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雲&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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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富賈自府邸院子裏信步走出來, 旁邊跟了幾個華服金釵的姨太夫人, 雲婳從敞開的朱門間往裏看,瞧見裏面正堂前門楹上掛了兩副楹聯, 題字分別是“樂善好施”、“濟貧救厄”。

這麽大臉面,也不知道是人送的還是自個兒題的。

金富賈端著架子肅容而來,一開口,兩腮旁的肥肉便掛不住似得巍巍抖動:“這位姑娘找我何事啊?”瞇縫的眼睛裏笑容虛假而刻薄。

他似乎刻意想做出一副和善模樣,言語還算親近客氣,可雲婳依舊敏銳感覺到了他若有若無散發出的淩人氣勢,那分明就是一股常年位居高處,看不起底下人的自傲。

雲婳鄙夷地瞥他一眼,索性把眼神放在空氣上。

水猶寒冷冷地望著他,久久未語。這倒讓金富賈起了疑竇, 又佯作客氣地關心道:“姑娘有什麽事情找我,不妨直言。”但心底已經隱隱有了早早應付的想法, 這人不會是出了什麽困難想找他討錢的吧?

“姑娘?”這人再不說話, 金富賈的耐心就快磨完了。

這時跟出來的一個姨太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然後自覺失禮,畏懦地看了下老爺。見老爺並沒計較, 這才低著聲音附過頭去, 向另一個年紀看起來稍長的太太私語道:“大太,你看這個人…像不像……”

大太聽著耳邊的話,剛畫好的細眉逐漸皺起,臉色上也有了微微的變化。她擡眸去仔細打量那張冰冷的面孔, 竟然越看愈發熟悉!

“老爺……”她走近湊上身去,低低對金富賈耳語著什麽。那時間極短,似乎只短短說了一句便退開了。

而金富賈臉色驟變,那張偽善的面具被大太一語摘下,他盯著水猶寒,厲聲道:“你回來做什麽?”

“我來拿回我的東西。”水猶寒冷冷的聲音裏不含一絲溫度。

“哼,你有什麽東西?”

“玉佩。”水猶寒的手緊緊攥住,接著又松開,“把它還給我。”說著手竟然徑直伸了出去,攤開手掌,目光中銳利的冷芒仿似一匕見血封喉的寒刃。

水猶寒這一副“討要”東西的姿態,雲婳還從沒見過。

同時也讓金富賈看得氣不打一出來,他冷哼道:“我已經典當了。”嗤鼻斜乜了水猶寒一眼,又道,“你在我府裏白吃白喝了那麽久,東西拿了不少,怎麽?現在又想回來當霸王了?告訴你,你那塊破玉佩抵的債不過是九牛一毛,哼!”

“東西還給我。”水猶寒依舊像一塊堅冰,唯獨雲婳聽見了她話裏隱隱欲發的怒氣。

“這小賤胚子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不要臉,瞧瞧她這副窮酸德行。”後頭的姨太已經開始叨叨碎語起來,“就是,賤到骨子裏了,想必是一輩子都這樣,改也改不了。”,“小賤人,還想回來拿府裏的東西,要是沒有老爺,她早就沒命活了!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這一句一句率先激怒的不是水猶寒,而是雲婳。“住口!你們這群老賤婦再說她一句試試?!”她指著金富賈身後一群嚼舌根的姨太,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群賤人是什麽貨色,也敢罵水猶寒?

這些人見雲婳氣勢洶洶,甚至出口便叫罵她們“老賤婦”,頓時一張嘴便更加不依不饒了:“說她又怎麽了?我看這小賤人今天就是窮瘋了想來老爺手裏討點錢,玉佩?小賤胚子吃了我們金府那麽多白食,我們把玉佩收了又能怎麽樣?就她那塊死人留的玉佩誰會稀罕!”

雲婳眼底的暴戾驟起,要殺了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把她舌頭拔出來,看她還能不能說話!突然水猶寒橫臂將她攔住,低低道了句“我自己來”,說著已經上前逼近了金富賈。

她眼底的寒光怵得人後脊發涼,哪怕是在青天白日灼灼的烈陽之下。

金富賈看著她那副準備硬來動手的姿勢,和一群姨太齊齊退了幾步,高聲喊叫:“來人!!來人!!!”府裏的家丁一時間舉著棍棒魚躍而出,“拿下她!”金富賈一吼,他們便蜂擁而上,圍住水猶寒要治她。

那些家丁看起來個個身材魁梧粗壯,不少還是專程高金聘的練家子,金面具和姨太們自以為安全了開始松了口氣,心還沒完全放下,隨即又猛地受驚提起來。

砰砰、撲撲,水猶寒手裏的劍甚至還沒脫鞘,三兩下便撂倒了一群家丁。她站在四仰八叉的人堆裏,目光如刃鎖住金富賈。

這一下,可把那五十年沒經過風浪的大老爺嚇了個懵。

看來來硬的是不行了。

“猶寒吶,你別急,別急,剛剛是伯伯誤會你了,要玉佩是吧?我還給你存放在府裏呢,來,我這就帶你去取。”金富賈擺著手,肥頭大耳的面上汗珠滾滾。

他一邊領路在前面,一邊客客氣氣地回頭道:“這玉佩我一直妥帖保管著,當年是怕你年紀小拿著貴重的東西不安全,所以擅自做主給你收了起來。但畢竟是你娘唯一的遺物,我也不敢隨便亂動它。”

