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是誰來自山川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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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李安然心滿意足地回了房間。

“她不洗澡了?”

“洗過了,剛我倆吃完飯她就洗了,剛一直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再吃一頓啊?哈哈哈哈哈李安然這姑娘真有意思。”

“她累壞了,從昨天熬到今天十點,睡了沒一會兒又被鬧鐘叫醒了。她稿子寫完我勸她去睡覺,她說不敢睡,說睡了她的作息就徹底亂了,非要等你回來再睡。”

睢改雨一瞬間看著李安然房門像在看奇跡。

“這姐真是牛啊,二十七、八還能這麽熬,誰看了不說一聲老當益壯。”

睢改雨洗完澡換下今天穿的那件緊身高領T恤段雅雅才看見她昨天咬的那個痕跡,觸目驚心,一天過去,不但沒消紅還紫得發黑了。

段雅雅心疼地給她呼呼,“我下嘴這麽狠啊?”

“別吹了,你以後不許咬我了。”

睢改雨拆開藥盒,把噴霧遞給她,“今天我去買藥太尷尬了,我在那兒找紅花油找不到,藥師問我找什麽藥我說要紅花油,她問我傷情我不好意思說,我就說磕著了蹭破點皮拿瓶紅花油就行,她跟我說破皮見血不能用紅花油,非要看我傷情,我又不吃虧,我就給她看了。”

“太丟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見我這個她就再也不說話了,給我拿了盒雲南白藥,付錢的時候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段雅雅笑點特別低,在床上笑得前仰後合的,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媳婦兒?這有什麽好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哪兒好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哈哈哈哈哈哈。”

“快點兒噴嘛!”

“好的好的,稍等,我先看下用法。”

“那個姐姐說先用紅的後用白的。”

“哪個姐姐啊?”

睢改雨全然不知危險降臨,“那個藥師姐姐唄。”

“你喊人姐姐啊,你還跟人聊上了是怎麽著?”

“嘶——”

段雅雅紅的白的按順序給她噴了兩下,灼熱感立刻就上來了。

“我沒跟人聊天,我只是出於禮貌叫人一聲姐姐。”

“那你出於禮貌叫我一聲唄,我不也比你大嗎?”

“你這是強人所難。”

“強你怎麽了?來,叫一聲兒。”

“我才不叫,好變態。”

“哦,叫人家姐姐可以,叫我就變態了,睢改雨?”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又不認識人家,我叫她姐姐人之常情。咱倆什麽關系啊?我叫你姐姐……這也太情趣了。”

“現在知道情趣了?不是叫人家姐姐的時候了?”

得,又繞過來了。

睢改雨突然想起李安然那句警世名言:別跟段雅雅講道理。

段雅雅突然情緒不對勁兒的時候,你要麽安靜得像只不會咯咯噠的母雞,要麽舍身飼虎。

註:後者僅對睢改雨適用。

睢改雨又不是傻子,她當然是選擇安靜如雞。

所幸段雅雅就一時生氣,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生完氣她又不好意思拉下臉認錯,只能繼續假裝生氣,實際上早就不氣了,睢改雨早已看穿這一切。

親一親,舔一舔,再抱一抱。

純情小睢覺得自己幹這種掉節操的事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不生氣了啊媳婦兒?”

“嗯,那你說喜歡我。”

“我當然喜歡你啦。”

“那你最愛我。”

“我最愛你。”

“騙我你是狗。”

“我是狗。”

“?!”

“……”

睢改雨,不會說話您可以閉嘴。

段雅雅十五號上工,又在家蹉跎了幾天,這幾天裏她發現一特別嚴重的問題——她每天都非常想睢改雨。

睢改雨就正常上個班,她一天天在家裏想她想得不行,吃飯也不香了,電視劇也不好看了,看李安然都更不順眼了。

每天早上睢改雨一離開她懷裏她就焦慮到馬上睜開眼把人扣住,起床看不到睢改雨她就莫名煩躁。

晚上睢改雨一回來,她恨不得睢改雨馬上黏在她身上,要是睢改雨離開她超出一米無法呼吸就好了,昨天看手機的時候靈光乍現。阿彌陀佛,太殘忍了,太不人道了,光想想她就覺得自己是變態。

她也沒辦法,她也需要發洩,家裏就剩個李安然,她只能發洩到李安然身上。

李安然:???

