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難受歸難受，倒是段雅雅先沈不住氣了。

“改雨，你不會喜歡李安然吧？”

睢改雨如遭雷擊，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啥？！”

“你最近對人家怪怪的，無事獻殷勤。”

“有嗎？我怪嗎？我不一直都挺殷勤？”

“別說我覺得你喜歡人家，我估計人家當事人更是這麽想的。”

“我指天發誓我沒有！我要是喜歡她我把我頭擰下來！”

沒必要，這個真沒必要。

“現在關鍵不是我怎麽想，關鍵是李安然怎麽想。”

關鍵就是你怎麽想。

睢改雨腹誹一句，卻還是乖乖給段雅雅順毛，“那我該怎麽辦？”

“現在，趕緊去給李安然把來龍去脈講清楚。”

“這……這也太尷尬了……”

段雅雅揉揉她的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卻讓睢改雨脊背一涼，“是現在澄清尷尬還是人家受不了了主動拒絕你尷尬？”

“我現在就去！”

尷尬是真尷尬，難以啟齒也是真的。

睢改雨在李安然門外踟躇了許久，也沒有下定決心敲門，段雅雅出來倒水喝，幽幽遞了個犀利的眼神，下一秒，敲門聲響起。

拎著茶杯回到房間，段雅雅又迷惑了，欸？突然松了一口氣是怎麽回事？

“……嗯……你找我什麽事？”

睢改雨咽了咽口水，尬得頭皮發麻，“安然，你覺得我最近是不是有點兒奇怪？”

“額，好像是。”

“啊啊啊那什麽你千萬別誤會我！我不是對你有什麽！我對你好不是因為對你有什麽！”

看著她手足無措急於辯解的樣子，李安然撲哧一聲笑了，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水汽，“你放心，我知道你對我沒那個意思。”沒了眼鏡的遮擋，她整個人都變得分外清明，一雙眼睛透徹得令人無處遁形，“你喜歡段雅雅，對吧？”

睢改雨猛地被噎了一下，心跳加速，啞著嗓子問她，“你怎麽知道的？”

李安然但笑不語。

愛騙不了人。

友情和愛情，有那麽難分清嗎？

分明一開始就是愛情，那個穿著寬大校服眉眼溫柔的女孩兒，拉住她的袖子，說，“改雨，跟我回去吧。”

就是這一聲“跟我回去吧”。

福至心靈。

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她的一顆心，轉瞬八年。

“你為什麽會知道？”

睢改雨仍不死心，變得咄咄逼人。

為什麽？朝夕相處的人不知道，旁人怎麽就看出來了？

李安然也不看她，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眼鏡繼續碼字，面色如古井無波，“你不會以為自己藏得多好吧？”

段雅雅是當局者迷，她是旁觀者清。

人類的本質是雙標，睢改雨對段雅雅，明目張膽的不一樣。

“段雅雅告訴你了吧？我也喜歡女孩子。我身上裝著雷達呢。第一次見你，雷達就響了。”

睢改雨又被噎得說不出來話，李安然看著顯示屏，鏡片反光，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再一次確定，這人只是看著木訥，身上長了毛比猴兒還精。

睢改雨等通知的第三天，有點閑不住了，段雅雅去上班，她在家裏打游戲，時間太充裕了，她連著李安然的號一塊兒打，當然李安然是不會給她錢的，嗐，這不免費的代練嗎。

段雅雅中午不回來，睢改雨也懶得做飯，她跟李安然倆人訂外賣，李安然不挑食，睢改雨訂什麽她就吃什麽。不過她最近趕稿子，靈感對她來說特別重要，外賣來了她也不吃，一直關在她自己房間不出來，等沒靈感沒思路了她才想起吃飯，所以倆人總也見不著。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睢改雨手機響了，B市暴雨橙色預警。

放下耳機拉開窗簾一看，謔，外邊天早就黑了，陰沈得可怕，已經開始打雷閃電。

她第一時間就想起段雅雅，段雅雅一般都是這個點兒下班，而且她今天出門壓根沒帶傘。

睢改雨拿上傘就往外跑，一邊下樓一邊給段雅雅打電話，段雅雅一直也沒接，睢改雨到樓下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雨了，挺大的，砸在撐起的傘上劈裏啪啦。

睢改雨接連打了好幾通段雅雅那邊才接通，她那邊也挺吵的，風聲雨聲不絕於耳。

“餵，雅雅你先別出公司樓，我現在——”

