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大家子人回到家中，姑姑和姐姐還在討論著人生的話題。

姑姑：“雪兒，你說電視對於你們中學生來說能占多大的份量？”

“如果按百分之百來說，電視就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姑姑不明白了：“你們還有精力學習嗎？”

姐姐不以為然的說：“課本有什麽好學的，電視裏的偶像才是我們現代青少年學習的榜樣。”

“什麽樣的偶像才能成為你們的榜樣？”

“我從小到大最愛看的是情感的、暴力的。”

“暴力，也能吸引你這麽文氣的小姑娘？”

“暴力，讓我明白一個人要想在社會中混，最起碼一條就要心狠手辣，才能弱肉強食生存下去。”

姑姑：“你現在還是一個學生啊。”

“我在學校裏收保護費不在乎收的錢多少，就是讓同學們明白，我才是大姐大，你們必須得聽我的。”

“要是有人不聽呢？”

“不聽！要是有誰膽敢不聽我的話，她一定是活得不耐煩了，我一句話，手下的一群姐妹就會用武力制服她。借她個膽，下回還敢跟我過不去。”

“人的生存方式就只有這麽一種？”

“我的理解就這一種。”

“包括你的父母嗎？”

“任何阻礙我的人，必死無疑。”

“什麽樣的父母才能活著？”

“有權的、有錢的。”

“權也有、錢也有。萬一哪一天權也丟了，錢也沒了，你會怎樣處置他們？”

“又沒權、又沒錢，你說他們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嗎？”

“難道沒有權沒有錢，就沒有一點親情了嗎？”

姐姐毫不在乎的說：“親情又能值幾個錢。”

“你用百元大鈔點煙時想到了什麽？”

姐姐興奮了：“小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明星在用錢點煙時就覺得酷斃了。我用百元大鈔點煙時只覺得自己活得瀟灑，酷的像電視裏的大明星一樣，簡直太刺激了！”

“你想到沒有為了自己的一點點刺激，媽媽要為了百元大鈔付出多少辛苦？”

“媽媽的辛苦算的了什麽，她的出現讓我感到很丟面子，媽媽的辛苦和我的面子能有可比性嘛。”

“你們在家可以看電視，上課沒有電視看，你們會不會靜下心來認真學習呀？”

“誰還有心思上課，我們互相傳遞著紙條。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大家立刻聚在一起津津樂道的討論著劇情發展。”

“難道劇情發展比學習還重要嗎？”

“現在不是流行‘學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個好老公，我住豪宅、我開豪車、我一生的命運就會改變，我的幸福就到手了。”

“討論劇情就能嫁個好老公？”

“有著青春偶像做榜樣，什麽樣的人間奇跡都會發生。”

“你猜的怎麽樣？”

“我每次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而且說得特別細。加上我多次獲得中小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同學們更是刮目相看稱我為劇作家。”

“你一定很得意吧。”

“不瞞你說，我心裏面洋洋得意自以為天資聰明的本姑娘確實了不起。”

姑姑：“你們是中學生整天看這些情感劇，就不怕誤入歧途？”

“不是誤入歧途，而我就是在歧途中行走。那時我恨父母啊，你們要生我為什麽不早生我幾年？”

“為什麽？”

“你們要是早生我幾年，我現在人已長大了、有能力了，我要離家遠遠的，讓你們找都找不到。”

“你是想上天還是想入地還是想玩失蹤，你是不是想讓父母想死你呀？”

“我就是想讓他們想死我，我讓他們給我丟人現眼，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就是不給我民主、自由、平等的下場。”

“莫非你還想飛？”

“你說對了。我就是要飛，我要飛得遠遠地，我要掙脫他們的束縛。在一個充滿了民主、自由、平等的世界裏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我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你人生地不熟的能幹什麽？”

“我先把頭發燙成大波浪染成金黃色的，再穿上性感的晚禮服出入酒吧、歌廳。我再嫁個有錢的老外，過著上等人有品位的生活。到那時，我讓他們再管我試試，我讓他們想管也夠不著了。”

