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這個決定對西歐羅來說並不容易。

但這個世界太過危險, 境況太過覆雜, 他迫切地需要別人的幫助以及意見。

而從他所知道的萬磁王的記憶中，雖然和萬磁王本身立場不同，但X教授絕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他想問問查爾斯關於旺達，關於變種人兄弟會與紅魔鬼的沖突，關於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在這短短的互換時間裏良心不要痛。

這種行為幾乎是他的習慣了。當他在做實驗遇到難題的時候, 除了靜下心來鉆研, 參加各種大會與同行進行交流也是個很好的辦法, 能夠開拓思路。

對於他的坦誠，查爾斯有些驚訝。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查爾斯輕輕擡起手來。

從醫療艙爬出來就馬不停蹄趕來的鐳射眼小隊長剛剛抵達現場，就看見那位獨/裁者萬磁王將手中的頭盔放在地上, 慢慢彎下腰來，伸出手臂，將他的校長圈在懷裏, 情真意切地說：“謝謝你的理解，查爾斯。”

受到驚嚇的小隊長：“？？？”

他趕緊閉著眼睛把紅英石眼鏡摘了下來, 仔細用袖子擦了擦，才敢戴回去睜開眼睛。

萬磁王將自己的頭靠在查爾斯的肩膀上。

查爾斯滿臉慈愛地揉了揉萬磁王的腦袋。

小隊長伸出爾康手，無聲地抗議：“NO！！！”

萬磁王紅了眼眶，張開嘴，看口型似乎在說自己這幾天過的很不容易。

查爾斯對萬磁王笑得更慈愛了，他輕聲說：“好孩子, 你已經做的很棒了。”

陽光照在他們兩人的身上，如果忽略年齡和身份，看起來可真像一個慈祥溫柔的長輩和一個委屈巴巴的孩子。

小隊長面無表情地撓撓頭：“………”

怎麽辦，好想尖叫。

斯科特發自內心地認為，這倆人一定是被某個不知名的力量腦控了。

“瘦子，”羅根啪得一爪子拍在斯科特的背上，好奇地問道，“你楞在這兒幹什麽呢？”

“啊！”

斯科特終於借著被羅根嚇到理由，叫了一聲。

羅根叼起一根雪茄，啪嗒一下點燃，愜意地噴出雪白的煙霧，嘴角咧開，不痛不癢地嘲笑道：“娘炮。”

斯科特把羅根的爪子扒拉掉，轉過頭，將手指搭在眼鏡框上，嘴角緊繃，面容冷漠。

羅根似乎很喜歡看到斯科特這幅生氣的樣子，向他伸出拳頭，一根艾德曼金屬的爪子豎了出來，像一根明晃晃的中指。

斯科特按下了眼鏡框旁邊的按鈕。

斯科特射出了兩道細細的紅光。

羅根的雪茄被射飛了鬢角被燎著了一小塊，被他自己用手撲滅。

他大叫起來：“死獨眼！這可不是便宜貨！你為什麽老是燒掉我身上但凡貴一點的東西！！”

“羅根，現在是3月份，這裏的草含水量不高，很容易引起大規模火災，請不要隨地亂扔煙頭。”羅根的大腦裏傳來查爾斯提醒的聲音。

他只好擡起穿著作戰靴的腳，一腳踩了上去，碾滅火苗。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斯科特皺著眉，又回覆了成熟穩重的樣子，開始操心起來：“我們該走了，你去看看傷員，如果有不能行動的，讓其他人幫忙，我們需要立刻整隊，撤退。”

羅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飄過斯科特的腿。

他的腿被打掉了小半只，在醫療艙的時候，自己又強行註射了高強度的催生素。腿是暫時長回來了，但身體卻很虛弱，臉色也蒼白得像紙一樣，連素來紅潤的嘴唇也看不出一絲血色，倒是襯得他愈發清秀，冷峻。

——這種肢體再生科技是根據外星文明覆刻出來的，並不太適合人類，還隨時面臨著免疫系統崩潰的危險。

皮糙肉厚的羅根從來沒關心過醫療系統，但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成天和他鬥嘴的瘦子現在應該挺難受。

於是羅根聳聳肩膀，勉為其難地說道：“行吧，我幫你去看看，你這個走路都晃晃悠悠的瘦子還是別操心了。”

斯科特翻了個白眼：“我真謝謝你這麽善解人意。”

羅根笑得滿嘴白牙：“不客氣。”

至於西歐羅這邊，他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

查爾斯的精神力溫柔地滲透，穿過肉體的屏障，略過大腦皮層的溝溝壑壑，如同開天辟地的電閃雷鳴，直抵靈魂深處。

西歐羅感受到有一雙溫柔的眼睛，在細細地觀看自己的一生。它們的目光非常溫柔，不帶著著任何可能會令人難堪的價值判斷。

於是在被窺探的羞恥與抗拒中，西歐羅卻也產生了一種被理解的放松。

查爾斯亦投入了全部精神力，隔著宇宙與肉體的屏障，想要對一縷不知道為何飄蕩到這裏的孤魂追根究底。

他看著西歐羅的一生，喜怒哀樂，親人朋友，他的孤獨，他的掙紮，他的茫然，他的善良，他的惡意……

僅僅是看著西歐羅的一生，卻好像讀完了無數人的經歷。

查爾斯幾乎有些陷進去了，他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的記憶裏塞滿了如此之多的東西，五光十色得像只萬花筒。

