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洗完澡上了床睢改雨才想起要給她媽報平安，打開通訊錄，速戰速決，“媽我到了。”

點擊發送。

段雅雅本來想讓睢改雨跟她一塊兒睡，但是睢改雨也知道自己睡著後怎麽個德行，上次一起睡就把段雅雅的腿給踹青了，這次打死也不同意一起睡。

段雅雅之前有張舊床墊，現在正好翻捯出來給睢改雨打地鋪。

段雅雅一進臥室就看見睢改雨坐在床上捧著手機若有所思，頭發還濕噠噠的往下滴水。“睢改雨你幹嘛呢？不把頭發吹幹就上床？”

睢改雨聞言擡起頭，手上也沒閑著，同步退出了通訊界面，“沒幹嘛。”

欲蓋彌彰啊，段雅雅看她的眼神瞬間就暧昧起來，“跟誰聊天呢？男的女的？多大了？怎麽認識的？”

“您老可真能想——”

“睢改雨，你連我都瞞著你好意思嗎？”

“我要說是我媽你信嗎？”

“阿姨要知道你拿她當擋箭牌非得抽你不行。”段雅雅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招呼睢改雨坐到她床上。

段雅雅開的熱風，手上特別嫻熟。睢改雨十四五歲的時候不註意身體，血氣方剛啊，天熱一點就用涼水洗頭，對著水龍頭沖，後來就落下了偏頭痛的毛病，有時候就是吹著風都疼，疼也不說，一雙鳳眼像噙著淚兒，水汪汪亮晶晶的，可憐死了，特招人疼。

知道她總是不好受，段雅雅給她吹頭發的時候會順道給她按摩一下，整的多了，有點門道，使的勁兒特到位特舒服。

“我給我媽報平安呢不是，你以為呢？”睢改雨配合著段雅雅的力道搖頭晃腦，把通訊記錄給段雅雅看。

正提供服務的那位掃了一眼，皺皺鼻子，“說起來你也沒在家待多久？我覺得媽媽這時候正需要你。”

“娘大不由兒……”睢改雨正想貧，擡眼就看見段雅雅正低頭看著她，一臉的嚴肅正經，話到嘴邊又拐了彎兒，“媳婦兒，我媽也需要空間的。她跟我爸離婚，是我們家家庭問題，但是首先是他倆的感情問題，我雖然是他們姑娘，我也不好摻和啊，況且這都已經離婚了，我媽現階段需要的，不是姑娘，是漢子。”

“喲，小姑娘可以啊，通透啊。好了，幹得差不多了。”段雅雅關了吹風機，把睢改雨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小姑娘頭發倒挺多。”

“欸，對了，我媽讓我給你帶了個東西，在我箱子裏呢我拿給你。”

“我阿姨比你會疼人啊，你回家就沒念著我。”

睢改雨打開箱子，拎出個白色的包，“謔，天地良心，這玩意兒我給你一路拉過來的。”拉開拉鏈，裏邊有個黃色綢面兒枕頭，看著就燒錢，“蕎麥芯兒的，我媽拿做旗袍的緞子給你做的枕套，你才是我媽親閨女~”

“吃醋了？”段雅雅坐在梳妝臺前吹頭發，看到鏡子裏睢改雨揶揄的神情抿嘴笑了，“做是給我做的，給誰睡可不好說。”

段雅雅話音剛落，睢改雨就望著她出了神。她媽是很喜歡段雅雅，但是如果她媽知道自己姑娘喜歡段雅雅，這種喜歡依然成立嗎？

睢改雨一邊這麽想，一邊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先不說雅雅有對象，問題的關鍵在於睢改雨是個慫貨啊。

完了，更委屈了。

“改雨，你看著我發什麽呆啊？”

“嗯？”睢改雨馬上回了神，笑盈盈地看著她，“我媳婦兒長得真好看。”

