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嘍,這是主角四人組在一起經歷的第一次成長。 (4)

關燈
了摸女孩的頭。

可是有一天,太陽都下山了,女孩也沒等到師父回來……。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讓我忘記你……。”

如果還能放肆地哭泣,如果還能放肆地想起有關那個人的一切。

如果還能覺得悲傷……

如果……你還可以聽得到我……

那是商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小和用那樣撕心裂肺地聲音哭泣。

忘憂草的顏色慢慢黯淡了,她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唯有眼淚,一滴一滴自她的眼中滑落,怎麽也停不下來。

“小和…。”不知過了多久,商婉才鼓起勇氣叫了她一聲。

她茫然地轉過頭來,對商婉說:“我叫漠輕寒……。”她的聲音嘶啞了,絮絮叨叨般地說:

“我不喜歡他給我取得名字,和劫……和劫,沒有他,我還要逢兇化吉做什麽?”

“他對誰都那樣好,為何偏偏待我這般殘忍…師父是我的生命之重,可他卻讓我忘記他。”

“我從前問他為什麽總愛穿黑色的衣裳,他說,因為黑色是這世界上最能容得下情緒的顏色……。”

“我記起那日下山,在十裏臺階的地方,他問我:‘小寒,如果有一天師父不回來了,怎麽辦?’

我說,那我就一直等,等到天黑也不回去,師父知道我怕黑的。師父那麽寵愛弟子,又怎麽舍得不回來?

後來的很長時間裏,我都會坐在十裏臺階之上,我會一直坐到太陽落山,可我卻不記得我在等誰了,我只覺得,我好像在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原來是你啊,師父。”

“原來……是你啊。”

痛楚無邊的蔓延開來,在這間照滿了月光的石室之中,所有人都陷進了這深深的悲傷裏。

商婉忽然很想知道,三年前的古淵是否也在這樣的月色中,與自己懷中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女孩無聲的做著一場孤獨地道別。

“君澈前輩。”她忽然張口喊君澈的名字。

“嗯,我在的。”

“忘川在哪裏?”

“這間水宮的名字,就叫忘川啊。”

“原來如此。”

“婉兒,你們不要擔心我,我覺得現在很幸福……因為他在我的生命之中存在過,而不是,沒有痕跡……。”

從前一直商婉以為被人保護是種幸福,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對於生命中無比重要的人來說,被保護不是一種幸福。

古淵給小和的是保護,而他根本不知道,小和只是想好好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面對這個世界上的快樂,悲傷,重逢……甚至是離別。

“嗯,漠輕寒,這個名字很好聽。”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他們在水宮之中呆了三天三夜,直到漠輕寒的淚水幹涸。

黃鉞已經醒了,他大概是這間水晶宮中除了漠輕寒和若水之外最憂傷的人,秘籍明明就在眼前,而他卻被若水用布蒙住了眼睛。

“君澈師弟,借一步說話。”若水朝君澈擺了擺手,示意有事商量。

待兩人走至別的石屋,若水率先開口問道:“君師弟,傳聞中忘憂草長至忘川之上,這間水宮的名字既然叫忘川,這裏可就是忘憂草生長的地方麽?”

“是的,但不能說這裏就是忘憂草生長的地方,書中之所以傳說忘憂草在忘川之上,是因為它們太過珍貴,並不是在固定的地方生長,它們一般生長在水中,但有喜歡光的照射。

水宮中的最後一個石屋,剛好具備這樣的條件。三年前古淵用的那株忘憂草就是在這個屋頂長成的,不過,也唯此一株。你怎麽忽然對忘憂草感興趣了?”

“黃鉞,他已經知道了水宮的方位和禁術的秘密,就算他答應我們不會來這裏,等我們都回去了之後,誰還能知道他會不會來?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把那石柱給毀了。”

君澈面露難色。

“君師弟,你很為難麽?”

“這倒不是,你也知道,那根石柱是整個水宮的支柱。首先摧毀它要一個功夫還不錯的人集內力與掌中,拍碎石柱。在石柱粉粹的一瞬間,水宮就會塌陷,那麽,那個擊碎石柱的人註定會與這間水宮一起長埋湖底。”

“那麽快的速度麽?”

