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嘍,這是主角四人組在一起經歷的第一次成長。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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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為得意地自吹自擂了一番,然後說:“世間的花有千千萬萬種,可我獨喜歡桂花。小小的花朵雖然無法與別的花爭艷,卻毓秀於內,芬芳馥郁。”

聽到此處她笑了起來:“說起來我也極喜歡桂花的,不過確切的來說我不是喜歡花,是喜歡吃桂花餅。商婉拍了拍君澈的肩膀說:“下次就別給我帶花瓣雨的驚喜了,買些桂花糕實在一點。”

“婉婉你這叫不懂欣賞!”

“走啦,跟我回竹屋休息一下,嘗嘗我新沏的秋茶。”

“不知漠姑娘他們近來可好啊?”

“一會你見他們就知道了。”

商婉找來了她的三位師兄妹一起陪君澈喝茶。

老成最是開心,用他的話講就是他嫁入長安閣也有快兩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娘家人來看他。

“師叔啊,你這次是專程來長安閣看我的吧?”老成滿心的滿足勁寫在臉上,看起來竟有些像懷春少女。

“我是專程來看……婉婉的。”君澈故意大喘氣,逗著滿桌子人都大笑起來。待大家都笑足了,君澈的表情卻忽然嚴肅了許多。

“其實,你們也都知道現如今局勢緊張,我也不能清閑自得了。這次我抽空來長安閣其實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長安閣四人皆是一楞,不明所以,只得等待君澈的下文了。

☆、桃源一夢(下)

“你們別都這樣盯著我看啊,我會緊張的。”

君澈微笑著說:“我先來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餵,我們都知道這個的,講點有創意的嘛。”

“你們相信真的有桃花源麽?”

“不相信。”在商婉看來,所謂與世隔絕,不過是人們心中美好的希冀罷了。

“你們聽我說,這世間真的有桃花源,只是他們並沒有居住在深山,而是就在塵世之中。正所謂‘在塵出塵,在世出世,在家出家。’桃源後人多生活在世俗之中,可他們的內心並不沾染塵世煙火。”

“那一定很孤獨吧?”

“應該是吧,不過桃源一族相傳有一件寶物,可以讓他們忘記自己在漫長歲月裏的孤獨。

每一個桃源的族人都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就如同一個咒語,他們用自己的名字生存於世,就如同一個普通人一樣,他們有喜怒哀樂,會經歷生老病死。

當使用了寶物刷新了他們的記憶以後他們就會得到一個新的名字,新的生命。

而那些被抹去的記憶將會永遠的消逝在他們的腦海裏,在這樣的生命裏,他們就無法與我們一樣感受到快樂和悲傷了。

他們可以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也代表著他們有無窮無盡的孤獨。”

“為什麽要去刷新自己的記憶呢,難道在他們的一生裏沒有東西值得銘記麽?”小和的神情黯淡了下來,看得出她沒法理解故事裏的人。

“因為所有的人都貪戀永生。”

“他們永遠都不會死麽?”

“會,每一次他們刷新自己的生命的時候他們都會重新記起自己原本的那個名字,當他們再次使用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他們放棄了永生不死,因為用了寶物刷新生命的緣故,他們的經脈總是很微弱,人至多也只能再活十年罷了。”

聽至此處,所有人的神情都發生了細微的改變,商婉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她忽然想起那年西門初來長安閣簽地契的場景。

“等等!”

“嗯?掌門姑娘有何貴幹?”

“人應該以誠為本,在地契上寫假名字總不太好吧…”

“假名?本人姓西門名翠花,何假之有?”

本人姓西門,名翠花……何假之有?

她猛然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不是這樣的,你只是在跟我們講故事,對不對,君澈前輩?”商婉的身體不自覺地湧上一股寒意。

“小婉,你冷靜一些。其實對他們而言,最大的幸運是能在屬於自己的短暫生命裏,留住一些值得永遠記住的東西,婉婉,你明白麽?”