段雅雅向知心姐姐李姐傾訴之後,知心李姐果不其然一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你是變態嗎?我打電話讓睢改雨以後別過來了,我怕你傷害她。”

“我沒有想傷害她!”

“你都恨不得給人脖子上拴根鏈兒你還想幹嘛呀?”

段雅雅眼前一亮。

“我可沒有給你提供新思路的意思!你可別真往她脖子上拴啊!段雅雅你醒醒!”

之後有些微病嬌傾向的兩人為了睢改雨的人身安全著想,召開了一次別開生面的研討會。

“焦慮多還是恐懼多?”

“焦慮。”

“想她多還是焦慮多?”

“剛開始是想她多,意識到想她太多之後是焦慮多。”

“焦慮的原因是什麽?”

“我想她太多。”

“欸?稍等?你倆都已經談戀愛了,你想她什麽好焦慮的?”

“重點是太多,好嗎?”

“噢,這樣啊……那你為什麽過分想她呢?不可以說因為愛情。”

“因為……因為……對啊,到底為什麽啊?”

大會進行到尾聲,知心李姐一句話總結陳詞:“我看你就是閑得蛋疼,等開始搬磚就好了。”

但她扭臉就給睢改雨打電話。

“你不加班兒吧?”

“應該不加,怎麽了?有事兒啊?”

“我沒事兒,但你媳婦兒有事兒。”

“什麽事兒啊?”

“你媳婦兒作呢。你要不加班就好,趕緊回來安撫一下,穩定穩定她的情緒。”

“啊?”

“她老變態了,我根本跟她講不通!”

“啊??”

“我就直說吧!她準備拿鏈子拴你!”

“啊???”

到睢改雨回到家,客廳就只剩段雅雅一個人在等她。

“你拿個箱子幹什麽?”

“後邊還有一床被子呢。”

“你要搬過來啦?!”

門鈴響了,一開門是倆姑娘,拎著兩包被子。

“進來吧,放地上就行。”

“吃飯了嗎?先坐一下,我燒兩個菜。”

睢改雨去做飯,段雅雅就幫著招呼下客人。

這二位看起來就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化個淡妝就很好看了,段雅雅一陣兒酸,趁著給小年輕洗葡萄進了廚房。

“這倆姑娘誰呀?”她說話特別輕,害怕人姑娘聽見。

“卷頭發那個是我室友,紮馬尾那個是她同學。”睢改雨也小聲說話配合她,“我聽我室友說她有一同學要租房子到學校外面住,正好我那兒空著,就兌給她了。我今天去拿東西,順便帶她去見我們那個房東。”

“我說你不加班回來這麽晚。”

“以後我就只能住這兒了。”

聽著這話段雅雅就開心,還管什麽年輕姑娘,“睢改雨,你真好。”

“這就好了?”

睢改雨單手顛著鍋把鍋裏的菜整體翻了個面。

“哇,牛批。”

“我就會做個飯,能換你半邊兒床嗎?”

“那必須的。”

段雅雅特別感動,不為別的,就為睢改雨在向她妥協。

她安全感低,她占有欲強,她都不羞於承認,她也沒藏著掖著,她就要讓睢改雨看見,就要讓她知道,瞧,段雅雅就這麽一人,這才剛開始交往,你要受不了你趕緊跑,千萬別回頭。

她一開始也想過,要不先壓抑得正常點兒,等睢改雨踏踏實實、安安心心,等睢改雨放松警惕,離不開她了她再坦誠相待?可她又害怕,怕睢改雨太絕情,怕睢改雨罵她騙子。

她逼迫自己要將選擇權交到睢改雨手上,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人就是這麽一人,受得了就留下,受不了咱就拉倒。

謝天謝地睢改雨沒跑,這說明睢改雨願意接受她的不完美,也願意包容她的小心眼、愛吃醋等一系列缺點,跟她這樣擰巴的人在一起註定會很累,但睢改雨一直耐心且溫柔。

夜裏十二點,段雅雅試探著叫了聲懷裏的小朋友,懷裏的小朋友調皮地啄了下她的心口。

“怎麽還不睡啊?你別忘了你明天第一天上班。”

“睢改雨,謝謝你。”

“幹嘛突然說謝謝?”

“沒啥,就是想謝謝你。”

“謝謝我沒被嚇跑啊?”睢改雨面目表情地調戲她。

段雅雅心一慌,“李安然通風報信了?”

果然臉色就變了。

“我不照樣義無反顧地回來了嗎?”