鏡子前那位抹精華的手一頓，心裏莫名有點癢癢的。

“神經病……”

她收回視線，正巧桌上的手機亮了，郭遠。

“餵，郭遠，你安全到家了嗎？”

睢改雨默默收斂了笑容，憋著一肚子氣鉆進了被窩。

還能咋的？不是自己慫嗎？吃什麽飛醋？這不是活該。

第二天面試，段雅雅還沒醒，睢改雨起了個大早，收拾得人模人樣的，順便把段雅雅喊醒，早飯都沒吃就出門了。

到樓下正碰見買早餐回來的李安然，睢改雨納悶兒了，這人看起來宅，沒想到生活態度還挺積極。

“你起挺早啊。”

“嗯，你也早。”李安然沒敢說，其實她不是起得早，她壓根還沒睡，“你要出去啊？”

“對，我上午有個面試。我先走了啊，拜拜。”

“嗯。”

早上有點冷，到了晌午天還可以，段雅雅午飯時間沒去餐廳，自己帶了飯在茶水間熱著吃，郭遠中午接了個電話，剛走沒多久。

吃完飯洗了餐具，那頭睢改雨就給她來電話。

“餵，媳婦兒。晚上一塊兒吃飯唄。”

“怎麽的？就業了？”

“沒，人家讓等通知。”

“單純吃飯啊？我還以為你要慶祝。”思前想後，段雅雅猶豫著開口，“要不叫上安然，我看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先問的她，她說有急事兒。”

得，就睢改雨這八面玲瓏的樣子，完全不用她操心。

“睢改雨，你這人真的太會辦事兒了。”

“您也別挖苦我，挖苦我就說我死了。”

“那我可舍不得。”

就她一句話，那頭兒睢改雨握著手機又一陣的心跳如雷。

晚上又降溫了，B市這天真跟鬧著玩兒似的。

傍晚有點小風，涼絲絲的，睢改雨先到的餐廳，段雅雅來的時候，頭發被吹得亂蓬蓬的，睢改雨手癢，人剛一坐下就給人擼了個順。

“我發現你就跟擼貓似的。”

段雅雅剛放下包，微信提示音就響了，睢改雨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查崗這麽頻繁？”

“我也不清楚，他問我在幹嘛。”

睢改雨一聲冷笑，“這還不是查崗？”

剛冷笑完又覺得自己魯莽了，索性閉嘴看菜單。

還好郭遠只問了段雅雅在幹嘛就沒再發信息，不然睢改雨得心梗好一陣子。

吃飯的地方離她們住那小區不遠，吃完飯才九點多一點兒，倆人走路回家，順便消化消化。路上人還挺多，都是吃完飯出來遛食兒的，睢改雨和段雅雅並肩走，走著走著就變成了手牽手，還十指相扣那種。

這都習慣了，也沒人覺得別扭。

她倆高中就這樣，那時候一到考試，倆人就去操場遛幾圈，她們高二根本就已經不在一個班了，睢改雨她們班在二樓，一排窗戶正對著大操場，見的次數多了她們班人就總調侃她，傳她和段雅雅是一對兒，剛開始她沒什麽想法，但是也怕那些話傳到段雅雅耳朵裏對她倆友情有影響，所以她聽見別人說那些話，會非常自然地一帶而過，時間久了，新的八卦層出不窮，就沒人關心她和段雅雅的事兒了。

後來就升了高三。

學習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什麽情情愛愛，過眼雲煙罷了。

“段雅雅。”睢改雨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段雅雅比睢改雨要高，睢改雨戴了隱形眼鏡，戴得久了眼睛不舒服，疲勞，看人不用勁兒，加上路上光線暗，近在眼前這個人在她眼裏有些模糊，只一個側臉朦朧的輪廓。

當然也有可能是睢改雨眼窩子淺。

“嗯？”

睢改雨看著她的側臉，喉嚨哽得厲害，欲言又止，楞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暗罵自己沒出息。