君澈將手掌慢慢在他們的眼前展開,一顆念珠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裏,上面刻著一只小金魚,栩栩如生。

商婉的眼淚溢出眼角打在她頸上帶著的那顆桃花念珠之上。她猛然想起那年的桃樹下,女孩問那少年:

“我叫商婉,你叫什麽名字啊?”

那男孩說:“名字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不如你來給我取個名字吧。”

“那我叫你小金魚好不好啊?”

商婉死死抓住君澈的袖子問道:“西門呢,你告訴我西門去了哪裏啊?”

“君澈前輩你快說,你遇見過大媽對不對?”

小和也聽懂了其中含義,長安閣的四個人又同從前一樣,一起陷入了悲傷裏。

那種失去家人的悲傷。

“幾個月前,我接到了一個沒有留名的傳書,讓我速去忘川。我雖不知是誰,但不敢怠慢。一日就趕到了忘川,我在毛樹林裏遇見了西門,他一個人喝的爛醉如泥。正是他傳書與我的。那時候我發現他身上的傷口開始潰爛,應該是中了骨樂的離魂散,所以,他被封存的記憶逐漸浮現了……。”

他們在君澈描述的場景中,最後一次看到了西門。

他還是他們記憶中的模樣,還穿著那身淺灰色麻布衣裳,只是胡子長了許多。

西門是桃源的後人,他知道自己剩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想來神香宮把一切告訴落蕭蕭。可他在抵達神香宮的第一天就發現了黃鉞修習禁術的秘密,他不敢打草驚蛇,又知禁術威力巨大。所以他改變了主意,告訴落蕭蕭他愛得另有其人,然後離開了神香宮,傳書給了君澈。

他在第二天出手毀掉了忘川,與古淵黃戟一起長眠在了糯米湖底了。

“他跟我說,他從前覺得生命無窮無盡沒有意義,直到有一次他在一片桃花林中遇見了一個說願意做他朋友的小女孩。

後來那個女孩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他就坐在那棵桃樹下等啊等,等了很多年,等到那棵桃樹死了,他才覺得自己該忘記了。

只是這一次他忽然不想要重新得到一個生命了。他打算用自己的名字好好的,認認真真地在這世上走一次。

西門說他是個膽小的人,不敢去面對自己的感情,不敢做很多很多事情,所以他總是裝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一直拖著,拖著。直到那日在山下他看到了你們在張貼租田的告示,他記不起婉婉了,可他卻覺得你們很親切,於是他就來了,來租了一塊田地。”

整間竹屋一片寂靜,靜到只能聽見眼淚落下的聲音。一直以來他們都以為自己很了解西門,以為西門終日憨憨傻傻,一望到底。

可到頭來他們才發現,其實誰都不懂他。

“對不起…,對不起啊大媽。”荷包蛋的聲音擅抖著,讓人聽地心碎。

“那日下山的時候我們一起切磋,我該讓你贏得,我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次了,我會讓你贏的。”

“漠姑娘,西門讓我跟你說,他最喜歡你身上的熱情,就好像是皚皚雪地裏的一團火焰,溫暖而堅強。他說自己活了很多很多年,從來都不知道幸福是什麽,直到遇見你們,遇到落姑娘,他才感覺自己是被人愛著的,被人在乎的。才明白原來被人愛著那麽幸福。他讓我告訴你們,假如時光倒轉,他還是會來租你們一塊田地,此生無悔入長安。”

他一定是微笑著的吧,當他打碎忘川的石柱的時候。

他們靜靜地坐在竹屋之中,放肆地回憶著他們的家人,相識相知的一幕幕掠過眼前,記憶中的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老得白發蒼蒼了,都還站在一起。

商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念珠上的那條小金魚,好像又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本人姓西門名翠花,何假之有?”

