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 給我一杯發光止疼劑, 超大杯的。”

斯特蘭奇從酒吧門口走進來，穿過奇異的綠色魔植與綁滿人頭的圖騰，一屁股坐在趴在簡陋單薄的木凳之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他張開嘴巴，嘔出了一大團漆黑的魔法能量。

周圍的人嫌棄地皺起了鼻子。

“斯特蘭奇！”一顆放置在玻璃罩裏的人頭漂浮過來, 小胡子氣得翹起, “不要吐在這裏！一會兒我還要打掃這些淤泥一樣的臭東西！”

斯特蘭奇低著頭, 用拳頭抵住自己直泛惡心的胃。在頭頂之上，無數慘白的頭骨正用空洞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而桌面上的煤油燈明滅不定，把那些可怖的骨頭襯得更加陰森。

——無門酒吧, 只面向魔法師開放的小憩之處，隱藏在紐約市的地底深處。

盡管這裏又破又小，裝扮得還像某個邪/教儀式現場, 但它還是成為了斯特蘭奇工作後常來的消遣之處。他喜歡來這裏喝上幾杯邁泰雞尾酒，見一見那些願意他交談的魔法師們。

玻璃罩子裏的人頭——重度, 氣鼓鼓地飄回了破舊得如同草搭的吧臺，開始調起酒來。

魔法王子摩納克試圖跟斯特蘭奇搭話。

帶著禮帽的男人坐過來，晃著酒杯問道：“你這是做了些什麽？”

斯特蘭奇接過重度送來的超大杯發光止痛劑，一口幹了一半。

擦了擦嘴角，他可有可無地回答道：“解決了幾只噬魂者和一大堆超維度細菌。”

摩納克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就下班了。”斯特蘭奇揮了揮手，又要了一杯雞尾酒。

摩納克和他一起舉起破舊的酒杯, 瞇起眼睛，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你最好明白一點，斯特蘭奇。我們的所作所為永遠都是有代價的，如果你虧欠了太久，生活會替你找個償還的方式。在我那會兒，每當我用一個咒語擊倒一群納粹術士並拯救一群可憐的金發妞之後，我都會回到家，溺死一些我養的小兔子。一命換一命，這是宇宙保持平衡的法則……”

斯特蘭奇一開始還做出認真傾聽的表情，後來見對方開始滔滔不絕起自己幾十年前反擊納粹的光榮戰績，無聊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在醫學院的時候他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小白鼠、小兔子和小青蛙，但他實在沒興趣去道聽一些封建迷信的途說。

魔法能量會對人體造成不可逆的影響，這幾乎是無可挽回的。

雖然在繼承了至尊法師的名頭之後，他的社交圈擴展到了整個魔法師群體，但至少在現在，他還沒交到什麽有趣的朋友。

在他喝完第二杯雞尾酒的時候，他隨身攜帶的一張手帕突然從懷裏鉆了出來。

那張手帕被折疊得非常整齊，在左下角印著一朵不顯眼的小花。在斯特蘭奇的註視之下，它突然燃燒起來，一點點蜷曲成幹巴巴的灰燼，最後無力地掉落在地上。

正絮絮叨叨的摩納克從自己的演講中回過神來，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問道：“這是誰出了意外？”

斯特蘭奇甩下幾張紙幣，急匆匆離去。

“結賬！”

西歐羅現在的感覺非常不好。

他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掉了，似乎有人在拿著無數的探測針，在他的腦漿裏死命地攪來攪去。

更確切的說，是他的靈魂快要過載了。

沒人能說的清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狀態。

他的靈魂本來安詳地棲身在萬磁王的身體之中，因為某些同樣一兩句解釋不清楚的原因，他將自己的靈魂打開了一個口子，允許某個人的精神力進入窺探。

而在另一個平行宇宙，他那具和靈魂還有著微弱聯系的身體，大腦同時被人入侵。

那縷來自異世界的精神力，本能地順著那微弱的信號傳了過來。隨即，如同烈火烹油，兩個極其相似又完全不同的靈魂——兩個查爾斯的靈魂，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如同正極吸引負極，他們兩人的精神力跨越宇宙，死死糾纏在了一起，隨即發生了一場靈魂層面的核爆。

而西歐羅的靈魂剛好是他們的載體，無辜地承受了一切沖擊波，只能竭力咬著牙，維持著自己靈魂的存在。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裏升起了兩朵巨大的蘑菇/雲，又好像自己的靈魂被壓縮成線，被拉伸了無窮長，變得無限得細，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外人只看得到，萬磁王突然擁抱了X教授，過了沒一會，就從X教授的肩頭滾落，一下子摔在地上，腦門上冒出了白色的煙，整個人就像被燒熟的乳豬一樣，可憐極了，簡直是威風掃地。