見睢改雨一直不說話，段雅雅轉過臉來看她。

“怎麽了？”

要不怎麽說睢改雨慫中一霸呢？

看見段雅雅正臉，她一個屁都不敢放。

“沒事兒，我隱形有點難受，估計是滑了，眼睛疼。”

“你別揉眼睛啊，馬上到家了。”

“嗯……”

回去路上睢改雨又給李安然發微信問她晚上吃什麽要不要她捎帶，要不段雅雅說睢改雨八面玲瓏呢，這人分明圓滑的跟個球似的。李安然當然說不需要帶，睢改雨當然要給她帶，就帶那種，大眾普遍覺得好吃，量又不是很大的，六分飽，正正好。

段雅雅看了她倆的聊天記錄，更覺得說睢改雨“圓滑”真不是罵人的。

李安然果然沒吃飯，睢改雨拿著東西敲門進她房間時，她房間裏燈都沒開，整個屋子就一筆記本兒亮著。

“能開燈嗎？”

“啊？可以可以。”

“那你先閉眼，可能會難受。”

等李安然再睜開眼，睢改雨已經站在她面前了，拎著打包的章魚小丸子和一份兒壽司，“我聽雅雅說你海鮮不過敏。放桌上了，記得吃點兒，註意身體。”

適度少說人稱代詞可以有效消弭角色對立，拉進彼此距離。

“謝謝啊。”

“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媳婦兒，李安然有男朋友嗎？”

段雅雅正卸妝呢，聞言飛快地瞥了眼房門，“你問這個幹嘛？去把門關上。”

“關上了，快說快說。”

“睢改雨，背後議論人家要遭報應的。”

“我可從不說人是非，我就純好奇行嗎？說嘛~”

“我看你對人家挺上心的。”

睢改雨不表態也不反駁，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好了，我說還不行？她沒男朋友，不過她好像有個女朋友……不是好像，她就是有個女朋友。”

瓜田李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睢改雨像被什麽刺了一下，脫口而出，“你對她什麽看法？”

“？我能有什麽看法？”

“我是說你對她有女朋友這事兒什麽看法。”

“沒什麽看法呀……”段雅雅說完，腦子裏轉了十八個彎，反應過來後瞪大眼睛看向睢改雨，“你不會恐/同吧？”

睢改雨差點劈頭蓋臉一句“老子他/媽/的就是同”，理智讓這句話消音在嗓子眼兒，花花腸子九曲輪回，就出來一句，“你能接受這種對吧？”

“當然了。雖然我不是，但這愛情還分什麽同不同的。”

丘比特射人的時候可不管你倆同性異性。

段雅雅嘴上雲淡風輕，心裏想的卻是，完了，睢改雨不會恐/同吧？她會不會因此對李安然有偏見啊？早知道就先試探一下她的態度再坦白了……

“那個，改雨啊，人這一輩子，能遇見個喜歡的人就謝天謝地了，誰還管它是男是女呢？你說對吧？”

睢改雨確認了段雅雅的態度後就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你今天怎麽這麽貧？”

扔下句這個，蒙頭睡了。

獨留段雅雅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陷入了“如何讓我的朋友不再恐/同”的沈思。

睢改雨睡醒後再見到李安然，頓生“你我二人同命相連”之感，就更願意關心她，噓寒問暖之餘無微不至，剛開始段雅雅還擔心睢改雨對人家不友善，時間一長可把她整懵了，睢改雨到底幾個意思啊？她這架勢可不像不理解人家，倒像是……

追人家。

段雅雅茅塞頓開，剎那間一身冷汗。

那邊李安然就更莫名其妙了，雖然睢改雨這人從一開始住進來就比較友善，但這幾天是尤為殷勤。雖然她不是個社恐，但對比她和段雅雅一年來的萍水之交，睢改雨這麽熱情的室友，還是讓她有些許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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