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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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兮坐上車後開始歡笑,“快帶我去喝點東西,站了一天渴死了。”

初陽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刷一下沖出去。他問:“那個人是誰?”

“何致遠吶,你沒見過呀?”盼兮翻了個白眼反問,仿佛他在說一個很無聊的笑話。

“哦,望著背影沒認出來。而且看他在那邊好像和你聊的很歡,一點也不像他。”

盼兮輕推搡了他一下,“怎麽了你,吃醋了?”

她捏了捏他的臉頰,說:“想什麽呢,這種醋都吃。你讓我還怎麽敢和男人對戲呢。”她又說:“不過他原來話這麽多。看來大家心思都在何月照身上,每次都不理他,難怪他看起來笨笨的。”

見初陽只是哼哼地應了兩聲,她又笑道:“親愛的,你的皮膚質量怎麽變差了。又硬又黃,要不別鍛煉了吧,臉上肌肉都快長滿了。還是清渠的臉摸起來舒服,又滑又涼,像冰布丁一樣。”

初陽這才笑了一聲,“我不鍛煉好,誰來保護你?還說清渠呢,我看他和幽然,難。”

盼兮又拍了一下他肩膀,正色道:“胡說什麽,當初我們兩個不都商量好了嗎。不管怎麽樣,都希望他們能走下去,有什麽能幫的,就盡力去幫,讓他們順風順水的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初陽輕笑一聲,“當然好啦,我也很希望他們能在一起。只是,有些事情,明明大家都在努力朝自己最幸福的方向去做,偏偏適得其反,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盼兮想起今早母親說起的那番話,她突然神色端正,語氣嚴肅地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

初陽沒有意料到她會突然這樣問,但還是自然回答:“什麽時候都行呀,大家都準備好了。”

盼兮咬牙道:“什麽叫大家都準備好了,你呢,你準備好了嗎。我問的不是我們兩家人什麽時候行,而是你什麽時候會主動娶我。”

初陽臉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盼兮專心致志地抓獲他臉上每一秒表情的細微變化。初陽知道,其實他並沒有準備好,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承擔一份屬於自己的責任。他和盼兮堪稱新城最為人稱道的一對。還沒出生時就定下的口頭聯姻,門當戶對的般配,兩人青梅竹馬的相戀,彼此家庭的和諧和親密,種種都為了他們提供了婚姻這一株玫瑰最好的溫室。只是這樣萬事俱備的環境反而讓他迷失了一種最重要的感受。他不知該如何承擔下去,不是依靠一身肌肉和金銀珠寶帶來的安全感,一個丈夫該有的,屬於他本人付出的,承擔的東西,他感到迷惘。

盼兮見他許久沒有出聲,最後淡淡一笑,“算了,和你開玩笑呢。其實我知道你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但是我卻不知道怎麽去做一個妻子,你也不知道怎麽做一個丈夫。我們也不可能有單純屬於我們兩人的家庭。起碼目前如此。我們家裏會給我們買房子,會給我們買車,會給我們一張張刷不破的卡,雖然那樣也能活得很好。可是。。。”她停頓著看了看窗外,“每個人都希望家庭是由自己慢慢建立起來的吧。所以我們現在還沒有能力,只能一拖再拖了。”

葉初陽說:“盼兮,對不起。我現在沒有自己的能力,我不能讓你嫁給我的家族。”

盼兮笑容清淺,她把手放在車窗上,冰涼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裏去,“從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婚姻是兩個人的。我知道你常常畫設計圖到深更半夜,知道你很努力了。所以我也很努力。剛剛你說人人都在用力使自己更幸福,卻往往適得其反,所以我有些害怕。”

車子開得越來越快,終於開出了飛沙走石的朔月。盼兮笑道:“其實他們活得和我們一樣開心吧,雖然吃不了燕窩,住不了豪宅。但起碼他們的小窩是自己一手壘起來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鴻鵠又安知燕雀之樂呢。”

除夕夜,堂庭區,樞陽區,映月區,天虞區四個中心城區,徹夜長明,星星火火,五彩斑斕織成密密的一片,像成千上萬的七色慧鋒墜落於地。梧桐樹上也綴滿綠色小燈,尚未入夜,就升起點點螢火,若隱若現於枝繁葉茂中。原本迎風飄揚的一眾風箏蕩然無存。

一個赤腳的小乞丐從一條小巷裏橫沖直撞出來,他身後追著一條比他還大的狗,兇惡地張嘴吼著。他看見一隊巡邏的警察,像見了救命稻草一般,往他們中間擠。有一個警察眼力好,立刻躲開了,沒有讓他粘到自己的制服。那只狗見了警察,稍微安分了一點。

