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嘍,這是主角四人組在一起經歷的第一次成長。 (20)

關燈
那些長相千奇百怪的毒物,有時候被咬了,她能感覺到毒素慢慢流進自己的血液裏,也只是有些痛,痛過以後便不會有事了,反倒是那些小東西們比較吃不消她的血。

看著手中這個新送來的食譜,商婉覺得有些摸不到頭腦,因為平日裏每張食譜之上都會有十道菜,而今天的這張食譜上卻只有一道菜。

這道菜的名字叫仙露瓊漿。

食材一欄沒有名字,後面只畫了一朵嬌艷美麗的花。商婉在荼靈谷見過這花,因為花朵生得極為奇特所以記得。此花花瓣層層疊疊似有千層之多,花團錦簇。花頭的蕊心之中落有一點鮮紅,花瓣則是有兩色之分,朝裏的花瓣是純凈的白色,而朝外的花瓣則是紅色的。

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致命,在荼毒谷那種滿地毒物的地方更是如此。

的確是如此,商婉曾經看到過有滿身長滿毛刺的蟲子想要吸取花瓣上的露水,卻直接丟了性命。

在雲谷的圖鑒中,沒有記載名字的東西一般有兩種,一種是生在讓人無法踏足之地,僅有人看過卻無法接近的。另一種是生在人很容易接近之地卻不敢靠近的。

這花明顯是第二種,因為在它周邊幾乎是看不到別的東西的,如果有,也是死去了的。商婉苦笑,心想自己若是能順利拿回這花來做出這仙露瓊漿來,一定要給這花取個好聽的名字。

叫血仙花就不錯,商婉在心中想著,便又拿起了那把跟了她一年多的那把匕首。

這是一把身經百戰的匕首,鋒刃之上淬滿了各種毒物的毒汁毒血,在太陽底下能看出繽紛的色彩。

荼靈谷的路她已經無比熟悉,路過入谷那片竹林的時候,她看到一只翠綠色的小竹葉青慵懶地盤踞在一棵竹子上,好不自在。

荼靈谷的中間有個凹陷的盆地,因為落雨多的緣故,那兒常年蓄水,聚成了一個小型的谷心湖。商婉記得,她上一次見到那花就是在這個谷心湖的湖畔。

陽光正好,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谷中靜謐,美好的讓人不忍踏足。而在湖畔的濕地上,一株美麗花也沐浴這陽光將自己嬌嫩的花瓣完全舒展開來。

不知道為什麽,商婉覺得有些害怕。

只是一朵美麗的花而已,她已經抓了那麽多毒物,其中不乏長相恐怖的,她都不曾覺得這般恐懼。

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開始慢慢向那朵花靠近。

她聞到了一股花香,那香味清新淡雅,這花的花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聞,吸入花香確沒有讓她確定不適,但商婉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拿起手中的匕首,揮向花莖,一切順利的可怕,花朵當即被從中削斷,她伸手去拿掉落在地上的花頭。她的手指才剛剛接觸到花朵,便覺得腹中一陣絞痛。

商婉心生不妙,知道方才那花香有問題。她定了定神,努力調節自己的內力,想要讓自己可以多撐一會,這裏是荼靈谷的最深處,無論如何,都要先往外跑。

可是,她的身體此時卻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完全動不了。花枝被她緊緊抓在手裏,那被斬斷的切口處那白色的汁液慢慢竟變成了紅色。

如血一般的紅色。

她看向右手中拿著的匕首,鋒利的刀刃上也沾滿了那花朵的紅色汁液,還有氣泡在刀刃上微微泛起,她下意識地想要丟掉手中的花,可是此時那如血的花汁像是獲得了生命一般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疼痛的感覺自指尖傳來,如同針紮一般的疼痛,一股冰涼的感覺慢慢向手臂蔓延開來。

