅目的飯菜,不禁一楞,“非花,原來你手藝這麽好。”

“我倒是希望這是我自己的手藝,可惜,我只是個幫忙的,真正的大廚在那裏。”沈非花手一攤,示意葉爻往另一個方向看去。

角落裏,有個少女靜靜站著,笑容溫婉,纖細腰間還系著圍裙,見她望過來,擡手將鬢邊一縷碎發挽到耳後,神情裏一絲靦腆。

“阿妤!”葉爻歡喜驚呼。

“阿妤姑娘病好後準備來京城從商,我們打算幫她打點,今天也是特意請來,你們也好久沒見了。”唐小川叉著腰,看了看阿妤,見少女明眸善睞也朝自己望來,立即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

眼尖的小布丁一眼瞧見這家夥耳根紅了。

咦,有貓膩。

葉爻看到阿妤,是真心很歡喜。歡喜這少女終於走出過去,一掃從前示意,重新陽光開朗的出現在自己和眾人面前,也不知道,此刻已跟隨送嫁隊伍出發的晁懷烈知道了該有多麽高興欣慰。

她笑著上前,由衷道:“等你什麽時候開業了,我們一定去給你捧場!可一定不要忘了告訴我!”

阿妤有些害羞地垂眸一笑,亦是歡喜地點點頭。

“可是,今天是什麽日子……”葉爻有些詫異。

“傻瓜,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沈非花撇撇嘴,嘆了口氣,“哎呀,葉爻,這可怎麽辦,你連自己生日都不記得。”

葉爻微微張大了嘴。

沈非花挑挑眉,道:“本來應該張羅著整個山莊給你慶賀的,可是想到你素來不喜過分張揚,索性就我們這些熟人小聚一把,比那些場面形式溫馨得多,你說是不是?”

這是……陸秾華的生日。

她自然是一向不記得。

這麽久這麽久以來,她從未將自己活成陸鴻涯的女兒。

那邊秦弈不動聲色從後面拿出幾樣東西,嘆道:“陸莊主一直都記得,所以特地早早安排我們在這一天送給你。還有燕師兄,他在外出任務,無法趕回,請你見諒,不過倒是命人送了東西來。”

葉爻先看到了燕洛廷托人送來的禮物。

一看便知是價值不菲的玉鐲,質地瑩潤,套在手腕上大小剛好,暗自符合了她素來清淡的氣質。

她默默地看了那鐲子半晌,眼神頗有些覆雜,這樣一份心意,她永遠無以補償,想了想,還是將鐲子摘了下來,放進了梳妝臺的小盒子裏,轉身笑道:“還有什麽驚喜?”

秦弈頷首微笑:“在後山,我們帶你去看。”

葉爻心思一動。

自從那日母親去世,葬於後山,她就再也沒有往後山去過。害怕看見那死寂的墓碑,害怕自己會回憶起那個撕心裂肺的夜晚。

此時正值盛夏,山道兩側枝葉茂密,拾級而上,恍惚間回憶起去年深秋的情景來。

那時有人心血來潮帶著她來看這山林美景,他走前面,她便在後面靜靜跟隨,突然見他回首一笑,柔聲說:“葉爻,把手給我。”

彼時她踩著腳下落葉,將手珍重放入那人掌心,陽光明媚而慵懶,擡眸的瞬間竟分辨不清是眼前那容顏和美景哪個更醉人。

唯有那人手掌微涼卻讓人安然的溫度至今回憶起來依舊清晰……

她甩了甩頭,將腦海中那些情景揮開,向前看去。

那裏不知何時拴了一匹駿馬,通體漆黑發亮,長長的鬃毛在柔和的風裏飛揚,一雙烏黑大眼迅速看向來人的方向,高傲地揚了揚蹄。

“他叫驚電,是匹性子很烈的馬。我也不知道陸莊主為何會送這樣一匹馬……”秦弈的語氣頗有些無奈。

葉爻緩緩走上前,擡起手剛要碰它的韁繩,驚電猛地一仰頭,對她怒目而視。

只見葉爻不管不顧,將韁繩狠狠一拽,左腳迅速穩穩踩住了馬鐙,身形一展,已經坐到了馬鞍上。

只是她身子還沒待穩,驚電顯然是很不服氣自己突然要被這樣一個人驅使,性情爆烈地仰天一聲長嘶,兩只前蹄隨之高高揚起,又重重落在地上。

馬背上的女子眉眼清冷,緊握韁繩,神色不動,身子微微後傾,驚電一陣折騰後她依然穩穩待在馬背上,微笑撫了撫它漆黑發亮的鬃毛:“我知道你不願意聽我話,也罷,容你折騰,不過我是一定要馴服你的……”

驚電卻哪裏肯乖乖等她說完話,已飛奔了出去。

它跑得極快,一點也不愧對主人為它取的名字,馬背上的葉爻只感覺到身側山林呼嘯,景色飛快向後掠去,連影子也來不及捕捉。

她正享受著風馳電掣的快感,忽然看到前方出現一道繁密的灌木叢,驚電跑得太快,那灌木叢已經近在眼前,不等她閃躲!

