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從天而降的遺產 (1)

關燈
首先自我介紹我一下,我姓馬,名力術。有這樣一個卓而不群而且非常洋氣的名字,首先要感謝我媽,她在茫茫人海之中相中了一個姓馬的男人。

眾所周知,中國姓氏文化博大精深,如果當初我媽看對眼的不是我老爸,而是當時狂追她的那個姓麥的,我的名字就變成一個悲劇了。

在《都市晨報》征婚版左下角靠近中縫巴掌大小的征婚廣告中,是這樣描寫我的——馬力術,男,26歲,身高178cm,文化工作者,青年企業家,開廣告公司,年輕有為、英俊帥氣,有車有房,未婚。

這廣告是向我媽借了50塊錢登的,除了對於我面貌的描寫基本屬實但略有誇張之外,其他方面都被報社人員做了藝術加工。

但是這個世界是殘酷的。

每當我騎著奧爾瑪名牌電瓶車帶著那些見過幾次面,含羞帶怯的大姑娘駛向我那三十平米多功能一體月租150的高級小平房住宅區時,她們的眼神都會由期待變成震驚,末了,還會甩我一巴掌。

“你不是說你開公司嗎?”

“是啊,不過就是沒執照。”

“你不是說你是文化工作者嗎?”

“對啊,你沒看見門前那電線桿上的小廣告,好多都是我設計的。”

“啪!”

我臉上又多一座五指山。

勢利啊,勢利啊!

就是因為她們這樣勢利,所以我才一直跟不上社會進步的節拍,不停的拖中國人口建設的後腿。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作為一個生長在新世紀,有理想,有抱負的大好青年,我一直就有一個偉大的夢想,那就是希望出門被金子砸到。

這個夢想伴隨我度過了二十五個春夏秋冬。在我即將進入二十六歲,四舍五入已經奔三,即將對人生失去希望時,奇跡終於發生了。

依稀記得那天風和日麗百花開,我打著用了十年的長柄雨傘,拎著裝滿漿糊和診所小廣告的塑料袋在綿綿細雨中走回到我的小平房。

然後我看見我的房前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身穿西裝,拎著公文包的男人。

眾所周知,現在大熱天穿西裝的只有兩種人,賣保險的和黑手黨。

而在我們這個和平的城市,最大的黑社會是住在我隔壁,據說已經稱霸整條街的二狗子。

以我可以和小布什相媲美的智商思考一下,我馬上在10秒之內認定了那個人的身份。

沒有想到保險公司的魔爪已經伸到我們的高級小平房住宅區了!

面對此情此景,我是應該一拳頭揍跑他,還是應該和他合影留念並要求他在我門上題字“保險公司來此一游”?

就在我在為這千古難得一見的奇觀震撼糾結時,西裝男發話了:“請問你就是馬力術,馬先生嗎?我是翺翔事務所的律師。”

據西裝男講,我們馬家和街口姓王的開的“馬記牛肉面”不同,是有兩把刷子的。俗話說南毛北馬,馬家歷代都有一個人能通靈,上代是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老爺子靈力不淺,上能見仙下能遇鬼,三個月前去地府和牛頭馬面打麻將的時候贏了太多,牛頭馬面付不出來錢,就告訴他一個小道消息,他陽壽將近,一個月後就要死。

於是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夜觀星象,掐指一算,算出他死之後,靈力會轉移到我身上,於是事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才歸西。

西裝男說的舌燦蓮花,吐沫紛飛。但我依然不為所動。

你知道,我是個文化工作者。

作為一個相信科學的文化工作者,就是要擁有科學的發展觀,就是要反對迷信,就是要唾棄一切牛鬼蛇神!

經過深刻的分析,我已經能夠確定,眼前這個人,他腦子有問題!