她的手臂已經僵硬,她看到花朵的根須拼命地在她的手臂纏繞,無力感湧上心間,那花朵分明是在吸食自己的血液。

有熟悉的香味開始在空中彌漫開來,她在記憶之中飛快地想起了這種香味,這分明是她第一次踏入荼靈谷時聞到的香味。

她覺得自己的思維慢慢在渙散,來不及了,如果再不將這朵花甩掉,它一定會吸幹自己的血。

我…我不能就這樣死掉。

我還沒有報仇……。

她在那迷醉的香氣中強撐起自己的意識。

一定有辦法的……她的目光打量這周圍,最後落在了湖邊的一塊石頭之上。這石頭一沒在湖水之中,一半留在岸邊,留在岸邊的那一半的裂口頗為鋒利。

商婉心生一記,她的手臂麻得厲害,可腳下還可以挪動,她踮起腳點將身體向那塊石頭傾斜而去。

一瞬間,鮮血如註,石頭鋒利的裂口切斷了花朵的根莖。

失去了花朵根莖的纏繞,商婉手臂上的酥麻感覺慢慢消減了,取而代之的是疼痛感覺。此刻她倒在了湖水之中。

湖水溫柔,她慢慢地張開了眼睛,看陽光透過湖水驅散陰霾。

大概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她失了力氣。

好在湖水很淺,她掙紮著伏在了岸邊。

又遭受了重創,血液自花朵的根莖汩汩而出,那股令人沈醉的香氣已然消散了,濃郁的血腥味令她覺得陣陣惡心,再次被切斷的花朵失去了血液的滋養,隨著血液的流逝開始快速的雕零。

窸窸窣窣地聲響打破了荼靈谷的寧靜,商婉看到有幾只螞蝗吸附在自己的手腕上,才剛剛將自己的肚子吸滿,便變成了黑色,然後從她的身體上滾落了。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很多很多條蛇,很多她曾經抓過的毒物都漸漸匯集於她的身邊,都想將她當作自己的美食。

我的血,有那麽好喝嗎?

許多種毒素同時註入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劇烈地抽動起來,腹中正劇烈地絞痛著。身體之中想是存在著兩種力量,一種炙熱如火,一種凜寒似冰。這兩股力量在她的身體之中劇烈地碰撞著。

商婉已經放棄了掙紮,她無法控制這兩股巨大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她聽到有人吹奏一曲哀怨的離別曲。

“答應我……,守護長安閣。一輩子,一天都不能少。”

“我商婉這輩子最恨的事,就是我師出落花澗……。”

黑暗中,回憶無情侵襲。

夠了嗎?

我受著萬毒之苦,茍且得活在這人世,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親手抓出屠我長安閣滿門之人,殺盡天下負我之人。

我早知這天下並無天理可尋,才會讓那些奸佞之人仍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們都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憑什麽要我死?憑什麽?

我要活下去……

哪怕是爬著,我也要爬出這荼靈谷。

“啊!”淒凜的聲音劃破了天際,強大的力量自她的身體向外迸發,如鋒利的刀刃將纏在她身上的毒物從中斬斷。

鮮血四濺。

她慢慢張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之中此時布滿了殷紅的血絲,她慢慢擡起頭,看周圍落下的,還在抽動著的屍體。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方才被自己咬破了的嘴唇。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雪白的皮膚在紅色血滴的襯托下有一種絕世的美艷。就在她掙開束縛的一剎那,強大的力量充斥在她的全身。無論是那炙熱的火焰還是那刺骨的冰寒,全部都要為她所用。

她站起身來,慢慢地向外面走去。此時她滿身都是血,宛若她正穿著那件她沒有來得及穿上的紅衣。她的嘴角終於卻揚起了一抹微笑。

她從前一直以為,只要人心存善念,便可以擁有對抗這世界一切殘忍的力量。她信天,也信這世道總有因果輪回。

可如今她不信了。

從今往後,我就是天。

有微風略過,蕩起谷心湖中的水波,山谷之中又恢覆以往的靜謐。

那個纖弱的身影,終於在歷經了千百磨難之後,變作了無比強大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QAQ~7月4號學校要求統一般宿舍,在瘋狂收拾東西,煩死人惹〒▽〒往後要住21層。這兩天沒有存稿的緣故很有可能會斷更,但我會盡量抽時間碼字的!

