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何成峰始終堅持沒必要大張旗鼓地辦訂婚宴，只邀請雙方的親戚朋友就可，連那些臺面上的交際，都一概免去。於是清渠成了五個人中唯一收到請柬的人。姜幽然說：“你就穿我上次給你買的那件去吧。葉初陽給我們看了一下照片，真的很不錯。”

許清渠同意了她的建議，他換上那一身到何月照家時。門衛這次顯得分外客氣，“許少爺，裏面請。少爺已經在裏面等您了。”清渠自然是尷尬地無地自容。他到何月照面前時，先強調說：“別讓門口的人叫我少爺好不好，聽得難受。”

何月照笑說：“不好，咱們本來就是少爺。他們就應該這樣尊稱我們的。”許清渠知道他是打小習慣了的，也不多說什麽了。幸好大廳裏沒有多少人，只是一些親戚朋友，而且幾乎全部都不認識他。這讓清渠輕快不少，他放心地坐在沙發上。何月照擔心他一個人拘束，也一並坐下來，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清渠打開手機說：“我可以看書吧？”

何月照回答：“看吧，不要緊的。他們又不認識你，也不會來和你搭訕。”

何月西穿了一身純白織金的長裙，上身又裹了純白色的銀狐皮草，她向我們走過來，坐下後一只手扶著何月照的肩膀，嬌羞又得意地說：“哥，我好緊張。剛剛那些人祝我幸福的時候，我都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她又看了看清渠，“喲，果然人靠衣裝，這樣一穿人模人樣的。”

何月照皺起眉頭，嗔怪說：“怎麽說話的，都要結婚了還這麽沒禮貌。”

何月西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說：“有什麽要緊，我是和許清渠熟了才開玩笑的。而且林藤說他最喜歡我沒規矩的樣子，就算結了婚那又怎麽樣，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又有兩個賓客拿酒過來祝福，他們看到三人坐在一處，竟向清渠舉杯笑道：“好俊俏的新郎，看上去年紀還很輕，就這麽有所作為。恭喜了。”

一時間清渠不知如何解釋，三人都大為窘迫。何月西面露慍色，她捋捋領口柔韌端貴的狐皮，似乎這富貴能掩蓋她此時的尷尬。她笑靨清麗而高傲，擡起眼眸直言：“你們誤會了，他不過是。”她一時沒想到什麽身份來形容，“不過”二字已經涇渭分明，劃清界限。

何月照一拍清渠的手背，從容不迫地說：“這是我學弟，和我一樣也在新城大學念書。”

那兩人自己也窘迫地無地自容，幸而有何月照這句話在，他們掩飾地笑了笑，趕緊一飲而盡。何月西一拉何月照的袖子，把他拽到一旁小聲說：“你讓他先去樓上吧，這兒這麽多客人呢。”

“他才是我唯一請來的貴客。”月照皺眉道。

“誰讓你把請柬給他的呀，我給你請柬是讓你去學校請一些你的教授或是其他朋友，起碼要能上臺面的吧。”

何月照一聲冷笑，“清渠上不得臺面嗎？你可別忘了剛剛兩個人可是先誇他俊俏的。有這麽一個相貌好的又是新城大學的學生給你鎮場，你應該感覺到體面才對。”

何月西不屑地嗤笑說：“哥，你就別開玩笑了。現在新大的大學生哪裏值錢了，朱閣動動嘴皮子就把她妹妹塞進去了。而且你明知道他們說的是客套話。”她挽起何月照的手，親昵地撒嬌道：“你看我們這兒，都是上流穿戴，哪個不是錦繡珠玉的。”她看見何月照手腕上那條她選的鉆表，滿意地笑：“這才是我們的價值，你看他就算是穿上了那樣的衣服，好看又如何。還不是曇花一現。骨子裏他和我們就不是一類人。”

何月照聽見這一句，不耐煩地甩袖轉身。“我懶得和你說，你要他走的話也成，我和他一起走。我從一開始就對你那個什麽林藤樹藤的無感，並不想參加。”

何月西臉上緋紅一片，著急地說：“你發什麽瘋啊，一會兒交換訂婚戒指的兩方代表，爸爸說他不想上去，讓你代表女方家屬去給我遞戒指。我也一直希望是你給我見證的。”