認識你真好,西門……

“多麽慶幸,在那段清貧如洗的歲月裏,你曾陪我們一世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套用這篇最後一句話給一直陪著我的小天使們表白:

多麽慶幸,在開文的這段有些清冷的歲月裏,有你們陪我把這個故事寫下去!比心~

☆、棋局

“碧雲天色秋風起,黃葉紛紛何處歸。”落花溪畔的大樹下,倚坐著一個白衣男子,他手持一個黃褐色酒瓶,大約是醉了。

“師兄,你少喝一些。”青衣女子奪過男人手中的酒瓶。

“若笙,你回去吧。”

“我如果不回呢?”花若笙在若水身旁坐了下來,

“從小到大,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無論是我認同的,還是我不認同的,可今日我想任性一點。”

“也罷。”見花若笙十分固執,若水不再繼續堅持,只是咕咕地喝了兩口酒。

“昨日父親跟你說了什麽?”花若笙單刀直入問了若水她最想知道的事。

“師父讓我暫代落花澗事務。”

“還有麽?”花若笙秀眉微蹙,似乎對若水的答覆有些不滿。

一時沈寂,若水沒了言語。

“師兄,你變了許多。從前你喜歡沈默,可我知道在你的心裏,有著想要讓落花澗稱霸武林的夙願。如今你話多了許多,我卻看不清你了。”

“落花澗會成為武林第一的。”若水將酒瓶放在一旁,眼神黯淡了許多,喃喃道:“天下第一,真的有那麽重要麽?我始終不知道。”

“師兄,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許久未見淩師弟,他最近在做什麽?”

“他在修習他的赤金訣,我也許久未見他了。”

“師妹,酒喝完了,我先回凝花殿去了。”若水拿起手邊的凝水劍便起身要走。

“師兄!”

“恩”

“在你的心裏,就從來沒有一個位置屬於我嘛?”花若笙起身叫住若水,有種無助的感覺漫上她的心間。她自幼失去了母親,所以父親對她格外的寵愛,但凡是她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唯獨師兄在這一切之外。

“有。”出乎意料地是若水並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說出了肯定的答案。

“師兄……。”花笙若心中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宣洩了,她大步向前從身後抱住若水,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

女子的眼淚打濕了若水背後的衣裳,那麽多的眼淚,帶著苦澀。他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花笙若的眼睛,溫柔地說:

“你是高貴的,所以你應該擁有這世間最好的一切,而不是還在流眼淚。”

“可是,我只是想讓師兄在我身邊陪著我,保護我,就像你一直對小婉那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自她白皙的臉上滾落下來,楚楚可憐。

“我一直在你身邊啊。”花若笙聽到這話,將頭整個埋進若水的胸膛。而若水卻微微皺起了眉頭,說不清是怎樣的感覺,他又想起了那年在這落花溪邊努力練劍的小小身影,那個女孩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一顆要保護弱者的心。

那麽多年來,他都告訴自己要做那女孩的保護神,讓她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個屋檐。她的身影依舊單薄,卻獨自撐起了一整個門派。想到這裏,他的心猛然被刺痛了一下。

落葉被風刮進了溪水裏,泛起了層層水波,而在這西風裏蕩起的,又何止是這溪面的波紋。

“下雨了,小婉。”荷包蛋將屋中的門關了起來,只留下了一個窗子。窗外傳來風聲和雨聲,淅淅瀝瀝。

“小婉你在寫什麽呢?”商婉見荷包蛋向自己走來,心下一羞,趕忙將桌上熟宣團了起來。

“沒什麽。”

“你的眼神出賣了你喲,我的寶貝師妹。”隨後荷包蛋直接出手來抓商婉手中的紙團,商婉即刻前傾身體繞開了她的手,沒曾想師姐竟不按常理出牌,雙手直接朝自己的胸襲來,商婉沒有防備,一時之間手中紙團被甩了出去,直直滾到了剛剛進屋的悠悠腳下。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紙上剛剛寫下的幾句詩被悠悠這樣讀了出來,商婉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

“看不出來,我們家霸氣的掌門小婉也有這般嬌羞的少女心啊?”悠悠見小婉羞紅了臉,反而興奮了起來。

“少女懷春!”荷包蛋直接做出了定論,然後沖對方壞笑道:“小婉師妹,你這思的是哪家公子啊?”