“連我都做不到的,上次回臥龍谷,師父是這樣說的。不過,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說來聽聽?”

“用漠姑娘的血,她的身體裏還有忘憂草的藥效。”

若水沈思了片刻,嘆了一聲:“也只剩這個辦法了,我去問問她,你先回神香宮打點下,免得他們生疑。”

“好,我們分頭行動。”君澈腳下發力,一溜煙就跑開了。

“漠姑娘,我們就要一起離開這裏了,可以借用一些你的血麽?”

“血你可以拿去,可我不要離開這裏。”她說著將那玄黑色衣裳包裹的白骨抱在懷裏,癡癡道:

“我已經忘記他太久了,往後我要陪在他身邊。”

“你根本不了解古淵。不了解他為什麽要讓你忘記他。”

聽到此言,漠輕寒擡頭看了若水一眼,苦笑了一下,有苦澀自她的嘴角溢出。

“你看看這個吧。”若水遞給了她一紙泛黃的信,那是古淵下山之前寫的。

“若水,現在你是不是很開心啊,因為我不在了,就沒人跟你爭天下第一冰系劍客了。餵,開心一點。你知道麽?我覺得很快樂,因為我有自小疼愛我的師父,還有一個每日等我回家的小弟子,當然還有你,我最好的兄弟。

不要難過,因為人生在世長不過百年,其中悲傷占了大半,快樂本就少一些。比起那些一生孤苦的人來說,我的好運太多了。師父之過,拜托你和君澈歸咎到我身上,然後去神香宮的十裏臺階找一個叫小寒的女孩,我知道,她一定在等我。

你告訴她,我想她好好地活下去,因為我還要活在她的記憶裏,她快樂,我便也快樂一些。好了,傻叉,我寫不下去了,千萬珍重,後會無期。”

“時間都過了,你總會過去的,她們都還在等你。”

“我知道的。”她擡起眼睛看向長安閣眾人,努力微笑著說:“我一直都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章的時候我在想念從前我奶奶家一個幫忙幹活的姐姐,她沒有比我大幾歲,卻總是處處照顧我,我們一起在城市裏坐公交車,沒有目的地坐到終點站;一起看元宵節天空盛放的煙火;一起去我喜歡的小花園看新開的海棠。

她離開我的時候我在讀高中,寄宿,她沒有告訴我,我也沒能跟她好好告別。再後來,我偶爾從旁人口中聽到她的近況。很久之後,我才明白,有時候被蒙在鼓裏的人比較幸福,因為不知別離才不傷別離。

願所有陪伴著我的小天使都不經別離,也不傷別離^.^~

☆、同行

三日之後,長安閣眾人同若水和花若笙一起踏上了歸程。

“好些了麽,荷包蛋,如果你覺得累了就說,我們停下來休息一會。”西門對漠輕寒頗為關切,但荷包蛋這三個字脫口而出之後,他又覺得有些不好,再想改口又覺得很奇怪。

“沒關系的,”漠輕寒見西門有些尷尬,反而笑了起來,“名字只是一個符號,你們叫慣了就不用刻意改口了,畢竟本姑娘是成大事者,自然不拘小節的。”

“看到你這樣,我算是真的放心嘍。”

“大媽,你就這樣走了,我師姐怎麽辦啊?”

“等我把你們護送回長安閣,我就回老家去拿上我家的祖傳寶貝,然後去找黃鉞掌門提親。”

“祖傳的寶貝啊,該不會價值連城吧?”

“西門,你這是要把落姑娘娶回我們長安閣了呦,恭喜恭喜!”

