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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艱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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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我的出身,我就一定要做自己不情願的事嗎?可是,我的出身不是自己選擇的,那些榮耀也不是我自己選擇的,那麽,我的未來,又憑什麽又別人來決定?”上官靈失控地哽咽。

“就因為你是公主!”父皇從未用那樣嚴肅的眼神看著她。

“可是父皇您明知道,靈兒有喜歡的人……”她哭了出來,一擡眸看到父皇突然陰沈下來的眼神,下意識止住了聲音。

頭頂發絲被父皇揉了揉,“朕知道,有些事情,現在告訴你,你也不能理解。總有一天,你會體諒朕的用心的。”

“不!”她站起身,從父親的懷抱中掙紮出來,向外跑了出去。

身後似乎傳來母後沈沈的嘆息:“靈兒終究還是小,有些事,她體會不到的。”

“她總會明白的,”父皇的聲音很堅定,“她也必須明白。”

……

“那天我才突然意識到,從我出生那天起,就註定了是這樣的命運。”上官靈低垂著頭。腳尖胡亂地撥弄著草葉。

她不想讓眼前這個相識才沒幾天的男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卻忍不住對他說出了自己的心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看得出父母有多麽為難。我只是……想最後再任性一次。”她沖他甜甜的一笑。

晁懷烈默默註視著她。

這個女孩看上去任性不羈,卻在內心深處收束著自己的yuwang,小事上不羈,關鍵時刻卻遵守自己的原則。

他剛要為她感動那麽一下,忽然聽她壞笑道:“不過,想要娶我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我想好了,到時候訂親宴會,第一次見那個倒黴鬼,我一定不讓他好過,讓他有個永生難忘的印象才好。”

晁懷烈嘴角抽搐,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幹什麽?”

“這你就不用管了,還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她沖他吐吐舌頭。

晁懷烈扶額在心底替那個即將娶這丫頭的人默哀了一下。

忽然看到她仰頭歡笑:“快看,雨停了,太陽要出來了。”

晁懷烈擡頭,抿了抿唇,喃喃道:“好,我送你回帝京。”

一直沈默在旁邊休息的隨從甲乙丙丁霍然站起身,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他。

隨從甲:“主子,你回心轉意了?”

“嗯。”

隨從乙:“主子,您不逃婚了?”

“不逃了。”

隨從丙:“主子,您做好娶那個丫頭的準備了?”

“有什麽,又不是洪水猛獸,怕她不成?”

隨從丁:“主子……您早說啊,我剛剛給景炎國驛館傳了信說您半途染了風寒去不了了!”

最後一句話出口,隨從丁縮了縮脖子,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著他。

晁懷烈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柔地道:“真是積極主動的好屬下,這麽好的屬下我該怎麽獎賞你呢?”

隨從丁哆嗦了一下,被晁懷烈瞪了一眼後便開始選擇撒丫子。

當天際烏雲消散,明亮的陽光點亮天邊,遠處華雲山莊卻依舊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氣氛沈悶得讓人透不過氣,陸鴻涯沈默看著桌案上靜靜放著的信箋,一言不發,但空氣中滲透出的無形壓力致使房間內侍立的仆人面露驚慌,卻不敢多問。

“這麽多年的心血,就這樣被人輕而易舉算計掉了。”拳頭縮緊的聲音聽得人幾乎窒息,語氣壓抑痛楚。

燕洛廷長身玉立,低垂著頭,澀聲道:“莊主,是弟子的錯,弟子身在京中,卻沒有提醒那些弟兄……”

陸鴻涯一擺手,皺眉道:“彼時你尚在病中,這不是你的責任,你無須自責。如今傷勢可好些了?”

燕洛廷面帶歉疚,忙道:“勞您掛念,已經好些了。”

“聽說你中了毒?”

燕洛廷目光一閃,猶疑了片刻,才道:“是,唐師弟他們尋來了異族巫醫,替弟子解了毒。”

陸鴻涯長嘆一聲,緊盯著那信箋,眸光冰冷得毫無溫度,緩緩道:“如今在帝京的暗線已經損失殆盡,我們再想要掌握帝京的風吹草動只怕不像以前那般便捷了。居然憑一條假消息就搞垮了我千辛萬苦在帝京埋下的暗線……”

好個玄影!

他冷笑著,手指緩緩撫過信箋,薄而脆紙張在他手掌中迅速化為齏粉。

“還有一事,玄影有個貼身侍衛,之前被我們的人捕獲了,但是又被人劫走了……”燕洛廷抹了把汗。

“什麽人,如此膽大妄為?”

“師弟他們去查了,聽店裏人描述推測,應該是靈犀公主和……蒼雲國君。”

陸鴻涯一震,詫異道:“這件事怎麽會驚動他們?”