愛你們麽麽紮~

☆、蛇骨

“夫人,今日的食譜……為何只有一道菜?莫不是這道菜有什麽特別嗎?”水月閣中,君心問起了花瑤。

對方莞爾一笑道:“這是一道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菜,那花被折下後若不吸食人的血液便會枯萎,她若能活著回來,便一定拿不回來食材。”

“她會死嗎?”君心緊張起來。

“她會不會死要看她的造化,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一年了,她日日修煉離生之術卻仍然不能將體內的毒為自己所用。十年時間稍縱即逝,我不過是推了她一把。”

就在這時,一陣大風刮過,推開了水月閣的門。

“多謝夫人成全。”

伴隨著一個好聽的女聲,君心朝門外看去,只見商婉正向屋中走來。

“小婉……?”君心只覺得此時正向屋中走來的女子與從前自己認識的那個商婉判若兩人,即使她們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孔。

此時她滿身沾染的毒血已然凝固,變為了暗紅顏色。那張精致嬌小的臉上還有沒有擦凈的血汙,更加襯托出她面色的蒼白。

依舊是那張嬌柔美麗的面孔,那眼神卻完全不同了。她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一般,渾身的氣質全都發生了改變,從溫婉從變作了殺戮。

有風將她的長發微微拂起,她的目光平靜似水,卻讓人忘兒生畏。

“恭喜你。”花瑤隔著紗簾感受到了商婉的強大內力,知道對方已經突破了離生之境。

離生之法,她不過才只得了初成,便已經強大到了這樣的程度。花瑤在心中暗暗感嘆。

風將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吹進來,花瑤倒也不覺意外,她問到:“想必方才姑娘吃了不少苦吧,如今可覺得不適麽?”

“多謝夫人關心,並無大礙。”

“你的聲音很好聽。”花瑤起身撥開了紗簾。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堂前站著的這個女子身上,一時之間竟看出了神。

她眉間的那種堅定與霸氣的眼神,像極了曾經那個在神鷹之力面前依舊手握長劍的少年。

商婉一步步向花瑤走來,然後跪倒在對方身前。

“今日離生之法已成,我打算擇日出谷,還請夫人成全。夫人大恩,商婉此生無以為報,若夫人有事吩咐,必定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花瑤的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一年多的相處,她看得出商婉是個怎樣的人。她沈默內斂,受人恩惠便總是想著報答,哪怕是搭上性命。花瑤知道荼靈谷的毒物有多毒,也知道她能修成離生之法有多麽不易。”

“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商婉不知。”商婉搖了搖頭。

“我叫花瑤,是從前落花澗掌門的女兒。”

聽對方說出“落花澗”三個字,商婉楞住了,但也只有片刻,她便問道:“你為何要救我?”

“因為沅弟從未開口求過我,還有,因為你是長安閣掌門。”

“長安閣…”商婉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思念,然後她繼續問道:“夫人與長安閣曾有淵源嗎?”

“我曾去過那裏,想求個一世長安。”花瑤的眼神黯淡了。然後她繼續道:“我知道你恨落花澗,也知道你一定有足夠恨落花澗的理由,但我有一個請求。”商婉沒有回應,花瑤繼續說:

“我不會不讓你報仇,但希望你可以饒花家的人不死。”

大殿之中陷入了沈默,商婉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將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從前她所經受的一幕幕恥辱與無端的謾罵此時全都化作怒火湧上心間。

她將這仇恨賦予了生命之中,受腐骨之痛,萬毒之侵,都是為了能夠報仇啊。

她的額頭之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血液都近乎沸騰。體內的巨大力量恨不得在這一瞬間奔湧而出。此時此刻,在她的腦海之中有個聲音正在拼命地說服自己,可是最終她要緊牙關道:“您殺了我吧。”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淒冷的恨意:“我的命是夫人給的,還給夫人,我沒有任何怨言。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放過花若笙,我要她血債血償!”

花瑤看向商婉,她不知她究竟經歷過什麽,但她心中清楚,她不是個不明是非之人。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是在威脅我嗎?”