一路嬉笑打鬧,不覺得走了很遠。

“婉兒,我們一行也走了大半天路了,前面不遠處有個小鎮,我們去落腳休息一下吧。”花若笙平日出門都是有事在身,多是禦劍而行,如今徒步而行自然覺得疲憊。

“恩,師叔說得對,我也覺得有些累了。”商婉伸手挽過花若笙的胳膊,一邊走一邊開玩笑道: “其實我一直不懂,師叔是師父的師妹,我應該你叫師姑才合適。可是偏偏古人沒有造這個詞,古人還沒有我聰明。”

花若笙被商婉逗笑了:“這次見你,總覺得你成熟了太多,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沒想還是這樣鬼精靈。”

商婉向來很喜歡她的若笙師叔,大概因為從前她常去凝花殿看商婉,每次都給她帶好吃的點心。

小鎮子並不算繁華,他們一行人隨處找了個酒家點了些菜肴。

簡單吃了些東西,商婉便起身先撤了一會,她趕著去別處為西門和老成買些金創藥膏。

快要走到藥房的時候,商婉遠遠看見有一女子身著白衣坐在地上,她頭上也裹著道白布,應是在守喪。在她的身旁正站著兩個男子,其中一男子先行拈起那女子的下巴,然後一腳揣在那女子肩膀上,“你嚇到本大爺了,死丫頭。”

那女子挨了一腳,跌在地上,手掌被地上尖銳石子紮出了血。她沒有言語,低頭默默跪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那男子的同伴覺得沒趣,便沖著這女人吐了口唾沫道:“你長成這副摸樣還學別人賣身葬父,我看你這是故意出來嚇人呢!”

那女人聽至此處也不再沈默了:“混蛋,都給我滾,滾啊!”她站起身來,小拳頭弱弱地捶向那兩個市井流氓。這不捶倒好,一捶起來,那兩個流氓反而起了興致,覺得這女人有些意思,竟動起手腳來。

“大哥,這女人長成這樣你也下的去手?。”

“反正又不用花銀子,吹了燈都一樣,不如先帶回去。”

見那女子掙紮無用,商婉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飛身出手,用劍鞘頂開了一旁正要幫忙的流氓二號。

“哪來的黃毛丫頭,竟然敢打本大爺。”那人一個趔趄,方才站穩便做進攻之勢。

“我說二弟啊,這丫頭長得倒是挺水靈,你大哥我今天是真有艷福了。”那流氓一號直接一把推開了白衣女人,擼起袖子朝商婉走來。

“大哥你小心點啊,看著這丫頭練過,有兩下子。”

“到底是個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事,一起上。”

聽他們這樣說,商婉心中一樂,兩人一起上好啊,正好收一雙,還能省下些時間。

霜寒劍都不用出鞘,商婉輕松放倒兩人。不知是因為自己太兇了,還是他們太慫,商婉連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見那兩個人就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她的視線範圍。

商婉才懶得去追,此刻她轉頭向那白衣女子道:“你沒事吧。”

“謝謝姑娘出手相救。”她擡起臉時商婉也被嚇了一跳,那是一張大餅臉。

這姑娘遠看身段還算窈窕,可相貌確實不太好看,一雙三角眼睛,塌鼻梁。臉雖不大,但左邊眼睛的一圈烏黑發紫。

商婉努力不漏聲色,關切地問道:“姑娘的眼睛可是被那兩人打傷的麽?”

“不是的,這是我的胎記。”

“對不起。”商婉自知失言,趕忙向她道歉。

“沒關系的,你救了我,我要謝謝你才是。”女子沖我笑了笑。

“你等我一下。”商婉飛速跑進了藥房,買了些金瘡藥,然後出門拉過她坐在路邊。

將她的雙手伸展開來,商婉才看到她手心滿是傷口,多數已經結了痂。

商婉看在眼裏,心下頗有些難過,便拿起絲帕給她擦方才石子紮出的傷口。

“你叫什麽名字?”商婉一邊給她塗藥,一邊跟她聊天。

“我叫佘二丫。你呢?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商婉。”

“你好厲害,那麽輕松就打跑了壞人,不像我……哎。”她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二丫,你有許多難事麽?你跟我說一說吧,我或許可以幫到你呢。”

“我自小沒有母親,又因為生的醜陋而被人看不起,本來有哥哥和父親在,家裏雖然貧困,可日子還過得去,可後來哥哥上山砍柴的時候被毒蛇咬死了,父親太過悲傷臥床不起,幾天前便離了人世。”