這要是撞上去,至少也會撞個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跟隨同來的眾人都一驚,此時想要幫助葉爻已經來不及,均是大驚失色。

葉爻唇邊突然綻開一絲冷笑,寂然若深潭的眼眸閃現出許久未現的憧憬和熾烈,帶著隱隱的興奮。

她忽然輕輕一閃身,身子猛地俯下,伸出雙臂從下而上抱住了馬的身軀,胸口緊緊貼在柔軟的馬腹上。

眨眼間驚電已然從灌木叢一躍而過,四蹄重重砸回地面又重新繼續向前奔跑而去。

眾人親眼目睹,松了口氣,再一轉眼,葉爻已經敏捷地翻身上來,動作流利而漂亮,看得人目瞪口呆。

險些忘了,這姑娘還是在軍中掛了職的,搞定一匹烈馬是小菜一碟。

葉爻忽然用力一勒韁繩,生生止住了驚電的去勢,雙腿死死夾住了馬腹,不讓它將自己震下去。

驚電見自己怎麽也甩不脫這看似單薄的女子,雖然依舊不服氣,但還是乖乖低下了頭,任由她光滑手掌輕輕撫摸自己。

燦金的日光從葉隙間照射而下,照見女子鬢邊微汗,也照進那明亮奪目的眸子裏。

她溫柔地撫摸著它的鬃毛,笑道:“真是聰明又烈性的一匹好馬,這份大禮我收下了,”她笑語盈盈,“從今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不許再造反,聽見沒?你也只能聽我的話,不許給別人騎去。”

驚電悻悻地打了個響鼻。

馬背上葉爻卻微微出神。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自己親生父親送給自己的禮物,心中竟然百味雜陳。他一定是希望自己如這匹駿馬一般,在屬於自己的天地馳騁,有自己的剛烈和意志,不輕易為人左右,不脆弱得被這世間折服。

方才她忽然驚覺,自己居然從這半個多月來的陰霾中脫困而出,那戛然綻放出的明烈燦爛令她感到歡喜。

一時間亦有愧疚湧上心頭。

她明白,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拼命工作,每天讓自己疲倦忙碌,從未給自己時間去發洩心底的情緒,親近的人卻還是能感受到她的低落消沈,終究還是會為她擔心。

她選擇隱忍不說,他們也就沒有開口,卻不約而同選擇了最實際最直接的方式,借助這樣的機會,讓她將心底的火發洩出來,讓她體會到她至少還有他們,有朋友,有親人,不離不棄地守候她、支持她。

驚電忽然又打了個響鼻,微微不耐煩地跺了跺蹄子。

葉爻哭笑不得地意識到,原來它是不耐煩自己一直霸占著它的後背並且一動不動了,低頭看見唐小川正一臉無奈瞪著驚電,揉了揉鼻子道:“這馬真是太不夠意思了,之前小爺我辛勤操勞,餵了他半個多月,也不見它肯聽我的話,你一來倒好,馴了幾下就像個孫子似的……”

驚電忽然沖他一瞪眼,嚇了唐小川一跳,後退一步,瞇著眼道:“好啊你,還想造反是不是?看這以後誰還照顧你!”

一旁的阿妤見他吹眉瞪眼叉著腰對著一匹馬批鬥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笑彎了腰。

唐小川一回頭,神情立刻變得異常的靦腆古怪,耳後猶如火燒。他感覺到有些尷尬,立刻掉過頭轉身一溜煙似的離開了。

不知所以然的阿妤楞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道:“唐大哥是生氣了嗎?”

“他才不會生氣,他是怕被我們看出機密來,所以跑掉了。”小布丁手裏抓著剛才從屋裏帶出來的糕點,一邊吃一邊道。

阿妤困惑不解,卻也不好再多問,只得笑了笑。

葉爻望著這幾人之間的微微波動,心頭暖流湧過。

這世上總有些始料不及的美好等著你。

她端坐馬背,仰首望天,只見長空萬裏,美景如畫。

此處,風華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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