她不由得何月照再說半句，恢覆冷漠又優雅的微笑，直接地走過去向清渠說：“一個人坐在這兒很無聊吧。都是我們兩家的親戚和好朋友，你也不認識。不如你去二樓玩吧，我們家有一個很大的放映廳，你可以去。”

何月照坐在了清渠旁邊，擡起眼角一瞪，何月西卻絲毫不畏懼，正打算說下去。清渠眼睛一彎，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來。“好，我確實很悶。如果可以上去看電影就好了。謝謝你了。”

何月西松口氣，她安心笑道：“那我讓傭人帶你上去吧，不用親自下來了。想吃什麽直接和傭人說就行，千萬別客氣，家裏的傭人你隨便使喚。”

她四下看了看，瞥見榴花白釉瓶邊一個無所事事的女傭，沖她一指，“你過來。帶他上去。”那個女傭忙走過來，連聲稱是。何月西側身到他耳邊說：“你在他身邊，好好伺候客人，別讓他下來了。”女傭隨意擡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清渠面帶微笑，站起來和她一起不緊不慢地離去。

月照剜了她一眼，一壁跟了上來。他示意那個傭人退下，半晌開口說：“對不起，她真的。”

“沒關系的，我確實在下面很無聊，能一個人上來坐一坐看看電影反而更自在。”

“我帶你出去吧，別管他們了。”

許清渠慢慢說：“你總不希望因為我，而和你妹妹疏離吧？”他擡起頭，“放心吧，我不會走的。”

何月西見他跟著跑了，氣的花枝亂顫。見到何月照又折回來時，又提起一股氣，她撫住胸口，臉上淺緋色的胭脂如今加深成了紅彤的火霞，“你為了一個外人，幾次和自家人過不去。你是哪根筋搭壞了？”

何月照眼中放射出一點冷光來，他低沈地說：“月西，我希望你以後對清渠好一點。”

“憑什麽呀？”何月西怒極反笑，她擺出一副嫣然嬌俏的樣子問他。他確實回答不上來，長嘆道：“算了，你不能理解就算了，我只覺得你活在這兒，不接觸清渠是件很可惜的事。”

“哥，其實我早就想說了。許清渠到底算個什麽。你們都說林藤看上我是想巴上我的家世，那許清渠呢，難道他不是嗎？就算我的出身也是一個因素，但林藤起碼對我還是有真感情可言的。你和許清渠又算什麽？他不過是個狗尾巴草，而且他和葉初陽，姜幽然都有關系，我聽說他和寧家那個自閉的女兒也來往的很多，現在又是和你。我只是想說清楚，林藤再勢利，起碼他是釣我這一條魚，好歹是專一的。那像他撒網撈魚。”

何月照捏緊拳頭，似乎想說什麽。何月西又說：“哥，你拿什麽保證他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我知道，爸爸從小對你管教嚴格到變態，不像對我那麽愛管不管的，連你的交際圈都要管，所以你朋友一直不多。但就算再少，也不能突然來一個看上去單純天真的，你就真心對待了。說到底，其實只有自家人才最可信。”

何月照把要說的話給徹底地憋了回去，舉起淡藍色酒水，水晶燈炫目透亮的光映照過來，煜煜生輝，強烈又浮誇的燈光透過淡藍色變得溫柔潔凈。他祝福說：“待會兒那些場面話是說給大家聽的。我現在單獨說給你一句。祝你幸福，這兒永遠是你家。”

何月西燦然一笑，她亦舉杯飲盡。何月照看著她儀態萬千地向另一個男人走去，耳邊回響起那句：你不希望因為我而和你妹妹疏離吧。他欣慰一笑，自言自語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不會成為她和林藤疏離的原因。”頭頂的燈光又變得強烈而刺目，將四周照射得金碧輝煌。

“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成為我們疏離的原因。”

並不意外的是，林藤的母親成為了全場最尷尬的對象。並不是她出醜，而是太過老實木訥。她雖然穿上了寬厚的大衣，但至始至終無法和在場的人談到一塊兒去。於是林母很聰明地選擇了沈默，林藤左右逢源地替她回答。連何月西也挽著她的手，親切又緊密無間的態度，讓滿座顯貴都帶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玩味笑容，靜靜地等待日久天長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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