前一刻他還在監獄的廁所裏被人踩著腦袋暴揍，對方的拳頭還未來得及落下，下一刻他就隨著西歐羅一起，西裝革履地與女明星共進晚餐，隨手送出價值不菲的珠寶……

如此得混沌，迷亂無序，卻又如此迷人。

看著面容冷漠滿不在乎的埃瑞克，小查爾斯教授覺得他應該是惱羞成怒了。

他似乎覺得挺有意思，於是伸手攔住埃瑞克的去路，“先等一下。”

埃瑞克不滿地問他：“你明明早就發現我不是韋斯曼了，還要說那麽多沒有用的話浪費時間，很好玩嗎？”

查爾斯沒有說話，但埃瑞克從他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

他的確覺得挺好玩的。

埃瑞克的心情很微妙。

他的查爾斯都是和他一個年齡段的人了，又帶著一群小輩為人師表，就算皮也只是不動聲色地皮一下。很少和現在一樣，雙眼明亮，嘴角的笑意裏還帶著耍完人後小小的得意，像某種毛絨絨的小動物。

這或多或少讓埃瑞克想起了往日時光，產生出了某種情緒——慈愛或者說是父愛……如山？

查爾斯的輪椅橫在門口與埃瑞克之間，他用大腦對漢克說道：“可以幫我泡一壺紅茶嗎？我想和我的客人好好聊聊。”

埃瑞克清了清嗓子，還是決定應該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澤維爾先生，請你讓開，我下午還有其他的安排。”

查爾斯擡起頭，無辜地看向他，溫柔地問道：“那就留下來喝杯茶再走吧？”

埃瑞克馬上接口：“……那就勉為其難。”

正在糾結要不要泡茶的漢克：“………”

十分鐘後，兩杯紅茶在桌子上冒著騰騰的熱氣和淡淡的茶香。

查爾斯頗為熱情地招待著：“你想吃幾口茶點嗎？早上吃過飯現在應該餓了吧。”

埃瑞克看了一眼精致的小碟子，從一堆五顏六色的熒光馬卡龍裏，挑出一塊淡黃色的伯爵奶茶餅，吃了進去。

他實在想不通，無論是漢克還是查爾斯，都不應該喜歡馬卡龍這種東西啊？

“味道怎麽樣？”查爾斯任由自己那杯茶冒著熱氣，撐著下巴望向埃瑞克，“漢克的手藝我越來越喜歡了，不過他做的還是不夠英式。”

埃瑞克不由自主地嘲諷道：“幸虧他做的不夠英式。”

查爾斯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道：“的確，英國的食物很多人都難以喜歡。”

埃瑞克看著查爾斯，又多吃了兩塊。

“怎麽了？”察覺到埃瑞克的眼神，查爾斯問道。

咽下口中的甜點，埃瑞克單刀直入：“你想讀我的大腦。”

查爾斯也不意外他能夠猜到，他終於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那我能夠得到你的允許嗎？”

用心靈感應對付敵人是一回事，但去閱讀別人的大腦與人生又是另一回事。無論是哪個查爾斯，對此都很慎重，而且他們認為除了緊急情況外，閱讀別人的大腦需要取得本人的同意。

埃瑞克心裏很清楚。

他用平靜的淺綠色眼睛與查爾斯對視，詢問他：“是想讀我的記憶還是韋斯曼的呢？”

查爾斯同樣認真地回答他：“我都想。我想知道在平行宇宙的變種人與人類是什麽關系，也想知道像韋斯曼博士這樣神奇的能力是怎樣發生的，他是否又是一個變種人呢？”

他的雙眼充滿了好奇與求知欲，年輕極了。

埃瑞克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查爾斯，這樣一個比自己的兒子快銀還要年輕的查爾斯。

他在自己的宇宙，與勢均力敵的查爾斯打得越兇，傷亡與間隙愈深，他就完全沒有可能拒絕面前這個比想象中更加稚嫩美好的朋友。

埃瑞克：“好。”

“那我們開始吧。”查爾斯十指交握，稍稍有些緊張。

埃瑞克放松了自己，身體靠在椅背，閉上眼睛。

查爾斯試探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像水銀一樣，慢慢滲入。

他看到瘋狂而悲傷的旺達，和她整個被扭曲的世界，變種人，人類，屠殺，高壓統/治，反抗，死亡……

以及迷宮一般，萬花筒一般，西歐羅古怪又迷人的靈魂。

在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拐彎，擦肩而過了一次又一次之後。另一團極其相似的精神力不經意地撞了上來。

兩個查爾斯相遇了。

像是有著無盡的引力，兩團明亮的火花砰得一下爆裂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老萬：其實我拿你當鵝兒子啦

教授：其實我也把你當成鵝兒子啦。

西歐羅and小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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