“商婉不敢。只是夫人對我有恩,花若笙與我有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她慢慢說出這句話,眼神堅定。也許是因為情緒太激動的緣故,說完這句話,她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便栽倒在了大殿之上。

君心見狀趕忙扶起商婉。

花瑤淡淡道:“她是流了太多血,你帶她回去給她煮些生血的湯藥。”

“是,君心明白。”

“還有,去把她一直用的那間夥房收拾一下吧。”

花瑤心中思緒萬千,商婉說得對,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天理如此。

君心將商婉帶回她的住處,然後去了商婉的夥房。竈臺之上幹幹凈凈,屋內一切都井井有條。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有一些傷感。

她是花瑤夫人身邊的人,雲谷之中的丫頭對她都帶著些許敬畏。這些年,從來沒有人像商婉一樣與她相處的這般要好。

她早就知道,她不是雲谷之中的人,而且身負大仇,待離生之術修成之後便會離開雲谷。

今日她成功了,她為她開心,卻也有著許多不舍。

一年的朝夕相伴,她有多苦,她全都明白。商婉是個溫柔的人,她從不曾向自己抱怨過什麽,哪怕食譜之上的那些毒物令人聞而生畏,她也從不抱怨。

君心站在這件小小的夥房之中,想起了她纖弱身影在竈臺前忙碌的模樣。每一次從荼靈谷回來,她都會受傷,可她總是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傷口,君心知道她只是不想自己擔心。

她的目光在屋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屋門後的一個袋子上。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儲物帶,沒有多想,君心打開了袋子,然後當即將袋子甩向了門外。

方才她在袋子中看到了一個斷掉了的蛇頭。那蛇張著嘴巴,兩顆毒牙只讓人恐懼。

“小婉姐姐!你在這裏啊?”伴著清脆的聲音,子言櫻兒從屋外探進身來,今日她穿著一身淡黃色的紗衣,無比俏皮可愛。

“小姐今日回來了啊。”君心沖子言櫻兒施禮,對方當即拉起了君心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裏說:“櫻兒想你們了,就讓蘿蔔帶我回來住幾天。方才蘿蔔說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小婉姐姐就是在這夥房,還說婉姐姐的蘿蔔湯燒得特別好喝,我就想來找婉姐姐,她去哪裏啦?”

“她在休息。”

“婉姐姐不舒服嗎?”

“不要緊的,很快就會好的。”

“這袋子中裝得都是些毒物的殘骸,可是君姑娘的嗎?”蘿蔔也走了進來,方才他也朝那袋子裏看了一眼,頗為詫異。

“是小婉的,小婉今日突破了離生之境,不久就會離開雲谷,夫人命我將屋子收拾收拾,這些東西應該也用不到了吧,方才嚇了我一跳。”

“婉姑娘要離開了雲谷了啊。”蘿蔔頗為詫異,然後思索了片刻說:“不知這袋東西可否讓我帶走?”

“這……。”君心不解蘿蔔的用意,而一旁的子言櫻兒更是一臉不解神情。

蘿蔔見櫻兒一雙大眼睛裏盡寫著迷茫,便微笑著走到她的身邊,在她的耳邊將自己用意說了出來。聽完蘿蔔的話,櫻兒的眼中滿是笑意,她踮起腳尖向蘿蔔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讚道:“我家蘿蔔最好了!”

然後她沖君心道:“君姐姐,小婉姐姐雖然不是雲谷中人,但櫻兒,蘿蔔,還有阿則我們都很喜歡她,如今她練成了厲害武功要離開雲谷了。我記得婉姐姐有把很寶貝的劍,不過碎掉了。江湖險惡,婉姐姐沒有武器怎麽行,蘿蔔他想為婉姐姐做個武器,就用那袋子裏的東西!”見櫻兒說江湖險惡時的可愛樣子,蘿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額上的碎發,神情之中滿是寵溺。

君心也笑了起來,蘿蔔是軒轅少主,軒轅家的武學精湛,對武器也有許多研究,蘿蔔願意為小婉打造一把武器再好不過,她當即說道:“我替小婉謝謝大姑爺嘍,至於那袋東西,若是用的到就拿去吧。”

“君姑娘客氣了。”蘿蔔從來謙遜有理。

“君姐姐,你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婉姐姐哦,我想給她個驚喜。不過你要告訴她,櫻兒想喝婉姐姐做的蘿蔔湯!”