秉著精神病患者殺人不犯法,不能輕易刺激的原則,我摳著耳朵,用盡量輕柔的語氣問:“你說啥?嘿嘿嘿嘿,南毛北馬?嘿嘿嘿嘿。”

“這個問題我們不必多說,百度一下,你就知道。”西裝男也不是省油的燈,說話那叫一個有譜,“馬小玲知道吧?她是你舅奶奶的三外甥女。”

“哼哼,你繼續。”我開始摳另外一只耳朵。早就說過了,我是一個相信科學,反對迷信的文化工作者。所以我對這種事情……

“所以這次來,我主要是和你交代一下你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先生的遺囑問題。”

遺囑?我手一滑,險些把耳朵摳爛。

既然是開廣告公司的,那麽除了文化工作者,我還有另外一個顯赫的身份,那就是商人。

作為一個商人,就要有往錢眼裏鉆的覺悟。

我馬力術作為一個資源寶庫,招商引資這麽多年,終於在今天遇見了自投羅網的投資商,怎有拒絕的道理?

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給我留下的遺產是郊區楊明村附近的一套小二樓。

那房子離我的高級小平房住宅區挺遠,臨下出租我才發現西裝男堅持坐在後座的陰險心思——坐副駕駛的要交車錢!

穿西裝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賊啊!

等下了車,我放眼一望,霎時驚呆了。

其時正是黃昏,落日風高,茫茫大地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小二樓,斑駁古老的墻壁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無法言喻的光芒。

明明是草木生長的時候,小二樓前面的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卻隨風飄落幾片枯黃的樹葉。

這樣充滿後現代主義抽象色彩的危房,已經不多了!

“這房子……”我小心的問西裝男,“是秦朝留下來的古董吧?”

西裝男用極其鄙視的目光撇我一眼,給我一張白紙:“來,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咱手續就算辦完了。”

我這人比較單純,平時幹的都是交錢再辦事的小買賣,又是個法盲,他這一糊弄,我就糊裏糊塗的摁了手印。

西裝男又給我一沓發黃的紙和一串鑰匙:“這房子以後就歸你了。”

我慎重的接過鑰匙,心情就像當初小學六年級最後一天脫離群眾身份加入少先隊一樣激動,連說話都磕巴了:“同……同……志,要……要……不要進去坐坐?”

西裝男說:“不用,司機還在那裏等著呢,你把車費給我就行。”

所以你看,西裝男沒一個好東西!

來看個房子就折損三十,我很心疼。這要貼多久小廣告才能賺回來!

不過俗話說的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其錢包。

我走過掛著幾片黃葉子的楊樹,來到小二樓前。

門口是那種老式的木門,上面拴著一個大鎖頭,縮頭上銹跡斑斑,看起來很久沒有用過。

我拿出那一串鑰匙,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那西裝男沒有告訴我哪個鑰匙開哪個門。

於是我扒拉著門,一個一個把鑰匙試過來。

等到天色發暗,我終於試到最後一把鑰匙。

沒錯,就是它了!

臨近成功的心情是難以形容的,我直起腰,拿著那鑰匙,深深的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我,馬力術,男,26歲,未婚,今天終於成為真正的有房人士了!

無法壓抑澎湃的心情,我用力拍了一下大門。

“嘎吱……”門開了。

手裏還握著鑰匙,我僵硬的看了一眼已經斷裂的門栓。

有個哲人說過,“生活處處充滿驚喜。”

也許就是這個意思。

夕陽的餘輝透過我的身影照進房裏,我看見遍地的灰塵和古老吊燈上的蜘蛛網。

一只肥碩的黑老鼠從我眼前迅速竄過。

雖然我是個根兒正苗兒紅的無神論者,也不得不承認這房間充滿了玄妙而不和諧的詭異感。

我擦把汗,走進屋裏。

進屋的瞬間,有股涼風從我頭頂自上而下的灌下來,那股子不同尋常的涼氣,讓我自心底發毛,寒毛都豎起來了!

有鬼?!

我打了個哆嗦,向頭頂看去。

房頂破了個洞,透風。

“我呸!”恨恨的吐了口吐沫,我走進屋裏。

二樓的一角,有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等我再去看,那影子已經不見了。

眼花,眼花。

我背起手,開始參觀有生以來的第一套房子。

地上鋪著木地板,走起來嘎吱嘎吱的。

多氣派,是木地板!原來咱高級小平房住宅區也不過是水泥地。

一樓有四個房間,左手第一間是廚房,左手第二間應該是個儲物室,雜七雜八的不知道堆了多少東西,堵住了門,只能開一個小縫,我沖裏面望了半天,只看見裏面黑古隆冬的好像有一些廢家具堆在那裏。