說至此處,她的眼淚滾落下來,讓人不由地跟著她傷心。

“我每天挑泔水的工錢都拿去給父親治病了,我身上沒有一文錢了,連父親都無法下葬,我知道自己生的難看,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些銀子全部都給你。”聽至此處,商婉再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麽才好。她把身上所有的銀子都往她懷裏塞過去。

她先是微微一楞,隨後接下銀兩對我說:“婉姑娘,你帶我走吧。”

起初商婉有一絲猶豫,但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說些什麽了,只好先帶她回客棧去。

到了客棧,若水和老成他們都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在等商婉了。眾人見商婉帶回了一個女孩,都覺得頗為驚訝。

商婉忙把事情經過講於他們,最終大家決定先住下一日等二丫葬了父親再帶她走。又這樣同行三日,二丫雖然相貌醜陋,但人非常勤快,倒是很好相處。

這段同行的路程他們已經一起走了太久了,就快要分開了。

商婉心中知道自己師父和師叔的用心,落花澗與臥龍谷的關系已經有些緊張了,兩方都在武林之中拉幫結黨,他們有意扶持長安閣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在為落花澗考慮。可眼下跟落花澗合作似乎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正在思索的檔,二丫忽然跑來對商婉說:“婉姑娘,我聽悠悠說你是師承落花澗的若水大俠,落花澗的武功真的那麽厲害麽?”

“落花澗是大門派,武學自然很厲害的,二丫,你怎麽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我也想去落花澗學功夫!婉姑娘你當初是怎麽進的落花澗啊?”

“我啊…我也不知道。自打我記事開始,我就一直在落花澗了。”

“二丫,想去落花澗學武可沒有那麽容易哦。”

悠悠在一旁說:“我記得我之前在沈水溪聽 我師弟他們說,落花澗有一套非常嚴格的選拔標準呢,資質不好的弟子他們是不會要的。”

“這可怎麽辦啊?”二丫急了起來,本就不好看的五官更是結成一團。“小婉你是若水大俠的弟子,他們那麽喜歡你,你幫幫我嘛。”

“嗯……好啦,我去幫你說一說,不著急了。”

商婉知道若水平日裏多在凝花殿內,很少過問落花澗眾多弟子的事。這事想來還要去找花若笙才好,想至此處,她便去找花若笙說明了二丫的情況。

花若笙躊躇了片刻道:“如今落花溪收選弟子是越來越嚴格了,而且這是是父親直接在管,我也不好插手,不過既然婉兒向我開口,我這裏有一個法子你可以去問問二丫。”

“什麽法子?”

“就是讓二丫以我婢女的身份先跟我回落花澗,到時候我自會教她功夫的。”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叔成全。”

二丫自然願意跟師叔回落花澗的,她生在這亂世之中,身世漂泊,從來無人給過她一點點善意。如今能有一方落腳之處,又能跟若笙師叔修習功夫,對她來說,已經是太大的優待了。

又走了一陣,商婉看著不遠處越來越近的分叉路口,心裏清楚那裏將會是他們此次同行的終點了。

“師父!”她忽然有些不想繼續向前走了。

“怎麽了,婉兒?”

“沒事……。”

“回去以後,多給師父來些書信。”

“恩,弟子明白。”

“前方的分叉路口我們就要分頭走了,你們都多保重,好好照顧好自己。長安閣此次試煉榜上有名,你們的局勢會好很多的。”

“弟子明白。”

“師父會一直保護你的,婉兒,你要知道,無論什麽時候,你經歷了什麽困難,你都要知道,師父在你的身後支持著你。”

“就像是我的守護神一樣麽?”

“傻丫頭,為師就是你的守護神。”

如果最終要去的不是一個地方的話,再久的同行業終歸只是沿途風景。

只是這個道理,她用了太久才明白。

☆、長安惜別

當他們遠遠看到長安閣的大殿的時候,莫名的感動湧上心口。

商婉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初來長安閣時,還覺得這長安閣大殿連落花澗偏殿都不如。

這一次回來,她只覺得滿心的親切與歡喜。

“我們要到家嘍!”小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歡騰地向上跑去。看著荷包蛋的背影,眾人都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多好,在經歷了一切傷心的過往之後,他們一幫人還聚在一起,還能這樣開心的一起回家。

行至半山腰處,就見幾個清瘦少年背著包袱走在他們之前。差不過走了十裏路,那前頭的孩子忽然停了下來,向悠悠問道: “這位姐姐,你們可知道長安閣還要走多久麽?”

