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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玉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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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接過來說:“你姑姑人真好。”

初陽露牙笑道:“那也是你討人喜歡。”他見私下沒人,又說:“以後你有空就多來,我姑姑喜歡小孩子。你來了她別提多開心了。”

清渠從葉明玉那兒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溫暖,他應下了初陽的請求。初陽說:“對了,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經辦好了。現在你那個媽在我家手底下一個小公司做會計,每月工資加獎金大概也有五六千。兩個人過日子是沒問題的,你放心吧。還有許然,身體好了很多,吃喝拉撒是沒有問題的,不過找工作是真的難了。”

清渠點頭道謝,他認為幫到這種地步已經非常仁至義盡了。寧家一直采用脫罪的方法來避開責任,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家屬也不敢隨意拿寧家撒氣,於是許然成了罪魁禍首,但是又沒有明確證據斷定他收錢造假,最後判了一個不溫不火的過失傷人罪,三年有期徒刑。許家又一次賠光了錢。清渠記得,他剛被人從黑屋子救出來時凍得嘴唇發紫,手腳像冰塊一樣,眼睛酸疼地睜不開,感受到的第一絲溫暖就是江淑的懷抱。雖然後來他知道了,原來那場溫暖和慈愛是在一個高明的騙局。他對初陽說:“嗯,謝謝你。就當我是最後一次報她當日雪中送炭的恩。”

初陽又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我聽盼兮說,你和姜美人出門都是你付的錢。你靠投稿和學校圖書館助理攢的錢應該都寄給你那個沒關系的奶奶和弟弟了吧?”

清渠平靜回答:“他們不是沒關系的。他們是真的把我當孫子和哥哥看的。我有義務照顧他們。”

初陽思索了一會兒,“你是想我給你找個兼職吧?”

清渠點頭應答,初陽又說:“難怪你來找我。不管是李言蹊還是何月照,要是他們知道了,只會直接給你塞錢。這兩根木頭,做事倒是一模一樣,怎麽偏偏就合不來呢。”

清渠聽了疑惑,問:“一樣嗎?”他認識的月照是禁錮了夢想,鎖在金屋玉籠中的一只孤獨而無助的鳥。月照也打趣說,那我每次見到你都那麽開心,或許是因為那是唯一我能松開鐐銬的時間。而言蹊能夠幽默開朗,也能夠沈靜如水,偶爾也會冷漠深沈,他是一顆生長在陌上田間的樹,堅強而茂盛地伸開枝葉為自己撐出一片守護的蔭蔽。言蹊和月照在清渠眼裏似乎並沒有交集。初陽笑道:“各人角度不同,沒有誰對誰錯。你怎麽看就怎麽想吧。”

清渠見他今天難得形單影只,問:“盼兮呢?”

初陽說:“她爸爸昨天又突然高血壓了,現在好不容易緩過來。本來我要和他一起去的,她堅持說讓我也過來,省得你第一次來我姑姑家拘泥。等吃完飯我就去陪她。”

清渠知道一些盼兮家的事,他問:“那盼兮天天陪著她爸爸,拍戲的事怎麽辦?”

初陽說:“也不清楚,好在還有她媽媽和哥哥嫂子在,總是能找到時間去的吧。她爸一直有高血壓,她就是怕她爸知道才一直瞞著的。”

清渠笑道:“當明星多好呀,這麽風光,又有錢掙。為什麽她爸爸就是不同意。”

“她家又不缺錢,別說他了,新城哪戶富裕人家會願意讓自己女兒做這種拋頭露面,還要一年見不了三四次的工作。”初陽說到此處,突然一拍掌,頗為驚喜地說:“對了,兼職。你可以去試試看還有沒有什麽角色可以臨時插進去的。雖然不會有什麽重要角色了,但也不至於是龍套,一部拍下來掙個兩三萬還不是問題的。也不花時間。”

清渠說:“不行,我哥不會同意的。如你所說,他也不會同意讓我拋頭露面。連每次我參加那些富人宴會,他都好幾分不情願。”

初陽說:“怎麽感覺他想獨占你似的。什麽都要你聽他的,連自己的選擇都沒有。難道他很享受被人依附的感覺?”