右手兩間都是臥室,看樣子好像一個是客房一個是傭人房。

兩間房子雖然也全是灰,但還有簡單的家具,連被褥都整整齊齊的放在那裏,好像不久前還有人在那裏睡過一般。

我一邊看一邊記下哪個鑰匙對哪個門。

然後就是樓上……當我第一腳踩在木制樓梯上時,迎面又是一陣陰風,剛進門的那股寒意又湧了上來。

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今天就算了吧,先回家。

從房子裏出來,已經天黑了。

我是個聰明人,在打的過來的時候,長了個心眼兒,特地跟司機問了,沿著公路向北直走大概走十分鐘就有從楊明村到市區的公共汽車站。

司機兄弟很好心的告訴了我末班車是十點,我看了看表,才九點十幾,還有四十多分鐘,來得及。

天黑路不好走,這地方偏僻,馬路上沒有一輛車,路邊連路燈都沒有。

來的時候還能看到遠處的村子,這會兒再看過去,就是黑了吧唧的一片荒野,連燈光都沒有。

這才九點多,那些農民兄弟就不開燈了,也太省錢了!

我又走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身後有跑步的聲音,就像是幾個小孩子在追跑著打鬧,還有嘻嘻哈哈的笑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到最後,笑聲就近在耳邊,像是那些小孩已經跑到我身邊一樣。

誰家的孩子,這麽晚了放出來瞎跑?!

我加快了腳步。

笑聲和腳步聲一直跟在我身後,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就不近不遠的在耳朵旁邊繞啊繞,那幾個小孩子一直惡作劇一樣的跟在我身後。

我小時候也跟他們一樣,蔫壞。就喜歡跟在大人身後裝模作樣,你要吼他們,他們尖叫著跑散了,過一會兒還會接著跟著你,要不理他們,他們玩一會兒就散了。

嘿,不是說十分鐘嗎?怎麽走了半天還不到!

忽然我右腿絆了一下沒法動彈,像是被什麽人抱住了。

我左腿已經邁了出去,右腿卻動不了,低下頭,看右腿也沒什麽異樣,依舊是從地攤上買的凹凸曼名牌牛仔褲,膝蓋上那兩滴油是吃羊肉串的時候滴上的。

明明什麽都沒有,但就是邁不開腿。

就在這當,忽然有個女人說:“你們別鬧他,他是個道士。”

小孩的聲音說:“他要搶我家!”

“那是馬師傅留給他的。”那女的又說,“別鬧了,快走快走,小心他收了你!”

然後我腿一松,就能動了。

那女人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說不出的好聽。

有哲人說過,有美女幫忙時,道謝是男人的義務。

於是我義無反顧的轉過頭。

迎面吹來一陣涼爽的風,馬路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輕功——移形換影?

我腿有點發軟,高叫一聲:“媽呀!”轉過身就向前沖。跑了幾步忽然眼前一亮,就像是黑屋裏有人開了燈,所有東西都能看清楚了。

右方幾百米處,村落的房子燈光閃爍,眼前不遠就是公共汽車站。

我跑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輛公車汽車的背影。

車上剛剛下來幾個大姑娘正往村裏走,看到有人,我心裏一下就踏實了。

我走到公共汽車站,往那兒一站,所有人都瞅我。

我知道,像我這樣出眾的男人,就像黑暗中的螢火蟲,鋼镚堆裏的百元大鈔,就算在郊外也遮蓋不住從內而外流露出的狂野氣質。

可是被眾人如此赤裸而熱烈的註視還是頭一遭。

我有些靦腆的歪過頭,用最英俊的右半邊臉對著他們。

有個老鄉笑呵呵的湊過來:“原來沒見過你,第一次來?”

“嗯。”

“沒留意公車牌?”

“咋了?”我擡頭看那公車牌,也就是一塊已經掉漆的爛鐵片,連站名都看不清。

“剛那是最後一班車。”

“不能啊!”我擡起手腕,“不是十點最後一趟嗎……?”

