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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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眉目皺成一團。女生又搶先一步笑道:“這位樂侍先生,我不是說你,你可別多心。我看你也長得幹幹凈凈的,可別和那些市面上的人學壞了。”

顧盼兮氣得眼圈冒火,大聲嚷嚷:“你亂放什麽屁!他是我們的好朋友,過來幫幽然的忙。要不是給幽然的面子,憑你們也配在這兒說雞叫鴨的。”

露骨的粗話在這個嚴妝麗服的廳堂中顯得太過奪目,讓周圍幾個挨得近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紛紛投來目光。那嬌麗的女生也顯得幾分尷尬,卻依然拋出傲慢的甜笑:“這樣呀。真是不好意思,你們哪來的新朋友,我怎麽之前都沒見過。也不早點介紹,弄得我剛剛多失禮。”

顧盼兮不屑在與她多說,冷冰冰回覆:“李言蹊的弟弟。”她猶覺得不夠,追加了一句,“新大的學生,你沒念過大學,不知道大學生長什麽樣,也難怪認不出來。”

女生遽然變色。朱閣上前一步,含笑說:“現在大學生太多了,亂花漸欲迷人眼,實在是分不清楚呢。斑鳩喜鵲都認不清楚,更別提是人了。”

清渠從來不願意和有明顯敵意的人多作口舌之爭,他碰了一下言蹊的袖子,示意他離開。

那個叫月西的人故作正經盯著清渠看了半晌,捂嘴笑道:“他真的是李言蹊的弟弟?怎麽一點也不像啊?”

那一聲刻意拉長的尾音帶著幾分疑惑和嘲諷。清渠咬緊嘴唇,目光和臉部肌肉一起輕微地顫抖起來。

言蹊笑容平和地走在清渠面前,“怎麽會不像呢?你和何月照性格大相徑庭。他沈穩睿智,你動如瘋兔,不也是實打實的親兄妹嗎?”

月西臉上一陣青白,她張起兩只眼睛,像要吃人一樣。但是言蹊只是保持著沈靜的笑容,絲毫不把她的憤怒放在眼裏。斜起目光輕視地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拿起身後餐臺上的一枚巧克力,往嘴裏一扔,又近乎挑釁地含笑和她對視。

“幸好月照的提琴拉的好,也算是給幽然長了好幾分臉了。”朱閣挽住何月西的手臂,不動神色地撫摸何月西手上的海棠吊墜。

“如果沒有那麽好的鋼琴,大提琴聲只會寡淡無聊,和哭喪一樣。”清亮的男聲驟然響起。清渠向那邊看去。那個“太宰治”,正往這邊走來,大方端正的步伐像是在紅毯上行走。他對路過的人都從容不迫地點頭微笑,沒有任何桀驁的架子。

何月照並沒有走到他妹妹那一邊,而是徑直走到清渠面前。他一改前幾日的隨意輕佻,聲音清朗溫和,正配合他今日衣著穿戴的紳士風度,“多謝有你那一手鋼琴配合,不然我真是要丟大臉了。”

他又轉頭向幽然致歉,“真不好意思,我剛剛看到臺上有人彈鋼琴,就有些激動,結果差點搞砸了你的展示會。幸好清渠底子好,一直替我掩飾,才沒有明顯的紕漏。”

幽然知道他是故意來解圍的,剛剛不到五分鐘的合奏,她已經了然於心論琴技的嫻熟,大提琴遠在鋼琴之上。清渠也奇怪何月照一味偏幫他的態度,眼前的“太宰治”確實是一個怪人。

顧盼兮眼睛波光流轉,她笑吟吟的樣子在水晶吊燈下更加地明艷。她用一把清脆響亮的嗓音笑道:“何月照,今天你讓我想起了原本兩個不相幹的成語,不過現在居然能恰當好處地聯系在一起。”

她巧笑倩兮,靈動又活潑地念出兩個詞,“龍生九子,良莠不齊。”

何月西氣得雙目圓睜,之前的儀態已經蕩然無存。而何月照只是淡淡一笑,“你還是那麽幽默。有時間咱們再好好聚一聚,我也很想和清渠好好交流一下經驗。”

他一口一聲的“清渠”弄得二人像是舊相識。何月西不甘心地喊了一聲“哥”,企圖讓他搞清親屬和外人的基本陣營。何月照一抹臉地轉身,聲音雖然輕,但鏗鏘有力。“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想給全家丟人現眼嗎?”