“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你們找長安閣所謂何事啊?”

“我們是來拜師學藝的。”

“什麽?拜師學藝?”悠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長安閣慘禍之後的一年,長安閣就只收到了小黑一個弟子。

“是啊,這次門派試煉長安閣僅僅排在游凰閣之後。那就是天下第六的門派了,而且聽說長安閣的幾位高手雖然武藝高強,但人年紀都很輕,收弟子的門檻也比前面的五大幫派低很多。姐姐,你們也是來拜師的麽?”

“不是的,我是長安閣弟子水悠悠,這位是……。”還沒等悠悠說完,那少年便激動地說:

“姐姐你就是水悠悠啊,就是那個流蘇針用的風馳電掣,而且還會識毒煉香的水悠悠哇!”說著那少年直接跪在悠悠近前連磕了三個響頭道:

“悠悠前輩,請您收我為徒吧。”

“哎呀你先起來吧。”悠悠還不曾見過這般拜師的架勢,心下又心疼那孩子的膝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一門心思拉他起來。

“悠悠前輩你就收下我吧,我不怕吃苦,就只想跟著你好好修習暗器的法門啊。你要是不收我,我今天就不起來了。”

“好了好了,我都依你。”

“謝謝師父!”那少年倒是很機靈,悠悠才點頭同意,他就改口喊悠悠師父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

“這位姐姐好,我叫輕丘,輕盈的輕,山丘的丘。”

“哈哈,我可不是一般的姐姐哦。”

“失禮失禮……。”

“傻孩子,這是我掌門師姐商婉,你往後要喊師伯的。”

“那個,哎呀,我好囧啊。”

“先回家再說,我們回家。”

商婉是那樣喜歡那時的歲月,喜歡到每次想起的時候,臉上都能泛起笑容。

自那天起長安閣熱鬧了起來,上山拜師的人也多了許多。他們樂得廣收弟子,樂得一家人終日在一起插科打諢。

半個月之後的一天夜裏,又是一個滿月之夜,商婉莫名睡不著,大抵是近來一切都好,心下歡喜吧。

月色入庭,滿園靜謐。

她踱步於大殿之上,見師傅師尊的靈位前燭光正搖曳,心中頗有些感慨。

她跪在蒲團之上,低眉合手,心中默念道:弟子不才,未能拿回長安閣第五幫會之位。但長 安閣已經重新活過來了,空曠的大殿之中也有弟子練功了,師父、師叔,你們看到了麽?

“小婉,你還沒休息啊?”好聽的男聲自身後傳來。

商婉轉頭見西門倚在門框之上,便也站起來沖他說話。

“西門,你的傷好些了麽?”

“好多了,婉兒你不必掛心的。”

不知為何,今日商婉總覺得西門有些不對勁,走近了才聞到他身上有很濃的酒味。

“你喝酒了?”

“恩。”

商婉與西門並排向前走,一起坐在長安閣大殿外的臺階之上。

商婉忽然覺得西門變了,西門的眼中那種玩世不恭的痞氣已經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一種透著些悲傷的沈寂。

“還有酒麽?”商婉不想西門喝酒,便沖他討酒來喝。

“給。”西門遞過一瓶酒給商婉,她伸手接過,一時之間相顧無言。

片刻之後,西門說:

“小婉,我打算這幾日動身回家了。”

“去吧,你也該去給落姑娘提親了,別讓她等太久。”

“其實我很喜歡有人在等我的感覺,因為知道在這世上有那麽個人還在等我,就會愈發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覺得大媽你今天有些奇怪。”

“我也覺得自己今天有些奇怪,小婉,你從前在落花澗有朋友麽?”