“什麽少女懷春啊,我只是早上讀書的時候剛好看到了,就隨手抄下來了,你們就知道欺負我老實。”商婉趕忙搶回悠悠手中的紙團,做出一副‘不理你們’的傲嬌表情。

“好了好了,不開你玩笑了,說正事了,小黑今早接到了一封信,不知是從何處寄來的,就拿給我了,我們打開來看看吧。”悠悠遞過來一個深黃色牛皮紙的信封。

“我來了,一場秋雨一場涼啊。”老成一邊放下褲腿,一邊說“聽到悠悠說有莫名其妙的信寄過來我就趕來了,是誰寄來得啊?”

“師兄來得正是時候呢,正要拆呢。”商婉起身關了窗子,然後拆開了信封。

“小婉,這信是誰寄來的?”

“落安。”

商婉將信遞給了悠悠,然後陷入了思考:

自神香宮別後,游凰閣拿到了武林第五門派的排名,聲勢很旺,門下弟子也越來越多,一時間風光無限。如今落花澗和臥龍谷形勢緊張,他這封信來得倒是頗為有趣。

信中落安有拉攏沈水溪與長安閣兩家結盟之意,倒是令我非常意外,我原以為游凰閣與臥龍谷為鄰,門派初建時也頗得臥龍谷恩惠,應該會直接站在臥龍谷一方,不曾想他還有自己的打算。

沈水溪因為早年與神香宮的一些紛爭,應該是站在落花澗一方的才對,看落安信中的語氣,似乎已經與沈水溪談過此事了。難不成他們想要自成一派而牽制兩方麽?或者只是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

想至此處,她的心下大致明白了落安的意思。

“看落安的意思,沈水溪已經同意加入結盟了啊。”老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一會就傳書給我師父它老人家問個清楚。”

“這個落安果然城府極深,看來不能小瞧他。”荷包蛋的手腕上用紅繩串著一個精致的金魚念珠。君澈走後,荷包蛋就沖商婉討去了這顆珠子,終日戴在手腕上。

“當日如果西門不是中了骨樂的離魂散,就不會……。”話未說完,悠悠便沈默了,其實他們心裏都知道,中不中離魂散,西門都會去神香宮提親,中不中離魂散,西門都會選擇毀掉忘川,中不中離魂散,都是一樣,他們終究要失去他。

“小婉,你怎麽想?”成師兄見商婉沈默了許久,示意要她說一說看法。

“我覺得結盟更好。”此言一出,他們三人似乎都有些意外。“如果我們現在不與他們結盟,就一定要在落花澗和臥龍谷之間做出選擇,不然等到兩方開戰之後,任何一股勢力都可能影響到我們。

落安此舉,是在拉攏勢力,讓兩方在爭鬥之中不敢輕易對游凰閣動手,在局勢還未明朗之前尋求自保。游凰閣與沈水溪的實力都在我們之上,我覺得此舉利大於弊。”

“有道理。”悠悠率先表明了認同。老成隨即也讚了句“不錯,這樣想來結盟似乎是當前形勢下對我們最好的選擇了。”

“那我們現在就給落安回信嘛?”看荷包蛋的態度,也是讚成結盟了。

“我覺得我們還是稍微等一等吧。”悠悠還是有些顧慮,“我總覺得那個落安不是好人,不可輕信。”

“也是,悠悠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只是留給我們去決定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商婉起身推開窗子,雨停了,有一片葉子被風刮進屋裏,帶著新鮮的雨水,正撲在她的身上。

她拿起那片黃葉,心中有個聲音在對她說:

在這樣的局勢之中,每個人都是棋子,當對局開始的時候,就只有下棋者可以做出選擇,而棋子就只能任人擺布。在乖乖成為一顆棋子之前,可以供你選擇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先跟落安回信,說我三日之後去游凰閣。”

商婉心想,自己既然是長安閣掌門,總要為長安閣做出最好的打算,哪怕是前路未明。

雲溪的夜晚本就淒清,配上哀怨的樂曲,只讓人覺得自己是飛升去了嫦娥仙子的廣寒宮。溪旁的樹木都還記得那個曾在溪水冰面上舞劍的倔強少女。

若水獨坐溪畔,吹奏從前的曲子。今日與花笙若別後,心中情緒結成千千,卻是不知何解了。昨日掌門的話猶在耳畔,久久回響:

“小水,為師年事已高,打算將落花澗交於你們這些年輕人來管了。你們師兄妹四人之中,大寶在武學之上造詣頗高,但生性太過頑皮了。若笙無論從功夫和性格都無可挑剔,但到底不是個男子。淩軒年紀小一些,還有待成長。所以思來想去,我覺得你是打理門派最合適的人選。”

“弟子不才,不敢擔此大任。”

“你自小就立志要讓落花澗成為天下第一大門派,師父全都看在眼裏,你就不要過分自謙了。還有,若笙自幼傾心於你,待你接任落花澗之時,我便把若笙許配於你。這天下第一冰劍迎娶天下第一伊人,確實稱的上是一段佳話。”

“師父……。”

“別說了,我知道你接管落花澗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先慢慢接手一些門派事務便好。”

“是,弟子明白了。”

若水明白,再這樣的局勢中,每個人都會成為一個棋子。而對於落花澗和臥龍谷來說,他們會成為左右這盤棋局的博弈者。

在這樣的棋局之中,一步走錯就可能滿盤皆輸,唯有步步為營。

☆、信任

“師父,今日輪弟子值守,外面有一幫人要見您和三位師伯,說是你們的老朋友。”正是長安閣眾弟子練功之際,今日在半山值守的輕丘忽然跑來通報。

平日裏若是前來拜師和租田的人,都是直接通報給成師兄的。

“他們沒說名字麽?”悠悠聽到對方說是他們的老朋友,一時有些也想不起是誰。

“沒有說,其中一位姐姐說把這個交給師父看一下,你們就會知道他們的身份了。”悠悠擡手接過輕丘遞來的絹帕,打開之後,只見那絹帕的正中央包裹著一個精致的風鈴耳環。

看到這只風鈴耳環,他們四人當即開心了起來,當日門派試煉與豆汁炸油餅的一幫人分別,如今也有一年光景了。

他們趕忙下山去迎接,遠遠便望見寒峰背著個大碎花包袱,十分醒目。

到山路上的小川一行人,商婉只覺得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悠悠,和姐姐。”七堇先沖長安閣眾人打起了招呼,一年未見,她消瘦了許多,本來圓乎乎的臉上也不見有肉。

在他們身後,還稀稀疏疏跟著幾個少男少女,都背著包袱,看起來沒精打采,應跋涉已久了。這一行人中,獨獨不見翎兒。

商婉走至近前才看到小川的臉色頗為不好,蠟黃的臉上找不出血絲,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她伸手要去接小川的包袱。他頗為不好意思地向後縮了縮手。商婉的眼光落在他袖口大大的補丁之上,心中一陣酸楚。

“小川,好久不見。”

他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是啊,好久不見。”

商婉心中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卻說不清哪裏不對。

“悠悠,我好想你們。”七堇妹子一句話還未說完,眼圈就紅了起來。一時之間,一群人都悲傷起來。見這架勢,老成趕忙道:“好了好了,別在這站著敘舊了,小川他們一路辛苦,也非常疲憊了,我們還是先回長安閣,坐下來慢慢聊。”

到了長安閣,商婉先讓小黑給他們做了一桌飯菜。

坐在飯桌之上,只看見一行人一陣狼吞虎咽,寒峰更是將臉整個沒入了飯盆之中,無法自撥。

“慢點吃,不夠的話還有。”悠悠幫著豆汁的一行人盛飯。這頓飯約莫吃了快兩個時辰,寒峰方才放下碗筷,見他放下碗筷,荷包蛋關切地問道:

“峰子,還吃麽?”這一問不當緊,寒峰一個粗壯漢子‘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荷包蛋嚇了一跳,趕忙安慰他。不料這不安慰倒好,這一安慰他反而哭的更兇了。

“這是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麽?”眾人見他一直哭,想著他應該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沒有,是你們對我太好了。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飽飯了,嗚嗚嗚…。”

聽到這句話,小婉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小川臉上,只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神色黯然。

“我出去逛一逛。”小川起身走了出去,門外是瑟瑟秋風。

吃過飯,悠悠將所有人安置完畢,就來大殿尋商婉。

見她的神色有些古怪,商婉趕緊迎上身去。

“怎麽樣了?”