何月西對於眼前的變化難以置信,她氣急敗壞地甩下眾人,臨走前還轉臉狠狠地瞪了許清渠一眼。她自始至終都難以相信,這個從小寵愛她的親哥哥會在此時向外拐。何月照對何月西的離去面無表情,轉身又向清渠道歉。

清渠只是搖頭說了沒事。他確實不是很介意,告辭去了洗手間。

冷水鋪面而來的涼意讓他冷靜了不少,他倚靠在金色紋路的墻磚上,氣喘不定。鏡子裏突然呈現出朱閣的臉。他用手背拭去雙頰的水珠,想繞過她離開。她卻故意堵住清渠的去路,笑得意味深長,“真有本事,李言蹊一人得道,你也跟著雞犬升天了。還這麽快就傍上了這麽多有臉面的人。連何家大少爺也拿你取樂。”

朱閣立馬又冷漠地吐出一句:“我剛剛之所以對你說那些話,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別來招惹我。所以管好你的嘴,別說了不該說的話,自討沒趣!”

她嘴角輕蔑地上揚,像蛇嘶嘶吐著冷氣,逼近清渠的時候身上那股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要是你敢在她們面前亂說,我就找人剪斷你的舌頭,把你打成殘廢扔到乞丐堆裏去。”

妝容精致的面龐即便靠的很近,也看不出半點瑕疵來,娟秀的五官上籠罩著極為搭配的微笑儀表,但那縝密之中隱隱有一絲可怖,像是光潔的白瓷瓶上有一條細細觀察才能看到的裂縫,

“這麽清秀的一張臉,要是以後出現又瞎又啞地在街頭角落裏要飯,多可惜啊。”她甩下最後一句話,留下清渠一個人楞在原地,很久都不能明白過來她到底在說些什麽。

尚未擦幹的水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清渠無所謂地笑了笑,抽出一張紙把臉和額發擦幹。等確保自己沒有一點沈沈死氣之後,清渠再次回到會場,盼兮正焦急地左顧右盼,看見他過來後松口氣道:“怎麽去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被那個瘋婆子氣跑了呢。”

清渠笑道:“明明就是她們氣得不輕,怎麽會是我跑了。”盼兮狡黠靈動地一轉眼珠:“你說的不錯,確實是她氣得不輕。”

清渠並不是很理解她偷笑的原因,但從她的眼底便能看出有事發生。周圍的女眷或站或立,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狡猾的媚態

“你知道嗎?”盼兮像播報年度喜訊一般,笑得恣意狂歡,“剛剛朱閣從洗手間回來,背後的裙擺上沾了很多濕乎乎的惡心東西,我們都以為她尿褲子了。”

清渠聽得雲裏霧裏,他已經能想象到朱閣明艷不可逼視的面龐窘迫漲紅如鍋中之蝦的情景。雖有些意外,但不免覺得解氣。

“也不知道是誰把蜂蜜偷偷抹她身上去了。反正她是氣的不輕,又不敢當眾發作毀了她一貫做作出來的德性。”盼兮尚在那兒津津樂道。清渠在一瞬間恍然,他連忙四下尋找。剛一回頭,言蹊站在後頭抿著嘴笑,他像旁邊盆栽中的青竹一樣挺立清俊。雖然那株青竹矮小精致,但挺拔聳立的身軀並不比懸崖邊的松竹差分毫。他走上前來說:“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但是我就是不想看見有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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