腕上的手表,正好指向十點零五分。

不過就一小段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有點發毛。

那老鄉說的挺誠懇:“這條路上晚上一般沒車,你要從市裏叫車接送來回要50,要不你在我家住上一晚上,我收你35就成。”

這一番話充分體現了改革開放以來,農民兄弟經濟意識的提高。

我兜裏現在還有20塊錢,要按以往和客戶交流談判的能力,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價砍到15。

不過現在不比以往,我已經是有房階級了,所以我搖搖手,很謙虛的指向我房子的方向:“我在這裏有房產。”

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老鄉的臉刷的就白了:“你說那邊的小二樓?”

我咳嗽一聲,點頭。

老鄉用一種見鬼的眼神望著我。

我見天色不早,那幾個大姑娘也走遠了,就轉身往房子走。

“餵!”老鄉在背後叫我,“那房子鬧鬼!”

這話聽起來挺唬人,我轉頭望他。

那老鄉用誠摯的眼神看著我,終於一咬牙,一跺腳,用豁出去的肉疼表情說:“要不我給你打八折,五八四十五,三八二十六,就算你三十塊五毛錢!”

我轉身就走。這老鄉數學沒學好,坑人。

走回去的時候我長了個心眼,掐了表去看。

從車站到小二樓,剛好九分鐘。

奇了怪了。

我明明記得出門的時候把門掩上了,這會兒門卻大開著,像是料定我會回來一樣。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屋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我掏出自己的手機,借著純正的藍色光芒往前走。

這回,我上了二樓。

木頭樓梯比地板還破,年久失修,不斷發出快要倒塌的“嘎~~吱~~”的聲音。

樓梯左邊有一個房間,右邊有三個房間。

我先進了左邊的房間。

這房間很大,有一股廟裏頭的香火味,墻角堆著幾個大箱子,正中間放著一個神臺,前面有幾個小香爐,最裏面坐著一個大胡子道士的銅像,那道士手裏握把長劍,雙眼圓睜,被我手機的藍光猛地一照,不怒自威,嚇得我一個哆嗦。

神臺前方有個紅色圓墊子,估計是放那讓人磕頭的。

說來也奇怪,之前總覺得身上涼颼颼的,進了這房以後身體倒是有了點暖意。

其他屋子裏都臟兮兮的,只有這間,一點灰塵都沒有,連那墊子看起來都和新的一樣。

但這怎麽看都不是睡覺的好地方。

我又走回右邊的房間,第一間是個書房,地上全是紙,書架上早就沒有書了,也留著一堆廢紙,書桌上放著幹了的墨水瓶,和兩桿壞了的鋼筆。

第二間是主臥,有個雙人床和一些家具。

我打開第三間的門,這間一看就是年輕小姐的房間,放著個挺洋氣的小單人床,上面還撐著蚊帳。

我這會兒實在是懶得動彈了,看這房子挺幹凈,索性就在這屋裏睡了。

不過我一個大男人不好意思睡這麽女氣的床,見旁邊有個白色的梳妝臺,上面的鏡子還蓋著塊布,我把那梳妝臺上蓋著圓鏡子的布扯下來,用反面擦了擦凳子和梳妝臺,就坐那凳子上趴著睡。

睡了一會兒,覺得肩膀異常酸疼,像是壓了什麽東西。那感覺越來明顯,到最後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咋回事?我睜開眼睛,去看自己的肩膀,什麽也沒有。

扭過頭正想接著睡,忽然眼角掃到鏡子,我的寒毛刷的一下豎起來了。

鏡子裏,我的肩上,一邊一只,踩著兩只腳!

接著扭頭,肩上空蕩蕩的,可是鏡子裏有兩只貨真價實的腳,踩在我的肩膀上。

我慢慢的伸出手,調整那圓鏡子的角度。

房梁上,吊著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脖子被繩子吊著,垂著頭正往下看我,長發遮在臉邊,舌頭吐出半尺有餘。

我渾身發涼。

那女人翻著白眼沖我笑,卷著長舌頭很費勁兒的說:“謝謝,很酥服。”

舒服你奶奶!

我推開梳妝臺,跳起來就往門外跑。

那女鬼怒了,卷著大舌頭罵道:“肘了就要屎!”

我靠!你個吊死鬼先把普通話練利落再來威脅人!

