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蘿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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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懷瑾被身上的疼痛折磨醒,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房間裏擺著一堆竹器。一張小板凳上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已陷入沈沈的夢鄉。想必是這個小姑娘救了我,夏懷瑾暗忖。這次,差點喪命皆拜耶律寒所賜,一向謹小慎微的自己竟中了他的暗算,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朝中是否有耶律寒的內應。夏懷瑾沈浸在自己的各種猜測中。

窗外的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阿蘿這才慢悠悠地醒了,記掛著該給爺爺熬藥了。爺孫倆的餐食一向簡單,無非饅頭稀粥。不過今日,家裏又多了個病號,阿蘿尋思著明天去山裏做只野雞。

阿蘿發現夏懷瑾醒了,出聲道:“你醒了?”。

夏懷瑾微微頷首,他為人本就冷漠,面對素不相識的小姑娘更是做不到熟絡。

阿蘿撓撓有些蓬松的頭發,率先打破尷尬:“你,你倒在我院子邊,我把你給拖回來了。”阿蘿怕他誤會她是壞人,認真地解釋。

夏懷瑾卻沒有如是想,淡漠道:“多謝姑娘施以援手,不過夏某現在身無分文,等夏某回去之後必當重謝姑娘。”

阿蘿一聽,驚慌道:“不,不,不是這樣。我不要你的重謝,我的意思是……”阿蘿覺得她舌頭都絞住了,半天支吾不出,非常委屈。

夏懷瑾見她如此,本想溫柔一點,聲音卻還是冷嗖嗖地:“姑娘,夏某傷重,怕是要叨擾幾日了。”阿蘿沮喪地點點頭,恨不得掐一下自己的舌頭。夏懷瑾感覺頭上有些燙,又躺下來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睡得昏沈。直到阿蘿伺候了虞篾匠吃藥用飯來叫他:“壯士,壯士,醒醒,吃點東西吧!”

夏懷瑾見阿蘿拿了兩個饅頭,一晚稀粥,一碟蘿蔔鹹菜站在床邊呼喚他,一臉焦灼。夏懷瑾撐著床沿坐了起來,接過青蘿手中的饅頭稀粥。

阿蘿很是憂慮:“壯士,你的臉很紅,好像發燒了。”

夏懷瑾還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沒事。你可以叫我夏懷瑾。”壯士什麽的聽起來確實有點逆耳。

阿蘿眼睛笑盈盈,漏出小梨窩:“那我叫你夏大哥,可好?夏大哥可以叫我阿蘿,虞阿蘿。”夏懷瑾還不太適應她如此熱絡,只模棱兩可地嗯了聲。夏懷瑾尋思現在當務之急是通知二弟前來營救,一直待在這深山老林也不是辦法。必須先了解下這裏情況,然後想辦法把訊息傳出去。當日夏懷瑾逃脫後,躲在一輛馬車下面,行到半路跳了車,又踉踉蹌蹌地往深山裏跑,最終倒在阿蘿的院子邊。但自己對這裏並不了解,只大約判斷是南北朝交接地。

“阿蘿是吧?這裏離最近的鎮子有多遠?”

“夏大哥,這裏是兀鷲山,最近的鎮子可有幾十裏呢。過陣子,天氣暖和了,我就帶你和爺爺去鎮上瞧病。”

“呃…謝謝阿蘿!”夏懷瑾又些哭笑不得,這姑娘著實有些可愛,多嘴道:“你爺爺得的是什麽病?”

“大夫說是肺病。”

“肺病?”肺病是一種慢性病,幾乎是靠好藥材吊著,這兩爺孫家裏如此貧寒,恐怕是用不起好藥。看樣子這老爺子怕是不太容易好。

“嗯,等天氣暖和了,我就帶爺爺去鎮上看病。到時爺爺就會好起來了…”阿蘿一想到爺爺的病會好起來就心情飛揚,嘀咕了半天,見夏懷瑾沈默,阿蘿又不好意思,“那夏大哥,你先休息吧!”

後半夜,夏懷瑾又渾身更加滾燙,腦子也燒得稀裏糊塗。阿蘿還在就著油燈編織竹器。冷不防,夏懷瑾哼了一聲,嚇了阿蘿一跳:“夏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懷瑾沒有回應她。阿蘿有些擔憂,湊過去探了下額頭,暗叫一聲:遭了。阿蘿急急忙忙擰了冷帕子敷在夏懷瑾額頭上。又過了一個時辰,夏懷瑾的燒還是沒有退。阿蘿也不管不顧了,籠了盞油燈便往深山裏走。小時候她發燒虞篾匠采了一種草藥餵她喝,她才逐漸好起來。

“阿蘿?這麽晚了你去哪裏?”虞篾匠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披著單衣站在門口,一臉疑惑地望著阿蘿。

阿蘿還沒有告訴虞篾匠夏懷瑾的事情,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找草藥。”

“這麽晚了找什麽草藥咳咳咳……晚上山裏有野獸,快回去睡覺。”虞篾匠又一陣低咳。

阿蘿又焦急又無奈,只得走過去求助虞篾匠:“爺爺,你知道有退燒的法子麽?”

“怎麽了?阿蘿發燒了?”虞篾匠擡手就要摸她的額頭。

阿蘿躲過去:“爺爺,不是我。我……我救了一個人,他發燒了,情況不太好。”

虞篾匠一驚:“什麽?你救了什麽人?阿蘿啊!不是爺爺說你……”

阿蘿跺腳跳了起來:“爺爺,你以後再罵我,先救人要緊。”

虞篾匠沒有辦法,只好隨阿蘿進屋。

夏懷瑾渾身發燙,鬢角全是汗珠,已經神志不清。虞篾匠查看了一下,對阿蘿道:“把我床下那個木匣子抱出來。”

阿蘿趕緊跑去拿了木匣子遞給虞篾匠:“爺爺這是什麽?”