“你以為這就是上等人的生活，這在國外是一個最讓人瞧不起的職業。你還燙大波浪染頭發、穿晚禮服、出入酒吧歌廳，哪個有品位的豪門男人也不願意娶你這樣的女孩。你還好意思說父母給你丟人現眼，你已經飛到國外去給他們丟人現眼了，給中國人丟人現眼啦！孩子啊，人窮不可怕，可怕的是窮的連一點點自尊都窮沒了。”

“國外嫌我丟人現眼，我去不成我不去。我們學著電視裏在校園裏找對象，交朋友。”

“你們上初中才十三四歲的孩子，就開始找對象了？”

“這個情況非常普遍，男孩子比的是誰的女朋友漂亮性感，我們女孩子在一起就是比誰的男朋友長得帥，誰的男朋友父母是當官的，誰的男朋友家裏有錢。”

“要是沒有異性朋友呢？”

“誰要是沒有異性朋友，是一件很沒面子、很丟人的事。”

“有的同學確實沒對象怎麽辦？”

“大家會出於關心這些同學，熱心地為他們牽線搭橋介紹幾個。”

“要是有的同學覺得自己年齡還小，為了學習就不想找對象？”

“不想找就是另類、就是怪物，就會讓我們瞧不起。我離家出走到另一個城市就是和我有著共同看電視興趣的人同居，我就成為同學們眼中的英雄。”

“這就是你們的是非標準？”

“對呀，我就是他們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你以前認識那個男網友嗎？”

“不認識。他只是我的網友，以前我們連個面都沒見過。”

“不認識你都敢同居，你想過後果了嗎？”

“我大不了為了純真的愛情、共同的興趣，我可以自生自滅。”

“既然你為了純真的愛情都可以自生自滅，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我帶的錢花完了，他不想養我一個吃閑飯的。”

“你想過沒有？沒錢的時候男網友把你攆了回來，這樣的網友可靠嗎？你們之間純真的愛情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之上？他值得你托付終身嗎？”

“他攆我回來時自己也沒想那麽多，我只想著甜蜜的愛情是美好的。”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當你要自生自滅的時候想過你的父母嗎？可伶過你的父母嗎？他們為了找你已經痛不欲生了，那種悲痛欲絕的體會你能夠想象的到嗎？”

姐姐搖著頭：“沒有。他們不在我的關心範圍之內。”

“什麽才是你最關心的？”

“我最關心的是這個月的電費交了沒有。”

“電費？那為什麽呀？”

“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連這點都想不明白，不交電費就沒法看電視了唄。”

姑姑：“你除了關心交電費看電視，心裏就從沒想過你的父母嗎？”

“要說沒想過也不全是。有錢花的時候，從未想過他們；沒錢花的時候，才想起編什麽樣的瞎話來騙他們的錢。同學之間如果誰要是有了騙父母錢的高招，他們就會非常得意的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他們辛勤勞動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們這樣對待自己的父母不覺得過分嗎？”

“過分？沒有，我反而覺得自己很聰明。同學們在一起互相交流經驗，怎樣避開父母的檢查、督促，放學以後找個什麽理由去網吧出去玩。我有時還回家試一試，看看這個方法靈不靈。”

“你這個孩子越來越過分了，父母再窮也沒有餓死你，再苦再累也在拼命掙錢供你讀書，你學了本事就用這種手段來對付自己的父母？”

“我從未站到父母的角度想過問題，只是覺得他們就是我生活中的保姆。”

“你已經長大了，就沒想到該為父母做點什麽？”

“別說我為他們做點什麽，他們為我做點什麽，我還挑毛病。我還給他們起外號，罵他們太笨了。”

“你既然嫌他們做得不好，有本事你為啥不自己做呢？你們不是一直喊著要國外孩子的民主、自由、平等嘛，我為啥沒聽到你們高喊著要國外孩子的獨立呢？”

“要獨立幹嗎？獨立，就意味著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看來你也不是把國外的東西全部照搬過來啊。”

“我又不傻，對自己有用的我才把它掛在嘴上。再說了，我又會幹什麽呀？吃完飯，我連個碗都不會刷。”

姑姑吃驚的問：“刷碗？這麽簡單的活兒，你石頭弟弟小的時候都會幹，你都這麽大了還不會幹？”

“刷碗，這對於我來說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老師布置作業讓同學們幫助家長幹一件家務活。我選擇了刷碗，我記得自己只幹過這一回，沒想到我竟然把一摞碗全摔到地上了。”