警察被那個乞丐撞得搖搖晃晃,穩定下來後罵道:“哪裏沖出來的臟兮兮的小王八,瞎了眼了?!”他推搡了他一把,誰知小乞丐就趁機黏在了那個警察的身上。那個警察甩了他兩下,罵罵咧咧的,可是小乞丐就是不撒手。兩個人像麥芽糖一樣粘在一起。

後頭幾個隨行的人都笑起來,“哈哈,讓你看不起人,看他多可憐呢。”

年輕女警察拿出一塊巧克力,塞到他手上,笑道:“這孩子一定被狗嚇壞了。”她低頭看他的雙腳,破破爛爛的皮膚上一塊青一塊紫,還有正流膿和血液的凍瘡。大家看他可憐,又各自陶出錢包來每個人給了他一百塊。那個小乞丐這才松手接過錢,飛快地跑開了,還沖那個推他的警察身上吐了口水,

警察破口大罵:“這小牲口,真他媽該!”他把手伸進口袋拿紙巾擦去臟汙,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我錢包呢!”

眾人面面相覷,看他翻遍了全身才意識到,剛剛被乞丐給扒走了。警察氣的面紅耳赤,對著堅硬的地面蹬了一腳後,飛速地往那個方向沖去。

這一幕落在了二樓落地玻璃窗後清渠和言蹊的眼裏。雖然聽不見,但是看他翻口袋的樣子就知道是遭賊了。言蹊燙好了一大勺牛肉片,用鐵絲笊籬盛了架在火鍋上,又給清渠夾了一大半。

言蹊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笑道:“這兒的牛肉特別嫩,只要八秒就能燙好了。你嘗嘗看。”

清渠吃了一大口,果然鮮嫩香滑。近年來越來越流行除夕夜在外頭聚餐,所以火鍋店生意相當好。他夾了一塊熱騰騰的豆腐,剛放到嘴邊就燙的抽開,一個勁兒哈氣。

“吃慢點,燙個水泡不是開玩笑的。”

“那個乞丐不知道是先用錢去買雙鞋,還是先吃一頓。”

言蹊漠不關心地說:“別想了,他比你還有錢呢。”

“他生了那麽厲害的凍瘡,應該不是假的吧?”

“演戲不得演全套嗎。他裝可憐去偷了東西,你剛不也看到了。”

“那他也是蠻拼的”清渠唏噓道。

“那有什麽,”言蹊撈出一片燙軟的土豆,這一回他先輕輕吹了幾下,才夾到清渠那邊去。“他生點凍瘡有什麽要緊的,又不會死。總比什麽都沒得吃餓死強吧。”

他又往裏下了很多的牛羊肉,涮了幾下,全部撈上來,說:“你多吃點肉,牛羊肉都是驅寒的,對你的體質最好了。別總是吃豆腐土豆,都瘦成什麽了。晚上還要和他們去看煙花呢。”

清渠正玩手機,吃著言蹊給他燙好的各種菜肉。

含糊不清地答應。

服務員端上來兩盞果汁,不小心腳下一滑,托盤裏的東西全都撒在了桌子上,有好幾滴濺在了清渠的衣裳上。領班立刻跑過來對著那個新來的服務員指著鼻子大罵。見女生被罵的可憐,清渠和言蹊都開口說沒事。當清渠擡頭時,他才覺得眼前的人熟悉又遙遠到讓人進入一種尷尬的窒息狀態。是朱庭。在朱閣死後,她便銷聲匿跡了。頗為諷刺的是,一身服務員裝扮比昔日的錦繡長裙更適合她。她也立刻認出了言蹊二人。清渠瞥了幾眼她窘迫的眼眸,臉紅如蝦,燒到耳根處,開始懷疑是否她早就看見了自己和言蹊,所以才會緊張得打翻了東西。

領班又叱責:“還傻楞著!去拿幹凈的濕巾來。給客人擦幹凈。”

她慌亂地“是”了兩聲,像只線偶一樣,跌跌撞撞地跑開了。領班又賠笑賠罪。言蹊擺手示意沒事,把他打發了。

很快朱庭就跑了回來,她拿了一疊幹凈的濕紙巾,雙手平舉,恭敬地遞給二人。她微微顫抖的臉頰,布了一層細細汗珠的額頭和鼻尖讓清渠想起在新城第一次看見朱閣。她也是那般頤指氣使,尊貴不可方物地使喚,蔑視,壓制服務員。

收拾幹凈後,她又道了兩句歉,慢慢地走開了。她低聲下氣的樣子讓清渠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因為林家父母沒有再來新城,而林藤初二就要上班,月西又不肯回去。於是他們就留在了新城。何月西便借機堅持帶著林藤回何家過年,林藤自然是不情願的。但是月西還沒好好地談一會兒就開始發脾氣。林藤連做了好幾場手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頭疼欲裂,禁不起她再鬧,就只能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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