“會的。”

“恩,那櫻兒先去拜見母親了。”

“小姐姑爺慢走。”

軒轅世家確實對武器頗為研究,所以當蘿蔔看到那些蛇骨之時,他就忽然萌生了用它來打造一種武器的想法。

離生之法威力巨大,若是配上一件適合的武器,便更能將其威力發揮出來。

她是個溫柔的人,也應該有一件能配得上她的武器。蘿蔔在心中想。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惹,明天揭曉婉婉的武器哦~要出谷惹。

☆、再入江湖

煙花三月,南疆正是好風景。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熱鬧了這座水鄉小城。

這座小城名叫梨陽,在落花澗的西邊,景色秀麗。

梨陽城中有一處風月之地最為熱鬧,叫做“蘭風院”,蘭風院在城中梨水之畔,相傳這裏的姑娘不但溫柔貌美,更是能歌善舞。蘭風院中日日笙歌,也有江湖俠士慕名而來,只為了一觀蘭風院盛名。

入夜,蘭風院中琴瑟悠揚,一片燈紅酒綠。無數人在這觥籌交錯之中忘卻了自己。

人生苦短,江湖險惡。

能有一處這樣的地方可忘卻自己也好。

人們皆看到這蘭風院中熱鬧,卻無人知在這熱鬧之後藏著如何的陰暗。在蘭風院後街有一個荒廢了許久的小樓,傳聞中這裏曾經鬧出過人命,故而荒廢多年無人問津。聽聞幾年前有一個女子出重金買下了這座小樓,但這樓中依舊少有人出入,久而久之,城中便再無人問津了。

“青煙姑娘,我們在北漠買的軍奴經過了您布下的考驗,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在這做小樓之中,被喚作青煙的女子此時正拿著一方銅鏡細細修畫自己的妝容,她看著鏡中自己的樣子,頗為滿意。這是一個妖嬈的女子,天生的一副桃花眼中盡是風情,眉毛則如初春新裁的柳葉一般,秀美中透著股韌勁。

聽了隨從這話,青煙的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太多了。”

“恩?”

“三個太多了,我只要一個。一個能夠真正如同刀刃一般鋒利的殺手。”青煙的眼中閃過一絲兇狠神色。“你去地牢,把他們三人全部都放進去,讓他們比個高下。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才能成為我風煙樓的殺手。”

“是。”

“對了,記得給我準備些點心,我要看他們為了活下來努力廝殺的模樣。”青煙放下了手中銅鏡,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衫,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頗為期待。

風煙樓的地牢許久沒有人來了,這裏曾是用來處置那些背叛者的地方,可是這幾年,沒有人再敢背叛她了。

青煙坐在鐵欄外的軟榻之上,等待著這場生死相搏。她的心腹是個名喚靈川的小丫頭,雖然她年紀很小,但卻已經練就了一身好功夫。此時她正招呼樓中小廝將三個軍奴壓至牢房之中。

青煙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能通過她所布下的重重關卡,他們定有著什麽過人之處。

北漠流放的軍奴多是身負重罪之人,他們的頭上皆被套上了黑色的面具,連面容都不可見光的人,生與死便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三人的手腳之上都被綁上了極重的鎖鏈,身上也皆布滿了被猛獸撕咬過的血痕,很容易看得出他們曾經歷過無比恐怖的廝殺。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最後落在了最後一個人的身上。最後的那一個人,體態纖弱,長發散落於腰間,竟是個女子。青煙覺得頗為詫異,但片刻之後,她就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更加期待了。

“開始吧。”青煙向一旁的靈川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當即對屋中三人道:“你們三人之中,只能一個人能夠活著離開這間鐵牢。輸得人,只有死。”聽到這話,兩個男子的眼中皆露出了兇狠之色。北漠流荒之人,都是些作惡多端之人,對他們而言,能夠靠自己的雙手來決定自己的生死,已經格外公平了。

而那個女子的目光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從進入這間鐵牢開始,她的目光就一直靜若止水,好似即將發生的一切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隨著靈川將鐵牢的牢門鎖死,兩個男子率先行動了起來,在他們看來,自己真正的對手是對方,而那個女子,到底只是個女人,即便是她也同他們一樣通過了之前的層層考驗,也依舊不被看好。