“有,我記得我剛剛認得師父的那年,我在落花澗與沈水溪交界的地方遇見過一個少年,我和他因為爭論那裏的土地究竟屬於哪一派而大打出手。

他見我是個女孩子,處處讓著我,而我卻用盡全力將他趕出了好遠。後來,我才知道那裏並不是屬於落花澗的。所以我又去到了那裏,又遇見了那個少年。”

“你們就這樣成為了朋友麽?”

“恩,他跟我說他從來沒有朋友,從前我一直不信真的有人是這般孤獨的生活於世,可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寂寞,很深的寂寞。

我還依稀記得那年山下的桃花開的很好,他坐在樹下數樹上開了多少朵花。

然後我就跟他說:‘往後你有朋友了,我來做你的朋友吧?’

然後那個傻瓜怔住了,沒有說好,而是一臉傻樣地說了句‘我不記得我數到第幾朵了。’

後來,我陪著他坐在那棵桃樹下面數了一下午桃花。”

“那個少年真幸運。”西門仰起脖子咕咕喝了兩口酒。

“再後來,我被師父收為了入室弟子,再也沒有見過他。連一聲後會有期都沒能好好跟他說,只留下了這顆桃花念珠。”

商婉拿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一顆念珠,小小的念珠上刻著一枝桃花,灼灼其華。

“這顆珠子是他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我一顆,他一顆,我的這顆上刻著桃花,他的那顆上是只金魚。後來的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他的樣子了,卻依然無法忘記藏在他眼神裏那種深深地寂寞。”

“可是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有這樣一個朋友啊,這就夠了,哪怕你已經不記得他的模樣了。”

“大媽,你不開心麽?”

“沒,沒有不開心,遇見你們我很開心,是真的很開心。

你們四個人有著完全不同的性格,你的沈著睿智、悠悠的善良貼心、老成的剛強隱忍,荷包蛋的熱情奔放。

我很喜歡你們,你們所有的樣子我都很喜歡。”

“西門,我們也很喜歡你啊。西門翠花,總覺得這像是一個假名。”

“這個名字是真名哦,如假包換的真名。”

“等到你把落姑娘娶回來,我們還在一起,一起把長安閣做成一個很好很好的門派。”

“做成一個稱霸武林的第一大門派麽?”

“不是,是做一個讓人覺得溫暖,向家一樣的門派。”

“婉兒,你已經做到了。” 西門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他站起身來說:“我想明日啟程回家去,婉兒你也快回去休息一會吧,明天要看到美美的掌門。”

商婉也站起身來,看著西門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西門……。”不知為何,她忽然想叫他。

“恩?”他沒有回頭。

她慢慢地對他說:“西門大哥,長安閣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你也永遠都是我們的親人。”

“我知道的。”

第二日,我們送西門出長安閣。荷包蛋和悠悠一直不停地往西門的包袱裏塞東西。

“大媽,你要去多久才能帶著師姐回來哇?”

“我也不知道呢,沒準黃鉞前輩嫌棄我功夫太差不肯把蕭蕭許配於我,然後我只得入深山老林去練它個幾十年。”

“你還開玩笑呢!”悠悠一邊把藥給西門包好,一邊囑咐道:“這個牛皮紙包的藥是每日都要吃的,你可千萬別給忘了,還有這個外塗的要,一定要把找人幫你塗一塗。還有呢,到了神香宮就與當地的百姓好好聊聊,問清楚要怎麽下聘才好。……。”

“悠悠丫頭,你怎麽像個大媽一樣啰嗦啊。”

“你找打。”

“來啊大媽,我們再來切磋一把。”小和拿出武器躍躍欲試。

“來,不過我有傷在身,你得對我溫柔點。”

就如同之前許許多多次的切磋一樣,幾十個回合之後,荷包蛋收槍而立,雙手抱拳向西門道:

“大媽,承讓,承讓。”

“你這丫頭,切磋從來不放水的!”

