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蕨茶(三)

關燈
曲終人散,不幾時,餘下的舞姬也全部退去。樓下大廳只剩柳長安三人,沈孟槐,以及不知何時出現的宴楚。沈孟槐此時提著酒壺走向柳長安:“姑娘,在下沈孟槐,可否借此機會與姑娘暢飲一杯?”說完,撩袍坐下,對裴邈的凜冽眼神熟視無睹。

“沈公子盛情,長安自當卻之不恭,不過長安不善飲酒,只一杯罷,謝沈公子好意。”一面執壺便要倒酒。

裴邈從柳長安手裏奪過酒壺,朗然輕笑:“沈公子,小生裴邈,對公子一見如故,不如小生陪公子暢飲,不醉不歸。”

沈孟槐會心一笑:“看來裴公子是心疼美人啊!也好,裴公子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裴邈舉起酒杯朝著宴楚站的方向輕輕稽首:“這位公子何不過來與我們酣飲一場”

宴楚聞言,抱拳道:“既然公子相邀,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走過來豪爽地端起酒杯一口喝下。

柳長安坐在一旁看三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好不熱鬧,怯怯道:“要不,你們喝著,我先回房了?”半刻前,柳闕耐不住這般無趣,早早托詞溜走了。這小子對酒過敏,一碰酒就化成原形,因此從不碰酒。

沈孟槐按住柳長安,為她斟了一杯酒:“姑娘別急,雖有裴兄推檔,但在下還是想和姑娘對飲一杯,不知裴兄是否介意?”

柳長安急忙道:“不介意,不介意。沈公子別誤會,我和書…裴公子就是萍水相逢,情意並不深厚。”

裴邈煞是無語,看來他得找個機會告訴她,他們的情意是不是如她所說那般不深厚。再看去,柳長安已是與沈孟槐對飲而盡,一臉嬌嬌癡癡地看著沈孟槐。

裴邈走過攬住她的雙肩,對沈孟槐歉意道:“小生先送內子回房,兩位仁兄暫先飲著。”柳長安一聽也不擡眼,假裝聽不懂,乖巧地被裴邈半攬著上樓。

關上房門,裴邈便嚴肅道:“這酒不大對勁,你沒喝吧?”

“嗯,我沒喝,使了障眼法瞞過了沈孟槐。”一聽柳長安如是說,裴邈放下心來。

柳長安也發覺酒裏有古怪,不像是毒,想到裴邈喝了不少,遂不安道:“你呢?你怎麽樣?”

裴邈笑起來:“沒事,一般毒物邪蟲近不了我的身。”

柳長安又想到一事,忽地冷著臉質問裴邈:“你不是說你不會喝酒麽?”

裴邈一楞,本以為她要責問他為什麽叫她內子,沒想到她卻問這個。柳長安真是頗為…頗為與眾不同,裴邈得出結論。

“這,這重要?”

“也不是,就是好像除了顧檀,沒人陪我喝酒,如今多了一個你。真好。”柳長安年少時性格隨性乖張,涼薄疏離,朋友甚少。

裴邈聽得心中疼惜,顏如舜華,似醉非醉:“長安,以後我陪你喝,哪怕地老天荒,我都會一直在。”又調戲她,這書生真是可惡。柳長安沒好氣,遂不再理他,準備翻身上床。

“長安,小生有點暈,你扶下我。”裴邈適時出聲阻斷了柳長安欲行的腳步。

柳長安回首,只見裴邈靠在門邊,右手扶住木門,玉面酡紅,微喘連連,眉頭輕蹙鎖住溶溶月,唇瓣微挑含住脈脈風。柳長安暗罵一聲:“妖孽,做出一副勾人的模樣。”雖然柳長安故意壓低了聲音,裴邈還是聽清,差點嘔出一口老血。柳長安走過去扶他雙臂,剛架在脖子上,這廝一個趔趄把柳長安順帶也卷倒在地,柳長安被裴邈高大的身體壓得差點窒息。正想著如何脫身,就感覺一個溫柔的東西覆上了她唇,只輕輕一點便移開了。

柳長安懷疑裴邈是裝的,正準備給他一掌,裴邈似有覺察,竟自己慢吞吞的爬起來,還抱怨道:“長安,你怎的扶小生扶到地上了,摔得小生好疼。”柳長安望著屋頂,有點欲哭無淚。

樓下,宴楚盯著沈孟槐:“你都知道了?”

沈孟槐微微一笑:“宴公子是指什麽?是指知道這酒下了蠱?”又傾壺給宴楚倒了一杯酒,頓了頓又道:“還是…知道樓婳是我義母?”