清渠壓低聲音正色說:“初陽,不是的。哥哥遭受過的事,我不能告訴你。小時候我不肯吃飯,他就餵我吃。我字寫不好,也是他手把手教的。每次我生病了,都是他背著我去的醫院。只要我病得厲害些,他都會急哭了。不是享受被人依附的感覺,而是在某種程度上,我和他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初陽立刻笑道:“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我再看看有什麽其他適合的工作吧。”

清渠說:“謝謝你,如果沒有也沒事。反正就這個月比較拮據,大不了和幽然說一下好了。”

“和我還說謝謝。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舉手之勞而已。”

飯菜都已經擺好,清渠一看果然都是自己最喜歡的菜色。這是繼言蹊和於勝藍之後,第三個真心實意為自己做滿滿一桌菜的人。他心裏感動,吃了很多菜。葉明玉見他吃的多,自然也很開心,就在一旁滿意地看著他。

“阿姨,您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葉明玉笑道:“你喜歡吃就好。以後常常來,最好天天來。阿姨每天給你做好吃的,保證不重樣。”她轉而失神地嘆氣:“我沒有孩子,家裏冷清,也常常沒個人。你要是來了,我很高興。”

初陽立刻高聲嚷嚷:“誰說的,我是你的孩子啊。”他喊得太急,被魚上粘住的花椒嗆了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但還是笑意盈盈的,眼淚汪了一眼眶。葉明玉忙順著他的背,一下下地捋氣。等他舒服後給他盛了一碗湯,一拍他的臉頰,溫柔笑道:“是,你這個鬼靈精,就是我的孩子,慢點吃別噎住了。”

清渠心裏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柔和暖意,仿佛是他的天空長久缺乏的一道晨光,此刻終於款款而至。他下意識地說,露出乖巧又清澈的笑容:“那我也是阿姨的孩子。”

這一句話,和初陽說的分明一模一樣。葉明玉卻當場楞在那兒,她眼裏泛起覆雜的神色,像凝結了淚光一般濕潤。喃喃道:“好,我又有一個孩子了。好。”

飯後,初陽和葉明玉說了盼兮父親的事,她立刻讓他去了。葉明玉把清渠帶到樓上的臥室,她打開一個盒子,拿出一塊玉色潔凈的觀音佩。她一言不發,含笑把它掛到清渠的脖子上。

她笑道:“聽說你身體不太好,總是生病。戴觀音玉佩能保平安,而且佩戴玉對身體好的。”清渠雖不懂玉石價格,但看見眼前的這塊水色十足,飄花呈現出鮮亮飽滿的蔥心綠,便知價值不菲。他急欲摘下歸還,一邊說:“阿姨對我好,我都懂,但是這麽貴重的東西,我真的不能要。”

葉明玉笑道:“孩子,不能摘了。觀音已經開始庇佑你了。隨意脫下褻瀆神靈的。”她伸手慢慢地撫摸清渠的臉頰,柔軟如嬰孩面孔。他笑容清亮,淡淡地像一層月光浮在臉上,不誇張也不造作。葉明玉說:“真好,以後它終於不用再躺在冰冷的匣子裏了。”

晚上回去後,言蹊看見了那塊明晃晃的觀音玉佩,是地道的老坑玻璃種,飄花蒼翠,玉色如月,價格絕非一般玉石可比。這樣一塊玉佩在堂庭廣場的金玉城,最起碼五十萬的標價。清渠原以為他又要指責自己亂收別人貴重東西,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這份無法拒絕的母愛。誰知言蹊卻笑道:“挺好的,看來初陽姑姑是真的喜歡你。以後有她的保護,新城是沒人敢欺負你了。”

清渠沒有聽懂他的意思,無邪地笑道:“有你在,本來就沒人會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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