但兩人心中也清楚,若他們竭盡全力生死相搏,那麽這個女人很有可能坐收漁翁之利,既然是這樣,那就先一起解決掉這個女人。

眼神交匯之間,他們似乎達成了一種共識,當即一起向那女子沖去。

她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看向正向自己進攻而來的人,嘴角微微揚起了一抹微笑。那是一種屬於獵人的微笑。

獵物在自己死亡之前,根本不會懂這抹微笑的含義。

可惜,你們來不及明白了。

就在那兩個男子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她輕巧的騰身而起,躲過了進攻。趁兩人沒來得及收起攻勢之時,她腳尖踏在墻壁之上一轉身型,將腕上鐵鏈至於二人合力夾擊之處,“啪”得一聲,腕上鐵鏈從中斷開。失去了鐵鏈的束縛,她翻身而下,她依舊沒有出手,只是站在方才的地方。

另外兩人見她這般倨傲姿態,心中騰起一絲怒氣,哪裏還顧得上許多,一人先從左側而起,運起內功來,雙手依舊被鐵鏈束縛,但在他雙手活動之間卻有著極大的威力,看得出他應是修習火法之人。而另外一人則從右側包夾而來,他並未運功,而是直接將鎖鏈當做武器騰身向這女子而來。

她並不慌張,在右側鐵鏈即將擊中自己之時,她將袖中暗藏的銀針紮進了自己手指之中,然後趁伸手虛掩之際將銀針整根打入對方的身體,腳下速度極快,在鐵鏈尚未落下之際俯身躲開了他的最後一擊。

沒錯,這是他的最後一擊了。

因為她的血有毒,萬毒之毒。

隨後,她用這男人的身體擋住了左側男子的攻勢,然後將另一根毒針射出。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無法躲閃,那根毒針直直紮在他的眉心之上。

結束了,隨著兩人倒地,這場原本應該無比血腥的廝殺就這樣結束了,她還是安靜地站在最初的地方,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甚至看不到一點點贏得這場爭鬥的快樂。

鐵牢內外陷入了漫長的沈默,青煙早就知道她並非等閑之輩,卻不曾想她能如此輕易的解決另外兩個男人。他們兩個雖然算不上高手,但能夠經過她設下的重重考驗,這兩人也算是百裏挑一之人。這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的勝出了,如果不是實力碾壓,她斷不可能如此輕松。更可怕的是她的冷靜,她那如水般平靜的眼神似乎早已看穿了對方所有的動作。

“你很好,甚至可以說毫無瑕疵。”青煙率先打破了沈默。

“姑娘謬讚了。”鐵牢之內的女子冷冷回覆。

“方才你是如何做到的?”

“恩?”

“他們為何會死?”

“我在手中淬了毒/藥,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毒/藥。”

“你會成為當今武林之中最令人畏懼的殺手。”青煙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滿意的微笑,她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子說到:“做我風煙樓的殺手,就必須聽命於我,這是我親手冶煉的毒/藥,只有我有解藥。所以這些年,再也沒有人敢背叛我……。”

“拿來吧,我喝。”

“爽快。”青煙讚了一句,一切都順利極了。她會是這天下最好的殺手,而她即將擁有一個可怕的殺手。青煙將手中的瓶子遞給靈川,靈川接過,然後將毒/藥遞交給了鐵牢中的黑衣女子,她接過藥瓶絲毫沒有猶豫,而是直接一飲而盡。

青煙大喜,當即吩咐靈川打開了牢門。

她慢慢地從鐵牢之中走了出來,走到了青煙近前。

“你叫什麽名字?”

她卻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伸手慢慢將臉上那個黑色的面具移開。不知為何,青煙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那是一張無比冷艷的面容。她慢慢說道:“你很想知道我的名字麽?告訴你也好,我叫商婉,但從今天開始,他們都會叫我青煙姑娘。”

“你…你說什麽?”