“哈哈哈哈,等到你帶我師姐回來了我就讓你贏一盤。”

“一路順風啊西門。”老成拍過西門的肩膀,與西門單手握拳於一起。

“我們在家等你抱得美人歸嘍。”

那日陽光正好,長安閣眾人頻頻回頭去看那山間小路上的一人一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中茂密的樹林裏。

我們的一生中都會經歷很多次別離,我們不喜歡別離。

可我們卻喜歡說“多麽慶幸與你相遇。”

這就是我們必須承擔別離的原因。

因為遇見的是你,我才甘願承擔別離。

因為對你的喜歡融進了別離的風聲裏,連呼吸都變成了甜的,你知道麽?

作者有話要說: 嘿,你知道嗎?

☆、桃源一夢(上)

商婉一直記得那夜她與西門一起坐在長安閣石階上的時侯,在西門眼神裏看到的那種寂寞。

就像無數個黃昏,她站在長安閣向遠處眺望,總能看見寒鴉數點,暮霭紛紛。他們四人送西門下山的時候還似從前那樣嬉笑打鬧著,卻不曾想過那一別竟是永別了。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西門。

他走的時候正是初春時節,商婉和荷包蛋猜想應該他是太笨,記不得回家的路了;

也或許是黃鉞嫌棄西門長得太老,又不愛刮胡子,所以死活不願將落姑娘下嫁於他;

再或者他如願抱得美人,卻不想回來長安了。那他們一定是去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幸福且不被人打擾。

他們就這樣為西門找了太多太多個可以一別永年的理由。

西風起的時候,長安閣已經有了好幾百名弟子了,他們四人樂得在大殿外的空蕩地方教弟子練功,也絮絮叨叨地說些江湖軼事。

“成師兄,前不久我收到了我師父從落花溪來的密函,看來落花澗與臥龍谷之間的戰爭馬上要開始了。”

自長安閣慘禍已有快兩年光景了,落花澗三個月前在與臥龍谷交界的地方屯兵紮營,雖不過界,局勢卻已經是劍拔弩張了。

“確實如此,小婉你當真要幫落花澗麽?”

“我也不知道,也許會吧。不過我更喜歡平靜的生活,我們守著我們努力所得到的一切,遠離所有紛爭。”

“我覺得我們很難獨善其身。”

悠悠的神情有些嚴肅:“我聽了許多江湖傳聞,說沈水溪與落花澗在背地裏交往密切,連我師父他老人家最近都重新出來參與管理沈水溪的幫派事物了。”

“師叔師伯你們都不要那麽擔心嘛,我師父不是常把‘我負責去做決定,你們負責相信我。’這句話掛在嘴邊麽?”

小黑一臉崇拜地說:“就算是身處亂世之中無法獨善其身,我師父也是這亂世之中的明主。”

“你這孩子,看你師父我,總是有一千一萬種好處。”商婉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腦袋,笑著吩咐他道:“你是長安閣的嫡傳大師兄,平日裏要多幫著你的師兄妹些,快去練功吧。”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看著小黑歡脫地跑去練功,有那麽一瞬間,商婉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一世長安。

午飯過後,商婉閑來無事坐在後山師父和師叔呆過的小竹屋裏烹茶。

正在斟茶的檔兒,忽見一個影子閃身而過,一陣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誰?”她當下朝這黑影追去,只見那人步履極輕,速度倒不是很快。

商婉一路緊追其後,隱約看到那人身影高大,負著一個花布口袋。行至樹林深處,那人忽然發力,竟在商婉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商婉便被一條絲帶掩住了視線,濃郁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她一下想到了來人的身份,正欲開口喊他,眼前的絲帶就被抽了去。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滿空中飄灑著的桂花瓣,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依舊帶著些玩世不恭的痞氣:“婉婉,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你還好意思說好久不見,你終日在外游歷,現在才想起來來長安閣看我啊?君澈前輩。”商婉故意不去看他,而是先嗔怨著責怪了他一句。

“這些日子我可沒終日在外游歷了,自從上次在忘川被黃鉞那老匹夫打了之後,我就發奮圖強,回臥龍谷閉關了小半年呢。”

商婉見空中的花瓣快要落盡了,擡手接了一片在手心嗅了嗅。

“怎麽樣,婉婉,喜不喜歡我給你送的小禮物啊?在當今武林之中,能為你這般下一場花雨的人,怕也只有我嘍。”

君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