我一溜煙的跑出門,連滾帶爬的往左邊那個房間跑。

你問我為什麽不往大門那裏跑?那不是明擺著的嗎?咱都是文化人,鬼故事恐怖電影也都看了不少,誰都知道,在遇見鬼的這當兒我要跑向門口,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那門是鎖著的,基本上我在和門栓抗爭的時候吊死鬼就已經飄到我身後了,她獰笑著喊:“你給我去屎!!!”

然後一代偉人馬力術就此嗝屁。

但是對面那房間不一樣,那有神臺,那大胡子老道肯定不忍見我大好青年命喪於此,派個什麽觀音菩薩、王母娘娘、少林十八羅漢、尼古拉伯爵之類的前來給我助陣。

這就像AVG游戲裏面的關鍵選項,一選錯,我貼小廣告的人生就GAME OVER了。

我一把推開左邊房間的門,幾個大跨步一個大沖刺跪到那紅墊子上,對著那神臺連磕了三個頭:“道長,救命啊!!”

也不知道是我沖得太猛還是磕頭磕的太狠,三個頭磕下來,我頭暈眼花,血氣一陣一陣上湧,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也就在這眼睛一花的當兒,耳邊有個聲音道:“雖然你是馬道長的傳人,但我從未見過資質如此……如此之差的人。罷了罷了,既然你也對我磕頭行禮了,我就給馬道長個面子,收了你這個徒弟吧。”

他話音剛落,我眼前一亮,又看得到東西了,再站起來,只覺得耳目清明,前所未有的精神。

再看紅墊子前,放著一個紅布包,打開一看,是塊拴著紅繩的玉佩,身體形狀像個獅子,呲牙咧嘴的,看起來挺兇。

那玉佩翠綠晶瑩,滑如凝脂,拿在手上帶著絲絲涼意,一看就是好東西。

我左右看看,見四周沒人,就偷偷把那玉佩戴到自己脖子上。

剛掛上去,就聽見有人氣呼呼的“哼”了一聲。

“誰?”我虎軀一震,握著玉佩倒退幾步,謹慎的望著四周。

四周無人,也沒有剛才那種陰氣森森的感覺,似乎剛才那聲不過是幻聽。

這一夜我再沒敢出去,在這房間裏窩了一晚上,直到早上隔壁村子的雞開始打鳴才出門。

這會兒天已經蒙蒙亮,陽光從二樓的三扇小窗戶照進來,看起來和普通的房屋沒什麽差別,我再想想昨天晚上的大舌頭吊死鬼,像做了個夢一樣。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房子確實有臟東西,住在這裏肯定會折壽。

不過這麽大一塊房產,就放在這裏,也怪可惜的。

我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把房子租出去!

不是我缺德,俗話說的好,二十一世紀缺人才,鬧鬼的房子缺人氣。人多了,鬼肯定就被鎮住了!

當天晚上,市內各大電線桿上貼滿了小廣告——現有高級別墅一套出租,環境優雅,交通便利,備有高級古董家具,有意者請聯系馬先生,電話1311285XXXX。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叫上強子和他手下來裝修。

強子打量著小二樓,臉上表情異常嚴肅,最後以壯士扼腕的認真態度對我說:“馬哥,這將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困難的一次任務。不過你放心,我一定盡力!不成功,便成仁!”

接著強子大手一揮,數十個手下齊刷刷的從標著“小強裝修”的卡車上跳下。

強子是我老同學,後來我們一起創業,互相扶持,他還沒發達時我和他坐在公園裏就著自來水啃饅頭吃鹹菜。後來他成為了我業務上的老客戶,我每次幫他貼裝修、刷墻、清理抽油煙機的廣告時,都會在同行激烈的戰爭中在住宅區樓道占據有利的顯眼位置。

所以強子這次很夠義氣,按虧本價接下我房子的裝修任務。

強子正在給手下分配工作,我想著那儲物室空出來也能做個房間,裏面堆的東西說不定還能賣點錢小賺一筆,就跑去開那儲物室的門。

那門和上次一樣,開一個小縫就被擋住了,像被什麽東西抵住了。

我氣運丹田,凝力於掌上,一掌拍在那門上。

“嘎吱”一聲,那門又開了一點,人進不去,但腦袋能塞進去。

我把腦袋伸進屋裏,想看看門後到底是什麽東西堵著。

雖然是大白天,那屋裏也是烏漆抹黑的,窗戶應該被家具擋住了,沒透出一點兒光。

地上全是灰,那些家具上都蓋著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布,幾個家具之間的空隙裏結著蜘蛛網。

我很費勁兒的把脖子伸長,側過頭去看門後。

這一看,我心裏咯噔一聲,那門後空空的,什麽東西都沒有!

