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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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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茶註解:闊機山南,生稀罕茶樹,其狀如蘅蕪,其葉如條,白華紫實,曰蕪茶。乃引魂渡靈仙樹。

常木鎮的三面坐落著裊裊青山,剩下的一面盤著一條河流,宛如仙子落下的曲折綢緞,柔澈明凈。鎮東頭,不知何時搬來一家茶鋪,名曰:長安茶。茶鋪當家的是個女老板,桃腮杏面,瓊姿花貌,卻略涼薄疏離。兼有兩個仆從,一人狡黠可愛,臉上經常漾著笑意,惹得路過的女子紛紛掩面羞澀;另一人,做書生打扮,藍袍清雋,姿容既好神情亦昳麗,不時有大膽女子偷窺張望。

柳長安坐在鋪子裏,呷了口清茶,隨手翻弄書籍。裴邈正在按柳長安的指示,為茶鋪篆一副對聯。

柳闕閑不住,左挪右擺地,不時嘟囔道:“那蘇挽夕可算是投胎了。倒是那水醴,沒想到真就滴盡鮮血了。”

柳長安:“哎!瀝血淋樹本不會要他性命,無奈他一心求死…也算是贖罪吧!只可惜蘇挽夕真正想要的不是他命,她所求不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柳闕沈吟片刻,又道:“聽說水醴最後休了秦氏,與蘇挽夕合葬了。”

柳長安悶悶地嗯了聲,便不再開口。

柳闕也覺難受胸悶,正要出門去轉轉。便聽得外面哀樂震天,鑼鼓悲鳴。出門望去,只見一群人陰郁沈痛地扶著一具黑木棺槨,經幡素縞在風中清冷哀切。一位滿身素縞的婦人哭得肝腸寸斷,幾番欲倒。而怪異的是,一旁念著超度經的年輕和尚也是涕下沾襟,淚水潸然。

柳長安撩了下頭發,輕嗤:“哼,孽緣呀, 孽緣呀!”

裴邈站在她身後,迷惑不解地俯視而下,入眼的是柳長安頸脖處的一片白瓷玉肌。裴邈瞬間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急急挪開雙目。柳長安早已轉身回屋。那頭,年輕和尚望向柳長安剛才站立的位置,若有所思。

柳闕不愧有著高尚的八卦精神,瞬間便把從一群太婆中打探到的消息回稟柳長安:“聽說是為寧家次女青蕪扶柩,馬上都要出嫁了,不知怎的,前段時間摔死在重樓寺的崖下了,今日下葬。連德高望重的靈曜聖僧都自請上門,為其超度。真是可憐。”

柳長安罔若未聞地繼續看書。裴邈摸著下巴,遲疑道:“長安,我看那靈曜不簡單,怕是快要得道飛升了。”

柳長安,從書本中擡起頭來:“應是如此,不過註定他有此劫。”

裴邈,柳闕一聽知柳長安此話必有緣由,面面相顧,不再言語。

燥熱的晚上,一絲涼風也沒有,柳長安躺在榻上正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驟然聽得窗外傳來一陣簫聲,其韻律仿若夾著連綿的涼意,忽如冰淩懸空,忽如雪花紛飛,忽如雨霖驟降,忽如白霜急落。柳長安聽了一會,覺得很是舒爽,起身披了長衫推門下樓,行至後院。遠遠望見裴邈站在瓦檐屋頂上,執一管碧玉簫,徐徐吹奏。清風軟軟地卷起他藍色的袍子,又怏怏放下,隱約淡遠,飄飄似仙。

柳長安挑眉問道:“裴公子風露立中宵,所為何事啊?”

裴邈放下碧簫,垂下脈脈雙眸掃視柳長安,目光深邃:“小生不為事,只為景。”

柳長安以不太優雅的姿態輕躥上去,與他並排而立。裴邈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拉了拉快要滑落的外袍。動作之後,頗覺尷尬地輕咳掩飾。

柳長安毫不在意,自言自語道:“果然好景色。所為摘星攬月,雲窗霧閣不就是這番景象麽”

裴邈春山一笑後,執起碧簫又開始吹奏起來。

柳長安暗暗端詳他,沈吟片刻,躺在瓦上:“書生你到底是什麽人?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裴邈停了簫曲,頷首低眉看向她,柳長安已雙目輕闔,安然入睡。

“你不記得小生,小生很是惆悵憂傷吶!”裴邈喃喃低語,俯身抱起柳長安下了屋頂,正要回屋。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溫潤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深夜造訪,叨擾了。”柳長安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眸,見自己正趴在裴邈懷裏,頓覺有些赧然,迅速調整身姿站得筆直。

裴邈見美人離懷,略感失落,遂轉向已經走進茶鋪後院的靈曜道:“聖僧言重了,不知聖僧深夜來訪有何賜教?”

靈曜從懷裏掏出一顆丹珠道:“此乃貧僧修行六世所得丹珠,願以它換施主手中的一顆蕪茶樹。”

柳長安聞言蹙眉道:“聖僧如何知我有蕪茶?”

靈曜雙手合十微微彎腰道:“顧檀算是貧僧的師兄。是他指引貧僧來尋施主的。”顧檀早年歷練,游至鹿吳山險遇兇獸蠱雕,命懸一線之時,得一高僧相救,並拜其為師,如今那高僧早已飛升,想必這靈曜也是其弟子。

柳長安愕然少頃,道:“喔!既是檀郎師弟,長安樂意成人之美。”

“不過,聖僧不惜自毀七世修行,只為換取一棵茶樹?此舉小生甚為不解,還望聖僧答疑解惑。”裴邈卻很困惑。

靈曜俊美絕倫的臉浮現淒淒之色,又唱佛道:“阿彌陀佛,貧僧罪孽深重,就算自毀修行亦無法彌補罪過。” 靈曜煢煢孑立的影子在夜色如山般屹然沈穩,而如水的往事像涓涓細流一樣一點點蠶食他的淡然,帶給他波瀾壯闊的各種心緒。

娉娉裊裊的年華,寧青蕪在靜靜希冀一份緣,她想,良緣,孽緣,她都甘之若飴。

緣來的那天,正是三月楊柳飛絮,草長鶯飛,萬物覆蘇,一片蔥榮。

青蕪到重樓廟祈福,香蠟錢紙焚燒後的青煙繚繞著廟宇,猶如仙閣。梵音和佛經洗滌著蒙塵的靈魂,讓青蕪有點飄飄然。隨伺的丫鬟采繁。已為她求來三柱香,她來到正殿佛前,虔誠而拜,誠心祈福。

突然,人潮喧囂起來,偶爾聽見人語,靈曜聖僧來了,在早課殿宣講佛經。青蕪不打算湊趣,準備上香後便返回,沿途賞景,春光尚好,不可辜負。借徑早課殿,青蕪經不住好奇一瞥,殿內已是人滿為患,但無喧嘩,靜靜的只有聖僧溫潤的佛法普度在回蕩。

那時,青蕪也看見了靈曜,他手持佛珠,身披□□,自持淡然,宛如一尊佛周身鑲嵌著金色的光芒。他溫潤的眼悲憫低垂,俯視蕓蕓眾生。他的臉蒼白俊秀,在春光的陰影裏,猶如半放微合的蓮花,皎潔無瑕。他的唇瓣猶如開合的桃花,嫩蕊凝珠間吐露裊裊的偈語。彼時,短暫的驚鴻一瞥,青蕪未料到他已在亙久波瀾不驚心中撒下一顆又甜蜜又苦澀種子,讓人沈淪,讓人迷離。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看呀!心傷,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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