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上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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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用從月照那兒得來的報酬買了兩張雨花濕地的門票。十一月二日清晨,兩人一路過去。新城像是被雪給淹沒了一樣,一切的繁華都披上了悄無聲息的純色調。空中依然是未若柳絮因風起,並沒有半點停息的意思。

“十一月初就下雪,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兒的天氣古怪,冬夏都有五個月。”

雨花濕地是古典清幽的風格,不是很符合新城人的時尚潮流審美。如今是旅游淡季,就顯得無人問津,一派荒涼。不過這樣清渠倒逛得舒心,他最怕去人擠人的地方,尤其認為景區人一多就寡淡無味了。有幾株紅梅伸出白墻黑瓦來,清渠拉著言蹊去拍照,透過江南情調的窗欞格子傳來淒涼幽怨的歌聲。連李言蹊也驚訝,說:“新城居然有人願意唱這個。”

清渠附耳一聽,這樣纏綿悱惻的盟誓曲在凜冽冬日讓人覺得冷颼颼的。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沈浸在哀怨的歌聲中尚未醒過神來。李言蹊一拍他,向一個方向一指,是葉初陽。他舉著相機正在采景。能在這兒巧遇到好朋友,清渠開心地揮手喊他:“初陽。”

葉初陽聽見聲音,轉過來看到他們兩個,一路跑過來,舉著相機說:“我昨天看下那麽大的雪,就想到這兒的雪景一定好看。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許清渠說:“盼兮今天沒和你一起來?說起來也好久沒見她了。”

葉初陽眼中有一瞬間的失意劃過,他旋即掩飾著笑道:“她感冒了,外面這麽冷,我讓她別出來了。”他看了看遠處的小院落,隔墻出來的哀歌,不由得問:“她唱的什麽呀?”

清渠回答:“是《上邪》,海誓山盟的歌。”

葉初陽一聽,倒是若有所思,他旋即爽朗笑說:“清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給你拍一張照吧。”

許清渠盯著那臺相機已經很久了,這樣一說哪能不答應,興沖沖地跑到墻邊讓葉初陽拍。隨後又讓葉初陽教他怎麽用單反,李言蹊先搶過來一看,白墻黑瓦紅梅青衣,清渠站在窗欞旁邊,沒有刻意的造型和表情,只是隨意地靠墻微笑,比那些人造修飾過的人物照多了幾分自然真實。

葉初陽也笑說:“清渠很上鏡。”話音剛落,院子裏又響起剛才的旋律,清渠仔細聽了聽,這曲子只用琴箏簫三樣樂器,那唱曲的女人聲音又哀回婉轉,硬是唱出了悲嘆之調,仿佛在感慨昔日的盟約,今朝早已隨風而逝。

葉初陽說:“這有什麽好聽的。我先走了,得回去照顧一下她,你們再好好逛吧。”

李言蹊故意大聲松口氣,笑說:“太好了,你終於走了。”葉初陽抓起一把雪球就往他身上扔,結果李言蹊眉眼一動,抓住許清渠一拽拽到眼前。清渠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一個冰冷松軟的雪球砸了滿面,眉毛嘴唇上都是白色的。葉初陽邊跑邊笑:“哈哈,清渠,你別怨我,你看你的好哥哥。”

清渠把臉上一抹,抓起一個屋檐上的冰棱順著李言蹊的圍巾從他的後背塞進衣衫裏。他看著李言蹊邊跳邊抓,也笑了起來。“這你也不能怨我,那個冰塊是自己掉進去的。”

李言蹊也抓了一把雪就要往清渠衣服裏塞。二人跑鬧到小院的正門時,發現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架古琴擺在正中案上。清渠遺憾地說:“哎呀,怎麽都走了。我還想看看是什麽人呢。琴和箏都彈得好,簫也吹得好,詞也唱得好。”

“如果還是三個美女,是不是就更完美了?”李言蹊趁機打趣他,那只握住雪的手也悄悄地擡了起來。

許清渠齜牙一笑,“是哦,本來可以一人一個的,但是現在初陽走了,所有都給你吧。”

李言蹊偷笑著正欲把雪團塞進去,卻發現已經化成了一個堅硬的冰粒,他想想後還是向後隨手一扔,拍拍手上的冰水。清渠說:“你怎麽了,是不是想偷襲我?”

李言蹊翻了個白眼說笑:“切,我有什麽好偷襲的。我是怕你又被凍病了,到時候還不得我來伺候你。我總不能自己挖坑自己跳吧。”

許清渠一笑:“不過剛剛那曲子很合你說的話。你看初陽和盼兮兩個人每天都這樣多開心。你什麽時候也找一個女朋友,就可以和她一起也這麽開心了。”

“總不能說找就找吧,我必須得遇上一個真心喜歡的呀。”

“也是,從初中開始,追你的女生就那麽多,有什麽好擔心的。哪像我,一封情書都沒收到過。”

“你現在大學了,盡情地去找唄。”

許清渠一笑,“哥,我有時候想不明白一件事。現在恍惚有點懂了,為什麽你和月照這樣有才有貌性格又好的人也單身。高處不勝寒,有時候人世間還真是那麽一回事。”

李言蹊聽見這話,陷入了沈默。清渠貼著墻邊的石子路慢慢悠悠地向前走,邊走邊念:“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清亮的聲音,在白雪中回蕩。

葉初陽回到家,看見盼兮並沒有躺在床上,他四下尋找。終於在陽臺的一盆巨大的盆栽邊看見了蜷縮顫抖的顧盼兮。他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抱起她,顧盼兮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給嚇到了,她拼命地揮動手臂,哭喊求饒。葉初陽把他放到床邊,用被子把她裹起來,溫和地說:“是我,別怕。”

顧盼兮雙手放在唇邊,抖個不停,頭發淩亂不堪地散在額前。葉初陽撫摸她手上的淤青紅腫,溫聲說:“盼兮,你看到什麽了?都告訴我,沒人會對你做什麽的。”

顧盼兮癱在他的懷裏,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言不語,只是瞪大了眼睛,抖得也更加厲害。葉初陽把她抱得越來越緊,兩人都開始踹不過氣來,像兩株缺水瀕死的植物,互相從對方身上汲取最後賴以生存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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