虞篾匠打開匣子,拿出一個描金盒子,取了一枚紅色藥丸餵夏懷瑾服下。這才慢騰騰道:“這是一個游醫送我的,當時他在深山裏采藥,被野豬攻擊,咳咳咳…我恰好路過,救了他。之後他便送了一枚藥丸給我,說是止血生肌啥的。姑且不管這些,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勒。”虞篾匠說完又是氣喘一陣。阿蘿見狀催促他去歇息,自己守著就行。虞篾匠身子虛確實熬不住便應了。

這一夜阿蘿不停地給夏懷瑾換著冷帕子,因著這藥丸不是降熱的,阿蘿還是很擔心,時不時探一下夏懷瑾的額頭。忙碌到天將明時,夏懷瑾的熱才稍稍降了下來,阿蘿松了一口氣,打著呵欠去煮早飯。虞篾匠也起來了,穿著阿蘿前年做得那種灰布舊襖,精神看起來比往常要好。

阿蘿見了他,埋怨道:“爺爺怎麽不多睡一會兒?阿蘿做好早飯再去叫你。”

虞篾匠搖搖頭:“阿蘿,爺爺和你說個事情。”

“爺爺你說。”阿蘿不解,爺爺怎麽搞得神神秘秘的。

“爺爺活了一把歲數,眼力介兒還是有的,我看那…那小子不是普通人。爺爺想啊…”虞篾匠拿眼睛瞅了瞅阿蘿,這孩子到底是聽出來沒有啊?

“爺爺,你是什麽意思啊?”阿蘿還是不懂。

虞篾匠嘆了一口氣,吹得胡子往上翻:“爺爺的意思,我看那小子人也俊俏,穿著不凡,想必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家,我想要他…娶了你”。虞篾匠覺得方圓幾裏沒有配得上他家阿蘿的,這小子倒是很入他的眼。

阿蘿臉紅得跟水蜜桃似的,急嗔道:“爺爺你想什麽呢?夏大哥受傷被我們所救,他自會感激於心,我們怎能趁人之危,拿此事要挾。再說,萬一夏大哥已有婚配,我們不是拆人家姻緣麽,太罪孽了。爺爺快不要提此事了,夏大哥聽到還不知怎麽想咱爺孫呢?”

虞篾匠也不想如此下作,只是他時日無多,想趁他在世,把阿蘿安頓好,他才死得瞑目:“這樣吧!婚事本就是你情我願,等那夏小子醒了,我來問問他,若他不願,我必不勉強,這下可好?”

阿蘿急得直跳腳:“爺爺,怎麽和你說不清呢?”

虞篾匠眼睛含淚:“阿蘿,爺爺的身子怕是…所以爺爺想看著你成婚,才能死得瞑目啊!阿蘿,你懂嗎?”虞篾匠也不擦拭,任一臉老淚縱橫,看起來頗為淒楚。

阿蘿也哭了,看不得爺爺如此,囁嚅道:“阿蘿懂,那就看夏大哥的意思吧!”阿蘿明白爺爺的苦心,爺爺想在死之前給她找個靠山,可是感情的事情那是你情我就願呢?

虞篾匠這才抹開眼淚:“誒誒!這才好…阿蘿臉皮薄,到時爺爺去問,你不必出面。若他不允,等他傷好便送他走,到時你也不用看著他尷尬。”虞篾匠想得很是周全,他不想阿蘿受委屈。

阿蘿點點頭,只要爺爺高興就好。

夏懷瑾還在昏迷中,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被虞篾匠納入孫女婿的招募名單。虞篾匠走近夏懷瑾,仔細打量一番,濃眉俊挺,嘴唇厚薄適中,皮膚呈古銅色,虞篾匠滿意地摸著胡須。夏懷瑾醒時,就感覺一個視線膠著在他身上,一側頭,但見一個老者滿臉微笑打量著他。夏懷瑾不由心裏打鼓,想必這是阿蘿的爺爺了,只是他這表情怎麽這麽費解。

“喝點水,潤潤喉。”虞篾匠為他斟了一盞茶。

夏懷瑾雙手接過:“多謝!”虞篾匠一聽,更是開懷,對夏懷瑾越發滿意。

虞篾匠循循善誘裝作不經意問道:“不知閣下是哪裏人士?怎地受傷來到此處?”

夏懷瑾見虞篾匠和善也不隱瞞:“在下夏懷瑾,南朝人士,家在京都城。此次受奸人所害,被迫逃難於此,幸得阿蘿與爺爺相救,夏某感激於心。”

虞篾匠點點頭:“夏公子可有妻室?咳咳…”虞篾匠又咳了起來。

夏懷瑾看著虞篾匠,隱隱不安:“未曾有。爺爺何有此問?”

虞篾匠也不打馬虎眼,看門見山敘起來:“夏公子也都看見了,老朽怕是不濟了,只是阿蘿…阿蘿年幼,我若死了,她必然被人欺負了去。咳咳咳…老朽也就腆著臉,問夏公子一句,若夏公子不嫌棄我們是鄉野之人,想與夏公子結個姻親。”

夏懷瑾皺眉道:“爺爺的思慮夏某都明白,只是婚姻之事講究兩廂情願,不然一對怨偶怎麽能幸福。”思索片刻,“不過爺爺放心,夏某必會待阿蘿如親妹妹般,護她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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