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葵茶(一)

關燈
葵茶註解:有山曰棲鳳,其陰獨生葵茶,枝墨葉黃,子夜花開如葵,色而七彩。為鳳族羽毛幻化,可聚散魂,納破魄,重修三魂七魄。乃補魂之神樹。

水夫人來時,晨色已去,陽光和煦,柳長安候在茶鋪等她多時。水夫人一見柳長安,便跪了下來,戚戚然:“長安姑娘,求你救救我家老爺。”

柳長安趕忙扶她:“夫人坐下說罷,長安若有能力,必當相助。”最是怕人來不來就下跪了。

水夫人站起身來,依舊淚如泉湧:“長安姑娘,我家老爺這幾日每晚被那物折騰得苦不堪言,人都消瘦了一圈,你送我的那符已壓不住了。”

恰時,裴邈端了茶水過來,遞與柳長安與水夫人:“姑娘,夫人請用茶。”

溫潤聲音入耳,水夫人聞言擡頭覷去,見是一陌生俊俏男子,思及自己的不得體,頓覺面紅耳赤羞赧不已:“姑娘這裏何時換了侍從了,柳小公子呢?”

柳長安從容自若地接過茶水,淺抿一口,神色饜足:“遣去尋茶樹了。”這書生的茶沏得可真好,湯色清靈,茶香醇厚,快慰地洗滌著四肢百骸。相比下,小闕子泡茶技藝簡直太粗陋了。

裴邈觀察到她饜足的神情,活像只偷著腥的小貓,心裏暗覺好笑。

柳長安見水氏忸怩尷尬,便寬慰道:“夫人莫見外,這位是我新雇的小廝,裴邈你且退下。”

“是,姑娘。”裴邈聞言,馬上擺出小斯的恭敬態度。

柳長安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滾下去。

待裴邈退下,水夫人便開口道:“姑娘可是還有法子降住那物麽?”

柳長安蹙著眉頭:“按說我前日與你的符應是可壓制下去的,怎的沒有,你可是按我說的法子使的?”

水夫人忙答:“確是按姑娘的囑咐使的。”

柳長安看了看天色,道:“夫人,你先回府,晚上我再去貴府會會這物。”

水夫人連聲道謝離去。

待水氏離去,柳長安便上樓準備晚上要用的物什,玲瓏盤:可尋世間一切濁物,上至妖魔鬼怪,下至魑魅魍魎;琉璃盞:可聚靈氣,收鬼魂,煉神丹。

裴邈見她在樓上翻翻撿撿,弄得叮咚作響,猶豫片刻,還是上樓探頭詢問:“姑娘,晚上可需小生助否?”

柳長安跪坐在一堆器物中翻找,也不擡頭看他,一言回絕:“你能助我什麽?別添亂。”

裴邈委屈道:“小生想去歷練下,畢竟小生寡見鮮聞,以後怕拖累姑娘。”

柳長安尋思道也是該培養個幫手,這些年游歷人間,吃苦受累的,小闕子是個不成事的,這書生瞅著還上道,遂勉強答應:“去唄,到時你躲在遠處,且莫出來。”

裴邈一楞,這和沒去有什麽區別?本想再爭取下,但怕柳長安不耐,只好曲意遷就,等到時見機行事。

戌時,月牙兒漏出淡淡的光華,拂過深宅的花木,拂過布置聚魂陣的柳長安。她一襲黑色長袍,月白色腰束掐出一撚撚楊柳腰兒,墨色的長發挽了隨雲髻,斜插一枚通體碧綠的玉簪,面若白蓮,眸橫秋水,整個人隨著結陣的舞步宛如流風回雪。

裴邈依舊一身藍袍儒服,倚在庭院遠處的老梅樹上註視著,竟感受到初春的一絲燥熱。這邊的柳長安已結完陣,向裴邈走來,準備交待幾句,免得出意外。

裴邈看著柳長安開合的薄唇宛如嬌俏待采的緋紅桃花,一時沒有聽進去,待柳長安冷著臉問:“聽明白了嗎?”

裴邈這才回過神,貌似嚴肅地使勁點頭:“嗯,聽明白了。” 腦子卻是一片茫然。

柳長安見狀不滿地哼了聲。裴邈摸了下有點發燙的俏臉,追著長安,小心翼翼地問:“姑娘,這是什麽妖怪啊?還要結陣?”