商婉從腰間抽出一條黑色的長鞭,那鞭上閃著微弱銀色的光芒,柔軟的像一條黑色的長蛇。

商婉,一年前死去的長安閣掌門?來不及有更多的思考了,那長鞭正慢慢纏住她的脖子。

青煙只覺得脖頸之間傳來涼絲絲的感覺,她伸手想要將這長鞭甩開,手指所觸之處卻像是被尖針所刺。

“你若殺了我,你也會死。你喝了我的毒/藥了的,你……。”

“我最不怕的就是毒/藥,因為我就是這世間最毒的毒/藥。”說這句話的時候,商婉故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一般。

可惜,對方再也聽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怕,我閨女心性大變惹~

不過她還是個好人^

☆、風煙樓主

“你怎麽不走?”商婉看著門邊的靈川問道。

這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看到青煙已經死了,並沒有逃走,而是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匕首。即便是臉色已經嚇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滾落,她依舊緊緊握著自己的匕首。

“你是為了你姐姐而為青煙效命,我不會殺你。”商婉將自己手中的長鞭重新纏回腰間,這鞭子正是軒轅蘿蔔用那些殘舊的毒骸為她親手編織的武器,這鞭子叫做泠毒鞭,取百毒之骸,化作了陰柔清冷之力,實在與她相配。

見商婉收起了武器,靈川只覺此時眼前的這個女人很奇怪。不過才一小會的功夫,她便與方才殺人時的樣子判若兩人了。

“你…就一點不怕我找人回來殺你嗎?”

“你不會的。”商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你現在就可以和你姐姐離開這裏了。說起來,我殺了青煙,又放掉了你們,是在幫你。你沒有再回來找我報仇的理由啊。”

靈川看著商婉的眼睛,竟在她的眼光之中看出了一絲溫柔,她也慢慢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姐姐!我姐姐在哪裏?你把她怎麽樣了?”

“推開門吧,你會見到你想見的人。”見靈川這緊張模樣,商婉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靈川心中驚異,不曾想到這個方才冷血的女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溫柔,她慢慢走向了地牢的階梯,推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她的姐姐。

她許久不能相見,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的人。

看到這幅久別重逢的溫暖場景,商婉忽然想起了許多人,那長安閣上曾經與她同甘共苦的人,她的至親之人。

靈川與她的姐姐跪倒在商婉的身邊說道:“姑娘大恩,才有今日我們姐妹重逢。”

“不用謝我,我不過是殺了一個該死的人,你們走吧。”

商婉的思緒,此時卻飄回了幾個月前。

她離開雲谷之前,花瑤曾來找過她一次。

她練就了雲谷的傳世武學,帶走了蘿蔔為她親手做的泠毒鞭,帶走了她滿心的仇恨,也帶走了一個任務。

花瑤讓她去探尋臥龍谷四十九窟的秘密。

再入江湖,她已不再是那個曾經對於未來充滿了憧憬的長安閣掌門了。一身黑衣,一道面紗,遮住的是她的容顏,遮不住的是她的傲骨。

離生之術威力巨大,但戾氣太重,使她的心性中多了幾分兇殘。江湖還是往日的模樣,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可是卻有很多人在這刀光劍影之中忘記了自己。

幾個月前,初出雲谷的她輾轉來到了梨陽城,城中有個蘭風院,那日正有花魁姑娘的表演,她便也去看了。

蘭風院中的花魁姑娘名字叫做萬花翎,聽說她的容貌極美,而且能伴琴瑟而舞,一曲琴瑟,一舞傾城。

隔著艷紅色的紗幔,商婉在那最繁華的中心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雙眼睛,將時光帶回了初見,那年她還是十一二歲的樣子,一身麻布衣服,頭戴一塊褐色方巾,梳著兩個長長的麻花辮子,不清楚形式便責怪起自己的徒兒。

她找到了她。

她在梨水之畔等到繁華散盡,她避開了所有人悄悄潛入了她的房間。然後在她放聲喊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她一字一句說明自己的身份,直到她的完全平靜下來,才放開了她。

“原來你還活著。”萬花翎似乎有一些意外。她擡頭仔細看著她的臉,目光之中寫滿了似水流年,“我一直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只有我變得面目全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