這話說得人心裏真熨帖。

“嗚,你不要嚇我啊,謝謝你還回來,謝謝你還跟我睡。”

“我現在不跟你睡我睡哪兒啊,你說是不是?”

睢改雨摟緊了她。

“雅雅,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

這還真沒有。

睢改雨看著她懵懂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看來安然沒跟你說。”睢改雨紅著臉從她懷裏探出頭,“其實、其實有段時間了……”

“高一吧,高一下學期。”

段雅雅瞬間喉嚨哽得說不出話,只趕緊抱緊懷裏的人,頭埋在她脖頸之間濕了眼眶。

“現在想想真的好長時間了。那時候我才多大,十五歲吧,到現在二十五,”睢改雨放在她胸口的手點了幾下,在算年份,“九年嗎?我以為才七、八年,比我想象中要長啊……

“然後是有一次,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寢室有次半夜說話,被宿管阿姨記了,班主任非要我們推出說話的人,實際上那時候除了你其他人都說了,我說的還最多,我就想我擔下來算了,大不了罰錢。但是班主任沒罰我錢,他讓我在教師辦公室門口站四節課。我現在都還記得,二樓那個辦公室,旁邊是廁所,一下課大家都從辦公室前面過,路過的人都看看我,老師們進出辦公室也問我怎麽回事兒,好多老師我還都認識,真的特別丟人。

“青春期的時候自尊心又強,站了一下午他讓我回去上自習,我偏不聽他的話,還站那兒,丟人我也要跟他慪氣。特別難受的是,到飯點兒了寢室那幾個沒一個給我送飯,我跟老師慪氣,老師也跟我慪,不讓她們幾個找我說話。後來我站到晚上,我的天,現在想起來真的特別羞恥,我當時怎麽就那麽犟,我真的一直從中午站到晚上。

“然後……然後我就看見你了,你直接就朝我走過來了。要是讓班主任看見你也得罰站,我就讓你別過來,你跟我說班主任在隔壁班上課。我就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動心了,你整個人看著特別溫柔,特別特別溫柔,拉著我的袖子,對我說,‘別站了,改雨,跟我回去吧’。

睢改雨感受到脖頸間大片的濕意,眼睛也突然有點癢,“跟我回去吧,跟我回去吧。你當時怎麽想出這麽一句來的?簡直完全就是我的取向狙擊。我當時滿腦子就在想,別說讓我跟你回去了,讓我跟你去死都行。”

埋頭在睢改雨頸窩的人早已泣不成聲,睢改雨將手繞到她後背,邊拍邊笑,“這有什麽好哭的?我以為我說出來你會很高興呢?不哭了啊不哭了。”

“我本來不打算跟你說這些的。”

畢竟她這些年來,受委屈的時候比感到幸福的時候要多得多。

“我今天想跟你說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等了你那麽多年,不管你什麽樣兒,我都能包容,好的壞的,我照單全收。”

“我這麽說也不是因為心疼自己等你那幾年,說白了也就幾年,跟我這一生比,其實也就那樣,我要不是因為真的非常喜歡你,沒必要為了幾年賠上我一輩子。”

“我要受不了你,早前我就放手了。”

“我願意等你,是因為你值得。”

“我現在能跟你在一起,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些話可能這輩子我就說這一次,但我向你保證,我說這一次管用一輩子。”

“所以現在別哭了好不好?”

……

“你松開我,我下去抽根兒煙。”

睢改雨在衛生間對著窗戶吸煙,抽著抽著就流眼淚了,她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情到這份兒上了。

她一直都是,喝醉酒之後特別愛哭,什麽事兒沒有就突然哭了還是頭一回。

且真的說不清楚原因。

一支煙很快就抽完了,她又洗漱了一遍才回房間。

段雅雅已經不哭了,眼睛紅紅的,睢改雨看見她就笑,把剛洗過的涼絲絲的雙手放在她眼睛上,“我看你明天早上起來得多後悔。”

段雅雅什麽都不想說,只是趕緊抱住她,在她頸窩深吸一口氣。

“我身上還有煙味兒嗎?”

段雅雅搖搖頭。

“那就好。”

其實有。

她身上殘留著很幹凈的煙草味兒,煙味兒混合著肥皂的香味兒,但是段雅雅才不管,她現在只想緊緊抱著這個人,她要緊緊抱住這個人。

這個人,是她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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