明明是啥都沒有,可是這門卻開不開。

我正在奇怪,忽然一股沖力過來,那門竟是要自己合上!

我手還在門把上握著,脖子緊緊卡在那門和門框之間,那股力道大得非同一般,我推也推不開,又被卡的難以呼吸,只能用手大力拍著那門。

轉眼間我已經大腦缺氧眼冒金星,掙紮的時候頭一低,竟然看見門旁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小孩,穿著件白色的衣服,身體是半透明的,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拉著門,正面無表情的擡著頭看我。

原來就是他要關門!

那小鬼頭直直的仰著看著我,脖子和身體幾乎成九十度角,硬推著要關門。

身後就是強子他們,我想呼救,嗓子卻發不出聲音,接著用手拍著門。

我一個大人,力氣卻比不過這個小鬼。

強子在我身後扯著嗓門喊:“幹活幹活!”卻沒有發現我在他們身後腦袋被門夾了!

眼看我就要命喪九泉,忽然脖子一涼,拴在脖子上的那個獅形玉佩滑了出來。

接著就聽見有人喊道:“什麽鬼怪妖物!給我滾!”

那小鬼眼睛猛地睜大,嗖的一下消失了。

房門忽然大開,我一個踉蹌摔到房裏,再看四周,就是剛才看到的那個儲物間,再什麽臟東西都沒有了。

強子那混小子這會兒才出現在門口:“呦,馬哥,你這是幹嘛呢?”

我心底還有點發顫,也不管東南西北胡亂拜了幾拜,嘴巴裏喃喃的念著:“謝謝大仙!南無阿彌陀佛!上帝、觀世音菩薩保佑!阿門!”

強子笑道:“馬哥,你沒事吧?腦袋被門擠了?”

這人倒是一語道破真相。

可是我左右看看,又是一身冷汗,門口那邊,赫然印著一對小孩子的腳印!

強子啥都不知道,在這屋子裏轉了一圈,伸手揮揮空氣中的灰塵,掀開罩著家具上的布跟我說:“把家具搬出去,這還可以多租一間。”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半透明的小鬼又閃了出來,就站在強子眼前,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直直的盯著強子,那眼神卻好像是有點生氣。

“這燈泡太古老了,要換換,還有那邊,墻也要刷一下!”

強子吐沫橫飛,揮著手指點江山,手在那小鬼身上穿來穿去。

我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才發現強子壓根兒就沒看見那東西!

要是強子是個女人,我還可以舍棄男人自尊大喊一句有鬼,然後牢牢抱住她。

但是現在這家夥是個男的,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刺激他,也省得解釋太多讓他覺得我神經有問題,幹脆就打著哈哈把他打發出去。

一走出去,就聽得身後“啪”的一聲,那門又關上了。

強子帶著我往二樓走,說隨便看看,推開了小臥室的門,這會兒正有一個工人在裏面刷墻,舊窗簾給扯了下來。

那女鬼就在一片燦爛的陽光中孤零的吊在房角,本來在專心致志的看那工人刷墻,見我們進來,飄蕩著轉過身子,舌頭在空中劃出優美的曲線。

這房子真是沒法住了。

正當我明媚的憂傷著的時候,樓下有幾個工人扯著嗓子喊:“馬哥!馬哥!”

我一個哆嗦,不是又發現了什麽吧?連忙把藏在衣服裏面的玉佩掏出來掛外面,然後才慢悠悠蹭到樓梯口。

往門口一看,我就楞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的,戴著墨鏡,一頭帶卷的大波浪發,正從門外探頭往裏望:“房主在嗎?”