“依弟子推測,他們只是恰巧經過。”

陸鴻涯默然片刻,“罷了,既然涉及到那兩位,我們還是不要追下去了,否則圖惹事端。”

“是。”

有人忽然上前在陸鴻涯耳邊低語幾句,他目光一閃,沈聲道:“讓她進來吧。”

門被人從外面猛地大力推開,那女子一身素衣,發髻高高挽起,鬢邊竟插一朵白花。憔悴容顏上似有淚痕,可一雙眼眸卻徹若冰雪。

她擡起微紅的眼,緩步走來,陸鴻涯和燕洛廷看見她的一瞬臉色都是一變。

“葉爻……”燕洛廷的聲音在出口的瞬間哽在喉嚨,呆呆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燕師兄,我和莊主有話說,煩勞你出去一下。”葉爻毫不避讓地註視他,唇角微笑毫無瑕疵,卻到不了眼底。

燕洛廷欲言又止,看了陸鴻涯一眼,退下了。

“爹。”葉爻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一聲呼喚,而後斂襟拜倒,低伏在地,輕聲道:“女兒不孝,身在帝京卻令弟兄們深陷險境以致山莊在帝京力量損耗殆盡,燕師兄大病初愈卻未守候塌側令他孤身犯險,實屬罪過。”

她低垂著頭,貝齒狠狠咬在唇上,泛白。

陸鴻涯沒想到她說出的竟然是這樣一番話。

自己這個女兒,竟然學會了這樣壓抑自己的情緒麽?

一時不知該欣慰還是心痛,他扶起葉爻,“我最心痛的,不是那些弟子的死亡,而是他們的死不能擁有一個當有的名分,他們至死不能享受任何應享受的榮譽……你可明白?”

“給京中是什麽樣的交代?”她狀似隨意問。

“左相出京遭遇悍匪被劫失蹤。”陸鴻涯淡淡的一句,葉爻眼睫輕輕顫了顫,又迅速垂下。

又是一陣沈默。室內寂靜的可怕,能清晰地聽到風吹動窗欞的聲響。

“你沒有其餘想問的了嗎?”陸鴻涯望著自己的女兒。

葉爻搖搖頭,肩膀卻不可抑制地抽動了一下,輕到幾乎不可見。

陸鴻涯久久凝視著她,緩慢地道:“看來你我父女確實是生疏的。”

葉爻霍然擡頭,睜大了眼眸,想要說什麽,陸鴻涯突然道:“你先不用解釋,我都懂。發生這樣的事於你必然打擊深重,只是,有一件事你作為我的女兒是必須要明白的,無論何時,我們行事都要以山莊利益為重。”

他目光深沈望著她,語氣濃濃的哀涼:“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你可以喜歡任何人,唯獨,不能是他。”

“爹……”盡管竭力控制,她的聲音還是哽咽了。

陸鴻涯拍了拍她的肩膀,嘆道:“孩子,你受苦了,是爹對不起你,你要有怨,便沖著我來。”

葉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眼角一滴晶瑩液體滑下。

她忽然有些恍惚的想到,此生唯有的兩次落淚,居然都是為了那個人……

從心底蔓延開的悲傷,猶如寒氣遍布全身,冰涼透骨,腦海中一片昏暗,眼前的陸鴻涯悲傷沈涼的目光此刻在她眼中更顯得刺眼。

葉爻伸手扶住了身邊桌案,顫聲道:“女兒不敢有怨於親人,更不敢有怨於山莊,請爹爹放心。”聲若游絲,只是淚珠緩慢地下落。

不,不能就這樣被打倒,之前的那麽多苦難她都一一承受了,如今一樣可以,咬一咬牙,這一切就像夢一樣過去了。

就當做是從未認識他,很快就能忘記……

她閉了閉眼。

“如果你難受,就發洩一陣子,我會給你時間,只是,這一陣過後,你必須咬牙再站起來,”陸鴻涯狠了狠心,“不為別的,就為你是我陸家的骨肉,陸家的嫡女,不能如此不堪一擊!”

葉爻輕輕笑了笑,緩慢點頭,目光哀涼。

眼前這個人,永遠將山莊集體利益置於親情至上,十幾年前如此,如今亦如是。他這般人,如何能懂如今自己所承受的?

又或者,實則是自己從來不懂他這個父親。

“爹爹有事,盡管吩咐。”她定定望著前方某處,目光空洞。

陸鴻涯目光裏透出隱隱的心驚。

他隱約感到,眼前這個女兒,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她悲痛難抑,以為自己這個父親不懂,他怎麽可能不懂?失去至愛的痛苦,那種猶如切膚之痛,那種日日煎熬的悔恨自責,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明白!

可是,他不僅是她的父親,還是整個山莊的主人。

他不能像這個世界上大多父親一樣,給她溫暖、關懷和依靠,正因為她是他的女兒,就必須要成長得比這世界上所有女子更堅強、更強大,直到有一日不再需要依靠這樣的背景和出身作為庇護,直到有一日,她羽翼豐滿,不再依靠任何人,而成為這個山莊的依靠。

如此,自己對平生所牽縈掛懷者,才算有所交代,亦可以放心離去。

他緩緩道:“如此甚好。那麽我現在正式下命令,命你接管山莊一切大小事務,享有領事權,由燕洛廷輔助你完成重大事務決策。為上位者,當有強大心智,明辨是非,善用人才,”他頓了頓,微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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