“這一回沒幹好，下一回加點小心就是了。”

“沒有下回了。他們生怕我把又買回來了的一摞碗再摔了，就不讓我動手了。”

“你現在人長大了，還什麽都不會幹嗎？”

“我是長大了，有現成的保姆伺候的，我是什麽家務活都不願意幹、什麽活我也不想幹、什麽活我也不會幹。”

“你已經報廢了。”

“我這張嘴除了能說會吃，就是吃，他們要是不把筷子遞到我的手上，我氣得連飯都不想吃。”

“這都是他們給你慣出來的毛病。不想吃，你就別吃，看看餓的是誰！”

“我料定了他們沒這個膽。要是敢餓著我，我非得把桌子給他們掀了，咱們誰都別吃！看看下回他們還敢不給我拿筷子。”

“孩子啊，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是他們沒這個膽，而是他們不忍心餓著你啊！”

姐姐：“十七年了，除了臉和手長在自己的身上，我沒法了才自己洗。從小到大別說洗衣服，我連自己的褲頭襪子從來都沒洗過。”

姑姑不相信的說：“石頭弟弟都會洗褲頭襪子，你真的不會洗嗎？

姐姐搖搖頭：“我真的不會洗。”

“你一個女孩子家站著比你媽還高，你好意思讓父母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還在為你洗褲頭襪子？你難道就一點也不心疼他們？”

“習慣了，也就沒有什麽不好意思，更談不上心疼。”

“上中專住校了，臟衣服怎麽辦？總不能再讓體弱多病的父母去學校幫你洗吧？”

“我才不會讓他們去學校，那多給我丟人哪。”

“你要嫌他們丟人，你就自己幹。”

“我雖然不會幹，但我辦法多。我讓他們給我買一大包褲頭襪子，把每天換下來的臟衣服連同褲頭襪子塞進了大塑料袋。”

“你不嫌沈啊，自己還得往家裏背？”

“我哪能自己背呀。周末放學，我指使兩個同學把一大包臟衣服送到學校門口，讓白瘸子背著擠公交車拿回家洗。”

“你爸腿不得勁兒，你好胳膊好腿好意思讓他背？”

“讓我背著大包的臟衣服走在大街上也太掉價了，像我這種人是不能幹這種低級的下等人的活兒……我穿的是名牌，要講究一個‘派’，活的是一種品位。去酒店點了飯菜再餓也不能吃光吃凈……”

“你小的時候沒學過粒粒皆辛苦嗎？”

“學過。不過現在誰要是把飯菜都吃光了、吃凈了，那會讓人家笑話，你這輩子是沒吃過飯怎麽著！”

“那你們就隨意浪費？”

“習慣了。”

姑姑：“你們在學校裏學過要怎樣孝順父母、孝敬父母嗎？”

“沒有。我覺得孝順、孝敬不就是個詞嘛。”

“雪兒啊，一個感恩父母的孩子，一個有孝心的孩子，是不會讓滿懷希望關愛她的父母失望的。”

“我雖然沒有孝心，我也在獻愛心啊。哪裏發大水，哪裏地震了，學校每次組織捐款，我都參加了。難道你能說我沒有愛心嗎？”

“你想過沒有一個連父母都嫌棄的人、都吝惜孝心的人、都沒愛心的人，她怎麽會發自內心來為大眾獻愛心呢？”

姐姐來氣了：“我怎麽就沒愛心了？我捐錢了，我不叫獻愛心，你跟我說說那叫什麽？”

姑姑：“你考慮過嗎，一個都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把恩重如山情深似海的父母都忘得一幹二凈的人，她又怎麽能在社會上為大眾獻愛心呢？”

雪兒姐姐理直氣壯的說：“我交錢了，我就是在獻愛心！誰能說我沒愛心？”

“一個連生你養你的父母都不愛都不孝順，口口聲聲說你有愛心你獻愛心，你的愛心是真的嗎？那錢是你掙得嗎？”

姐姐的口氣低了下來。“不是。是那兩個老家夥掙得錢。”

姑姑痛心地說：“那兩個老家夥是誰啊？那是你的父母啊！那是你父母的勞動所得，你是在幫你的父母獻愛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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