“現在你回來了正好,走,正巧可以物歸原主了。”

雲婳見這個人前一套後一套的奸詐嘴臉,打算跟著水猶寒一起進去,剛走近身,水猶寒卻恰好轉頭。

她定定阻在雲婳前面,眼底的神色有些為難,遲疑片刻,終於開口道:“我自己進去吧。”

雲婳打量她一眼,頓時明白水猶寒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和這個金府究竟有什麽關系,看起來,這是她並不願讓人得知的過去。

“那行。”反正她又不會強人所難。雲婳擡頭朝長街的方向張望了一下,瞥見一個高飄的酒旗子,上面只能看清起頭的一個“維”字,其它都被高疊的屋頂遮住。“那我先去這個維什麽酒樓等你,等你事情辦好了再來找我。”她指了指遠處的酒旗道。

水猶寒點點頭便跟著金富賈進去了,雲婳則一拍手瀟灑地拐出這個巷口,準備先去滿足一下口腹之欲。

“來,這邊。”金富賈把水猶寒一路引到一間屋門前,又沖守門的小廝佯怒道:“還不快開門,沒看到有人要進去嗎?”

那小廝反應慢了半拍,連連“哦哦”地點頭,拿腰間的鑰匙打開金鎖,趕緊把門推了開。

這間屋子的確是金富賈平時用來收放古董寶貝的房間,也派了專門的人看守。那門外的小廝看起來懵懂呆傻,實際可機靈著。

金富賈從博古架上拿下來一只精巧的檀木盒子,慢慢把盒子蓋打開,遞給水猶寒。

裏面躺的正好是水猶寒要找的那只玉佩,一只雕刻了兩只同性鴦鳥的玉佩。

“哎,這是你娘唯一留給你的東西了,你好好收著,做個留念吧。”金富賈把盒子放在她手上,覷著她的臉色,狀若慨嘆:“我知道你爹娘死得冤,那些根本不知情的人,就愛煽動滋事說一些流言蜚語。可惜了你們一家當初被人誤會,慘死也就罷了,想想當時真是人人還都恨不得往你爹娘屍首上踩上兩腳,真是人心歹毒啊!”

真是人心歹毒啊。金富賈一字一句狀似無意、假作不平,實際卻精準地扒開了噩夢的源頭。水猶寒凝視著手裏的雙鴦玉佩,仿佛當年的一幕一幕重現眼前。

她恍惚被一只魔爪重新拖進泥沼裏,渾噩地出了神,甚至連一根粗沈的鐵棒正從後面破空砸來都沒發現。

“砰!”那鐵棒沈悶地打中後腦勺,水猶寒霎時意識脫離,撲通倒在了地上。

躡手躡腳半天的小廝這才呼出一口大氣,指著地上的人:“老爺,現在怎麽辦?”

“哼,綁起來先關進柴房,明天送到官府去!”金富賈冷哼一聲,突然又改口道:“不,通知官府的人來領她。”他要讓水猶寒付出些代價,明日讓官府的人來領她回去,押送她過整條長街,讓整條街上的人都看著,好好折辱她一番!

“是,老爺英明。”

此時雲婳正在熱鬧的酒樓裏點了幾個菜,她隨口吩咐著:“兩副碗筷吧。”萬一水猶寒事情忙完趕過來了呢。連她點的菜,其實都是兩人量的。

等小二上完菜撤了盤盂要走時,雲婳突然出聲把他喚住,招手把他叫到身邊,放了個銀錠在桌案上,指了指問:“你知道城西巷口最外面那座金府嗎?”

小二看著那顆大銀元寶,歡喜點頭:“知道知道,姑娘問的是那個金富賈金老爺的府邸吧?”

“對,就是他。你且跟我講講,這人什麽來頭,平時都做些什麽。

“金老爺是這裏的土著戶了,世代為商,基業是祖上傳下來的,祖底雄厚就不說了,加之他這些年經營有當,現在已經成了城裏排得上面的大商賈。就像沿著這街上有不少鋪子,其中好幾個都是金府的家業。”

小二歇了口氣,又忙繼續道:“金老爺不僅有錢,重要的是心腸好,經常會在府門外施粥布糧,許多落魄的寒門子弟和災民都受過他的恩惠!”他咂咂嘴,“現在的富賈,可沒幾個願意給窮苦百姓布施行善了的。”

這話一出,雲婳不禁想到了金府門裏面那兩對“樂善好施”、“濟貧救厄”的楹聯。她擺擺手,把銀子丟給小二,“行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二樂呵呵收好賞銀便退下了,雲婳獨自坐在桌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裏夾菜,一邊思忖著其中的蹊蹺。金富賈可不像什麽“好施”的好人。

她晚食用盡以後,見水猶寒還沒出現,忍不住往酒樓門口張望了一下站起身——自己是應該現在去找水猶寒,還是在這裏等著她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是去救媳婦兒呢?還是等著媳婦兒自己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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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C、路D:你留,你留(原廣告聲:你讓,你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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