“一切都安置妥當,剛才我也問了七堇他們這些日子的情況,當初他們回到家鄉以後,憑借著小川和寒峰的功夫,他們開了一個鏢局。

可是後來一次送鏢時候,有人在川子和寒風的水中下了迷藥,押送的珠寶被盜了。自那之後川子他們身負重債,世道不好,大大小小的幫派之間形勢都很緊張,僅僅靠他們手上的幾畝薄田,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還清所欠之債的。所以……。”

“所以如何?”

“小川瞞著大家去武館當了陪練,還有翎兒…翎兒她……。”商婉看到悠悠那不忍訴說的表情,心中一陣不詳之感。

“翎兒怎樣?”她趕忙追問。初見時那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浮現在她的眼前,十三四歲的模樣,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裏滿是星光的顏色。

“翎兒給我留下了還債的錢,人卻不見了。”

商婉心下一沈,轉頭見小川站在大殿的門後,他的目光裏再也看不到當初他們初相遇時的那種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令人絕望的平靜。商婉渾身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也許是秋風太冷,也許是世道涼薄。

“小川,你欠的債還清了嗎?”

“還不清的。”

“哪有什麽債還不清你說,要多少銀子?我把長安閣所有的銀子都給你,一定可以還清。”不知道為什麽,商婉只覺得眼前的小川那麽陌生。

“我欠翎兒的債,一輩子都還不清了。”他緩緩吐出這句話,他的眼圈微微泛紅,然後又抿了抿幹澀的嘴唇,背過了臉。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們會找到她的。”悠悠溫柔地拍了拍小川的肩膀。

“小川,我看得出來你們過得很苦。”商婉向前走了幾步,走出屋子,外面月光正好。“那日神香宮一別,我總希望我們能夠再也不見。”

商婉依然記得他們與豆汁一行人分離的時候,她對小川說若有一天他們遇到了什麽難事,就來長安閣找她,沒想到如今竟然一語成讖。

“我也以為我不會來找你。”那個曾經想要保一方平安的少年終究是變了模樣,他苦笑著擡頭看空中的月亮。

“也許翎兒也在看這月亮呢。”悠悠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小時候師父他老人家總對我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把對他的喜歡藏在眼睛裏,透過目光,整個世界都變得姹紫嫣紅。而當你思念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把思念藏在月光裏,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傻瓜,開心一點。”

“小婉。”

“嗯?”

“我帶來的那幾個人,都跟了我很久,我們一直在一起,哪怕是我身負重債的時候他們都沒有離開我。”

“我會對他們好。”不知為何,商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有些難過,她懂得小川在向自己要一個承諾,一個能對得起他信任的承諾。

商婉也是個掌門,所以她知道小川一路走來的不易,她明白在絕境之中有人相依相伴的溫暖。

小川的這種托付就像一個母親要送自己的孩子外出遠行,除了萬千囑托,唯希望這世界能夠溫柔相待。

“別的我都不敢保證,可我會對他們很好。”商婉認真地說這些話,她看小川的眼睛裏出現了一些晶瑩明亮的東西,薄如蟬翼,卻重比千金。

“我一直都相信你,從第一次遇見你們的時候。”他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一絲笑容,“那時的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你們卻看出了我的拮據,故意多給了我銀子,讓我買件新衣裳。”

“是你先送了我們包子啊。”他們三人一起笑了。

“往後,我負責去做決定,你們負責相信我,我們一家人好好走下去。”

“一言為定,小婉,明日我就啟程去找翎兒了,我放心不下她。”

“給我點時間,小川,現在時局未定,這天下之大,你去哪裏找她?等到時局安定下來了,我們一起尋翎兒回來。”