“改雨你放心吧，郭遠送我回去。”

睢改雨立刻停止了奔跑。

“對不起，雅雅，我給忘了。”

我忘了，郭遠，郭遠，郭遠，你跟郭遠。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

段雅雅那邊還沒說完，睢改雨掛了電話。

握著的手機屏幕亮起來，B市暴雨紅色預警。

小區裏人不多，下雨後大都已經回到室內了。

睢改雨撐著傘在雨中站了好久，她出門的時候忘了換掉拖鞋，雨越下越大，水灌進鞋裏，腳又冷又難受，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睢改雨回到家第一件事，敲李安然的門。

“你覺得我跟段雅雅有可能嗎？”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李安然低下頭看了眼她濕透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溜兒水腳印，“你……別忘了給我拖下地。”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插一刀。話剛說完李安然就有點心軟，“你跟段雅雅表白了？”

外邊風太大，傘擋不住，睢改雨淋了點雨，劉海兒濕了大半，雨水貼著額頭往下流，下巴那兒一片水光，她微微低著頭，嘴唇發白，明顯情緒不高，聽見李安然提到段雅雅，她擡手抹了一把下巴。

“睢改雨，我覺得你們倆最主要的問題是，段雅雅不知道你喜歡她，你沒告訴她你喜歡她。”

睢改雨默默喘著氣兒，沒說話。

“那麽問題來了，你到底想不想讓段雅雅知道你喜歡她呢？”

睢改雨白天不想。

段雅雅和她，不只是要不要坦白的問題，還有郭遠。

他和段雅雅在一起沒多久，時間短到睢改雨經常會忘了有郭遠這麽個人，但“忘了”不等於沒這個人。

沒有郭遠之前，睢改雨想的是，段雅雅對她有沒有惻隱之心，段雅雅能不能接受女生，自己該不該跟段雅雅坦白。

有了郭遠之後，睢改雨想的是，千萬不能讓段雅雅知道自己喜歡她。

睢改雨心裏從沒把段雅雅當做是朋友，段雅雅永遠不會是她的朋友，郭遠在她眼裏也永遠不會是“朋友的男朋友”，郭遠在她這裏，從一開始就是，情敵。

“而且你別忘了，段雅雅有男朋友。”

“你不想讓段雅雅知道你喜歡她是因為什麽你想過沒有？不僅僅是因為她有男朋友你告白你不道德，還有一個原因——”

睢改雨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呼吸突然劇烈起來，她用手捂住臉，欲蓋彌彰。

“段雅雅是直的。”

之後睢改雨都表現得滴水不漏，也沒再提那天晚上打電話的事。

李安然想著，愛上直女等於慢性自殺，她是想救一下睢改雨，畢竟睢改雨這女孩兒真的不錯，但是睢改雨沒有要回頭是岸的意思她也真的不好說什麽。

選擇權在人家手裏，感情是人家的，受傷害也是人家的，她不讚同睢改雨的自虐，但大家都是獨立的個體，誰能代替誰做決定呢。

直到有一天晚上，睢改雨看著段雅雅玩手機的柔和側臉，分外堅定地開了口，“雅雅，我被全立錄取了。”

“真的？”段雅雅立刻轉過臉來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特別漂亮，“改雨你也太厲害了！”

“還有就是，我找到住的地方了，我明天搬走。”

段雅雅依然看著她，只是瞬間沒了笑容，心口也堵得厲害。

但是她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睢改雨也沒有再開口說什麽，剛才的話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甚至不想看段雅雅是什麽反應，反正段雅雅也不會跟她說“改雨我喜歡你，我不要你搬走”，這樣的話。

她從前一直想陪在段雅雅身邊，陪著她一輩子，卻沒想過長久的陪伴是一種消耗，這種陪伴是有盡頭的，原本郭遠的出現是一個盡頭，她有貪念，沒有在那時候離開。

就跟做夢似的，終究有醒的一天，下雨那天睢改雨醒了，不知是被雨澆醒的還是被李安然的話敲醒的，總歸是徹底醒了。

那天夜裏她想了好多，腦袋裏亂得像被貓咪玩過的毛線球，但有一個事實一直大大方方地寫在那裏：

“我跟段雅雅有可能嗎？”

——絕對沒有可能。

段雅雅，愛沒有期限，但是我對你的陪伴，到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