柳長安擡頭瞟了眼他俊秀的臉:“等下不就知道了。你趕緊躲遠點。”

裴邈垂下眼眉,一臉憋屈,不敢再言。柳長安捂著額頭非常無語,明明是七尺昂揚男兒,怎麽一臉小媳婦樣,日後免不得要用鐵血政策□□一番。

簡單交流後,兩人一遠一近各居庭院一角,休憩等待。

子時將近,柳長安睜著雙眼,絲毫不顯疲憊,一雙美目流光溢彩。而蹲在遠處角落的裴邈閉目養神,悠閑不已。突然一陣陰風刮過,木與葉悉悉索索相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陰森可怖。柳長安屏氣凝神,不敢妄動,盯著手中的玲瓏盤,盤中指針指向東院,正是水老爺的臥室方向。柳長安提步便追過去,裴邈一聽有異也緊隨長安跳出來,柳長安回首瞪他一眼:“躲回去,出來做甚?”語罷,箭步離去。

裴邈呆楞楞地站在原地,進退維谷。裴邈還是打算去尋長安。忽然數丈開外處一白衣人影踽踽行來,借著月色,裴邈認出來來人正是水氏,疑惑道:“夫人怎的來了?此處危險,還請夫人先行回屋。”

水氏莞爾一笑,嫵媚盡顯,眼波在裴邈臉上流轉:“裴公子,今晚月色皎潔,正是賞月的好時候,哪有什麽危險?裴公子是在誆奴家麽?”說罷,身子靠近裴邈,伸手要去拉他的手。

“夫人說得正是,那小生就陪夫人賞月,如何?”裴邈掩起眼裏的厭惡,輕笑起來。

水氏羞澀嬌笑,執著裴邈的手細細端詳:“公子的手真好看,不知放在奴家身上,是否還是這般好看?”

裴邈騰出左手,捏住水氏精致的下巴:“夫人試試不就知道了嗎?”右手卻撚了個訣,準備打散這借水氏身體欲行奪魄之事的女鬼神魂。餘光猛然瞥見翩然而至的墨色人影,知是柳長安來了,連忙虛弱倒地,聲音衰微:“姑娘,我……”。

此時,柳長安已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回來時正好看到裴邈倒在地上,一臉懼色。而水氏見奪魄不成,貓腰飛至庭院的合歡樹上,帶起的寒風震得花瓣簌簌落地,站定後便咯咯笑道:“柳長安,別來無恙啊!”

柳長安上前拉起裴邈,見他並未受損,略感安心。轉身一心對付水氏:“妖孽,何苦執迷不悟,本姑娘憐憫你,一再容忍,你卻變本加厲,好沒道理。”

“我不過是要他受我所受,苦我所苦,為何你要一味阻撓?柳長安,我只要他死。”水氏恨恨道。

柳長安見她已執念成魔,無轉圜餘地,也不廢話,抽了頭上的碧玉簪幻化成劍,飛身刺去。水氏甩起白練襲向長安。長安蓮步輕移幻化成□□無數,水氏不辯真身,一時不察,竟不知何時被柳長安刺中手臂,痛疼讓她更加憤怒,扯開手中白練,狂亂舞動,掃得院子裏七零八落,殘物一片。柳長安怕她傷及更多無辜,旋轉飛身用劍劃斷白練,順勢一掌劈中水氏胸口。水氏當即掉落在地,嘴角鮮血如註,卻依舊倔強笑道:“柳長安,我只求你讓我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柳長安收了幻劍,插在發中,悲憫道:“何必呢?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可助你投胎再世為人。你為何偏要如此?”

水氏目光淒淒:“不必了,我只求魂飛魄散,求姑娘成全。”說罷,跪地磕頭。

柳長安頗為不忍,知她心意堅定:“若你非要如此,我便如你所願吧!”取出琉璃盞,揮手置於空中,撚了訣,輕念:“往生如彼,今生非顧,觀法無我,諸行無常,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收!”

一道光束至水氏頭上傾瀉而下,而水氏淚痕猶在卻滿臉微笑,直至水氏的魂魄完全被吸入琉璃盞中。柳長安這才收好琉璃盞,默默嘆氣,耳邊還回響著女鬼最後微弱的聲音“謝謝你,長安。”

這時,裴邈驚喜叫道:“長安,水夫人醒了。”柳長安扶起水氏:“水夫人,沒事吧?感覺怎麽樣?”

水氏驚疑不已,四處環顧:“長安姑娘,我就是頭暈,呃,我怎的在這裏?那妖物呢?”

柳長安避重就輕:“夫人暫去休息,那妖物我已除去。安心。”

水氏連連道謝,隨後猶疑張口:“那我家老爺,可有大礙?”

“無礙。”柳長安已不想去關心水老爺的狀況,攜了裴邈,匆匆告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