“我知道,你們會幫我找她回來。”少年的眼框周圍又騰起一陣霧氣。然後那委屈溢出眉間,化成了淚水。起先是兩三聲抽泣,然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商婉和悠悠安靜地坐在小川的身邊,陪著他,誰也不曾相勸。

如果堅強了太久,能好好地哭一場也是種幸福。

我們常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很多時候其實不是因為相遇太美。

只是因為初見之後,再好的重逢都變成了物是人非。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這章裏悠悠看月亮時候說的那句話啊,不知道我的小天使們有沒有喜歡的人嘞~是不是覺得把喜歡放進眼睛裏,世界變得格外美麗~

☆、游凰雪刃(上)

又過了兩日,商婉與荷包蛋便一起啟程前去游凰閣議事了。

長安閣早已不同於從前,幫中諸多事務需要留人來打理,加上小川他們剛來長安閣,還不太熟悉,老成和悠悠便沒有與她們二人同行。

游凰閣在沈水溪與相鄰,商婉與荷包蛋禦劍而行只半日功夫就到了游凰閣附近。游凰閣所在之地是山脈地勢,路有些難走,好在自游凰閣成為天下第五幫派之後拉動了山下小鎮子的發展。一路上也不孤單,時常看到有人在山間小路穿行。

問了幾次路,又走了一些時候,正到了午飯的點,商婉和荷包蛋見前處有家茶店,心下都興奮了起來。

叫了一壺茶,荷包蛋從包裹中拿出了悠悠做的炒豆子,她們二人就著茶水吃起來。

喝了一盞茶的功夫,遠遠望見一男一女也向這小茶館而來,那女子面容秀美,單眼皮大眼睛,皮膚白皙如雪,一身淡紫色長裙更顯得精致高雅。

在他身邊的男子身材高大健碩,劍眉星目,身上負著兩人包袱,一雙眼睛只追在身旁的紫衣女子身上。這兩人衣著打扮非比尋常,應該是有些來頭的。

他們二人走到我們身旁的桌子坐了下來,叫了一壺清茶。大概是豆子的香味濃郁,那女子方才坐下就轉頭過來瞄了一眼旁邊的商婉和荷包蛋。

她身旁的男子立刻會意,向老板喊道:“來一疊炒豆。”

“客官不好意思,那蠶豆是這兩位姑娘自帶的,小店只有酒水。”

“那好,你去忙吧。”

見那女子有些失望,商婉與荷包蛋相視一笑,彼此會意之後便拿起桌上的豆子給向鄰桌而去。

“姐姐若是不嫌棄,就分一些去就著茶水吃吧。”

紫衣女子沖她們一笑道:“如此便多謝姑娘了,這炒豆子的香味與尋常不同,怕是加了什麽香料腌制吧,我師妹也總喜歡這樣炒豆子,聞起來就覺得很好吃。”

“姐姐愛吃就多吃些。” 正在這三人說話的檔兒,那男子就起身站起去找老板耳語了幾句,商婉心下想著莫不是這男子要幫我們付賬,於是跟那紫衣女子道了別,忙去老板處道:“老板,結賬。”

“姑娘的賬剛剛那位公子已經結清了。”果不其然,商婉覺得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你們幫我們結賬這多不好意思啊。”荷包蛋先向那女子而去,說著便要還茶錢給他們。

“妹子你們這就客氣了不是,我們萍水相逢你們便分豆子給我吃,我不過是給你們買了幾盞茶,就不要那麽客氣了,若是再要繼續給我銀子,我可要生氣嘍!”

“阿染說得對,人都是相互的,兩位姑娘就莫要繼續推脫了。”高大男子也沖我們一笑。

看樣子這兩位也都是講義氣的主兒,商婉和荷包蛋也不再堅持,二人異口同聲道:“多謝兩位好意。”

“你們太客氣啦。”紫衣女子笑容滿面,眼中滿是善意。

“姐姐,我們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

“後會有期。”

與他們告別之後差不多又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商婉和荷包蛋就看到遠處有屋檐聳立。

行至山崗處,見有一女子倚門而立,容貌妖艷,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漏出大塊雪白色的肌膚。看這架勢,哪裏像值守的弟子?正在商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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