而兩位查爾斯也同樣不好受，他們都想把自己探出去的精神觸角收回，可對方的吸引力實在太大，連他們留在自己身體裏的精神力都被吸得一幹二凈。

X教授的精神力有多強大呢？

他的大腦經過神盾局的側面評估後，被列為全球性殺傷武器。經過腦波放大儀的作用，他甚至可以殺死地球上沒有防備的全部人類。

雖然西歐羅的靈魂，同樣無法用普通人的強度來衡量，但在兩位巨頭面前，他同樣弱小得可憐。

他模模糊糊地想，這就像兩只史前巨獸在失去理性的情況下，踩在薄薄的冰層上茬架，互相撕咬咆哮，血肉橫飛。而他就是那層可憐巴巴的冰層，堅韌而無聲地顫抖著。

倒了大黴了，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在堅持了不知道多久，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的腦子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就在兩個查爾斯也漸漸失去意識，甚至趨於融為一體的時候。

郊區的澤維爾天賦少年學校門口，一抹紅色的披風悄然出現，閃爍著亮色火花的傳送門噗得一聲關上。

斯特蘭奇在X教授的辦公室，收獲了兩個昏迷倒地的人。

一個是大名鼎鼎的X教授，一個是他的好友韋斯曼博士……的身體。

情況太過棘手，他忍不住掏出手機，給王打了個電話。

“快幫我查查圖書館！”

經過一陣手忙腳亂的忙活之後，斯特蘭奇和王終於圖書館的在一個小角落裏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剛剛拯救完被超維度細菌感染的紐約市民，斯特蘭奇不得不再一次進入魔法維度，去救他那令人不省心的可愛朋友。

等到西歐羅再一次有了意識的時候，兩位查爾斯已經在他的靈魂中完全消失了。他的意識一片空白，一眼都望不到頭。

直到耳邊傳來某個熟悉而低沈的聲音。

“你醒了，麻煩精？”

西歐羅驚訝極了：“……是你嗎，史蒂芬？”

斯特蘭奇的聲音聽起來疲憊極了：“不是我還能是誰？”

還有誰能跨越維度與宇宙去救你呢？

“這……”西歐羅茫然與慌亂的思緒在聽到斯特蘭奇聲音的那一刻，突然沈了下來，好像一直懸在半空的人，雙腳踩回了實地之上，他回想起那種靈魂被人一點點扯碎的痛苦，突然鼻子一酸，有點委屈，卻又不知道怎麽表達，只好小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啊，你能告訴我嗎？”

斯特蘭奇的靈體站在另一個維度之上。他可以看見西歐羅，而西歐羅卻看不見他。介於西歐羅靈魂的特殊性，他現在看起來還是他附身的那個人，也就是萬磁王的模樣。

望著西歐羅模樣完全不同又千瘡百孔的靈魂，斯特蘭奇本來氣不打一處來。可聽到那個小朋友委屈巴巴的聲音，他的心突然就軟了。

“別怕，現在沒事了，”斯特蘭奇罕見溫柔地安慰道，“這也不是你的錯，只是太過巧合了。”

西歐羅：“是不是兩個不同世界的查爾斯同時查看了我的大腦，然後就撞在了一起？那你為什麽會來呀？”

斯特蘭奇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卻因為所處維度不同，手指只能與他的發絲擦過。

“靈魂與精神力是很難分得清楚的兩種物質，更別提平行宇宙兩個相同的人了，現有的魔法和科學都很難解釋平行宇宙的二重身。在有肉體保護的情況下，兩個人的靈魂一般不會發生什麽反應，但剛剛他們兩個通過你的靈魂鏈接在了一起。”

斯特蘭奇清了清沙啞的嗓子，他剛剛使用了太多的魔法能量，差一點把胃都吐出來。

他將擔憂掩蓋在內心深處，盡量平淡地解釋：“他們倆差點融合在一起，而你的靈魂差點被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流也輸入了進去。我和王通過一種破解了一半的古老魔咒，把你們拉開了。這種咒語常常用於解救被噬魂獸入侵吞噬的人類。”

西歐羅的靈魂還存在著許多裂縫，連思緒都被拖得遲緩，聽斯特蘭奇說了一大堆，他非但什麽都沒聽懂，反而有點想哭又想笑。

“對不起。”西歐羅喃喃自語，“我真的很抱歉……”

斯特蘭奇心裏壓下去的火苗又竄上來了：“你道個屁的歉。”

西歐羅雙眼無神：“……對不起，我不該道歉。”

斯特蘭奇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說：“你現在腦子還不清醒，等以後再說吧。”

西歐羅猛地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在萬磁王的身體裏，而旁邊是處於昏迷狀態的X教授。

擡頭一望天花板。

好吧，他進監獄了。

這監獄還是自家開的，和關旺達的監獄布置得一模一樣。

西歐羅揉了揉隱隱陣痛的腦袋，準備放空一會兒，一切等旁邊的查爾斯醒了在說。

作者有話要說：西歐羅：嗚嗚嗚他太好了

斯特蘭奇：哭什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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