那聲音柔柔媚媚的,說不出的誘人,一旁的工人活也不幹了,睜著眼睛傻望著她。

“在,在!”我沖她揮了揮手,心想壞了,這是哪冒出來的女的,一來就找房主,不是有房產糾紛吧?我開始懷疑上次那個律師說不定是個騙子,和著那出租車司機騙我車錢。

女人走進來,小吊帶超短裙,那身材,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標準的模特兒身材。

工人們齊刷刷的抽了一口氣。

“你就是房主?”那女的仰頭問我,摘下墨鏡。

沈魚落雁傾國傾城,而且媚的要死,那眼睛勾人魂,看人一眼整個人渾身都軟了。

工人們又齊刷刷的抽了一口氣。

切,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色狼,這點出息!我鄙視的看著他們,擦掉嘴角的口水,三步兩步跑下樓:“有啥事?”

那美女嫣然一笑:“我要租房。”

“租房?當然沒問題!”我一楞,“……租房?!”

“我剛到這裏,想租個房子住。”那美女說,“第一眼看這房子,我就喜歡上了,這房子真不錯。”

那美女說話的時候,陽光正透過房頂的裂縫照在她身上。

“……”我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房子,這美女的眼光也未免太獨特了些。

我一直覺得來租房的肯定是男的,沒想到來個女的,還是這樣嬌滴滴的美女,一想到這美女要被鬼嚇,心裏過意不去,靠近她問:“你住這工作方便不?”

“馬先生真是好人,為我考慮這麽多。”那美女瞟了一眼我的胸口,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朝我笑道:“女孩子就圖個安全。人家剛來這裏,之前還在擔心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能有馬先生這樣……”她聲音放得更軟了,“這樣好心的房東住一起,我自己也安心啊。”然後又朝我拋了個媚眼兒,“馬先生,你是住在這裏吧?”

我腦袋立馬宕機了:“當然當然!別看這荒郊野外,可是清凈又安全!”

那美女嬌笑著伸出手:“我姓胡,家裏排行老三,馬先生你叫我三娘吧。”

我顫抖著握住了那只手,從此迎來了小二樓的第一個住客。

三娘一來,“女人是男人幹活的最大動力”這一鐵則馬上展現得淋漓盡職。有三娘在旁邊看著,工人搬磚頭跟擡棉花似的,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扛著大麻袋一口氣上二樓,還不累。

三娘問我我住哪間,我考慮了一下,二樓有個吊死鬼,一樓儲物室自從那天我被夾住頭就再也打不開了。所以最後我選擇了一樓右邊第一間的客房,離門近,有什麽情況,逃跑也快一點。

結果三娘二話不說,就選擇了右邊第二間的傭人房,還笑著跟我說:“住房東旁邊,我才覺得安全。”

多麽善解人意的姑娘啊……

出於良心的譴責,我最後還是把右邊第一間客房讓給了三娘。

兩人說好後,簽了租約,租期為一年,三娘一個月交我二百五房租,水電煤平攤。我留了個小心眼兒,在合約最後加了一句——未到租期,不得解約。

合約遞給三娘,三娘眼皮也不眨的就簽了下來。

我松了一口氣,淫邪的笑了。

一年時間,我就不信追不到你。

別說我卑鄙,這年代,太實誠沒法生存。當初我剛入這行的時候就不懂規矩,頂著大中午的烈日埋頭貼小廣告不帶休息的,結果一路貼到警察局門口,正巧人家警察同志出門吃午飯,見我揮汗如雨的刷完膠水,拿著專治難言之病的小廣告往外墻上貼,警察同志們一邊樂一邊進行圍觀,完了之後還對我進行了嚴厲的批評和深刻的教育,並沒收了我的全部作案工具,全部損失折合人民幣總計十四塊三毛五。

這事兒對我善良的心靈造成了十分大的震撼,讓我知道做什麽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有成效的。回想我之前的人生,就是因為太耿直,才變成拖累社會的大齡單身男青年。

現在好不容易有大姑娘送上門,我怎麽有放棄的道理?!

房子正在裝修,三娘在市裏旅館住,有時候要買個什麽東西,我就想著法子找三娘出去一起買。

和三娘走在街上,有一種強烈的自豪感。回頭率那是刷刷的,路人先以驚艷的眼光望向三娘,再以遺憾的眼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