一聽到樓婳的名字,宴楚冷若冰霜瞬間瓦解,露出一絲狠厲,警告道:“你最好離她遠點。”

“在下這就不明白了。樓婳是我義母,在下自是親近愛戴,為什麽要離她遠點?”沈孟槐漠然置之。

宴楚不想與他咬辭拽文,也不拐彎抹角:“這次我可助你奪得羅生珠,但條件就是你不要招惹她。”

沈孟槐端起酒杯,邪魅一笑:“成交。”側頭望向樓上:“看來裴兄是醉得無法下來了。也罷,我也該去休息了,宴兄慢飲。”

空落落的大廳,只剩宴楚瞪著酒壺凝思出神。

沈孟槐並沒有回房,而是繞到客棧後面的綠湖,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來這裏?或許是希望遇到她?樓婳確實在這裏,坐在湖邊的青石板上,裙邊擺著一壺酒,仰著素凈的臉望著碧空上的月兒出神。沈孟槐走過去,坐在她側畔,聲音低低響起:“一人獨飲一人醉,一人獨賞一秋月,好愜意。”

樓婳側目看他一眼,抓起酒壺道:“哪裏愜意,分明是獨酌月下一清愁。”語罷,又飲了一口。

沈孟槐白袍似謫仙落凡塵,眉如遠山飄青黛,眼似寒潭生芒煙,自揄道:“婳娘不邀在下一起飲麽,湊個兩人對飲愁上愁?”

望著他俊美的臉,樓婳黑瞳中有著零零散散的橘華,迷惘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哦,不知是誰?有幸被佳人掛念。”

“我師兄。”一想起宴子期,樓婳身體微微蜷縮,心一點點收緊,勒得她有點氣緊。

“想必婳娘和你師兄感情很好。”

“嗯。”婳娘斂眼,不再說話。

“我不是星月的夫君。”沈默半晌,沈孟槐突然冒出一句。

“什麽?”樓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不是星月的夫君,我是她的義兄。”沈孟槐深深註視著她的雙眸,認真地,莊重地。

“那你應該喚我一聲義母。”樓婳苦笑不已。他是在提醒她已年老色衰,美人遲暮麽?

“此次,我來便是為星月奪羅生珠的,我希望……我希望,我們可以合作。”

“這個自然。”樓婳頓住了離去的步伐,從袍袖裏拈出一瓶藥,拋給沈孟槐:“酒裏有蠱,這是解蠱藥。”

沈孟槐拿著藥瓶,眉心微皺,臉色凝重起來。

仲秋當日,柳闕在客房裏撥弄玲瓏盤:“怎麽玲瓏盤顯示蕨茶和羅生珠都是中秋夜月食時出現?”真是煞是費解,“難道這兩物是親戚?這麽要好偏偏一起出現?到時那群人會不會以為我們是去搶羅生珠的?那不是要打起來?”

裴邈靠窗而立,長身玉立,眼波流韻,打量著樓下越發喧鬧的人群:“蕨茶和羅生珠都是阿難尊者圓寂歸天後幻化之物,一起出現也不奇怪。只不過對蕨茶,凡人知之寥寥,所以大都沖著羅生珠去。”

“要不,我們晚兒一天去?長安不是叫我們不要生事麽?再說打架我可不擅長。”柳闕嘟著嘴打起退堂鼓。

柳長安依然坐在一旁翻著茶經,默不作聲。

裴邈道:“蕨茶與羅生珠一樣,窺得天時,借得機緣方可得之,晚一刻都不行。”

柳長安這才輕飄飄一句:“到時見機行事,各自保重,自求多福。”

柳闕一聽哇哇叫起來:“長安,什麽叫自求多福,你要對我負責,我還沒有娶媳婦呢。”

“我護著你。”裴邈慢慢挨攏柳長安。

柳長安奇怪地看他一眼:“不需要。”

裴邈勾起嘴角,癡笑盈盈瞅著她,柳長安看得渾身發怵:“有病?”

“對,相思病,你就是藥。”

“滾。”

巳時未到,便有幾行人輕裝簡陣陸陸續續向羅生珠將要出現的羅泊湖行去。天外仙客棧離羅泊湖約有三十裏路程,若平地騎馬只需小半日便達。但大漠沙松石軟,不宜馬行,兼之駱駝數量不夠,好幾隊人馬害怕旅途耽誤時辰,一早便離開客棧,馳向羅泊湖。柳長安幾人自是不慌不忙,瞅著天色漸晚,才行動。

抵達時,才發現羅泊湖四周都分散著坐著人。沙漠裏,晝夜溫差極大,此時湖邊更是寒意橫生,嚴霜凜冽,所以眾人都點了篝火,一來禦寒取暖,二來驅逐沙狼。此時並沒有任交談低語,既是盟友又是敵手的境地讓一群英雄豪傑都彼此忌憚,互相猜忌,畢竟羅生珠只有一顆。柳長安一眼便看到沈孟槐坐在一處角落,用樹枝挑著面前的篝火,不知所思。火光映得他的黝黑雙目星星點點,臉龐更是俊美絕倫。目光轉了圈,柳長安看到了大胡子與獐目小子坐在一處,灰衣白須老者與幾個短打裝扮男子湊著一堆,刀疤臉漢子並一個中年褐色衣服同圍一堆火……並沒有發現樓婳和宴楚,想是打算來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