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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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燐側支在窗前,看佐助踉踉蹌蹌地被鳴人拽出了院門,心底做下了決定。這天的日落前,當慶祝的火把燃起這片天空前,如果他沒有回來,那麽自己便無理由再留在這裏了,他必是走了,其實她比誰都確定,就算他拒絕了別人,也拒絕不了鳴人。舞會是他們的,她不想讓自己再這樣可憐,向護士借了套妝粉,費心力穿戴齊整,反覆問了人好幾遍,有哪裏不合適的地方,免得出門被人笑話。東西都收拾好了,她對著夜中的玻璃墻,如空闊的落地鏡,提起裙子側身觀瞻,放下,拎上東西,轉身出了門。她覺得她遇上佐助的時候總是很沒尊嚴,至少走的時候要氣壓全場,倒從沒想會因為一身華衫被人盯上,早知道她就把佐助送的好好藏起來,免得現在不得不狼狽地當眾把它脫光。

她的船要沈了。她選擇悄悄地走,所以船也是她一人坐的小船,船夫的臉她沒仔細看,結果中途他把船底捅破自己潛水走了,她怪自己意志迷離沒註意船夫引來的是這樣一條岔路,前面是水流湍急的瀑布,她還裹著一身累贅的禮服。

“佐助你這混蛋要是我活下來肯定暴扁你!”可惜地看一眼身上的衣服,就開始死命解,樹林裏幾發苦無投了過來,“——X你X!我都要脫了你還來劃我衣服!有沒人教過你對女孩的教養!”

但她也沒時間耍嘴皮子了,跳下河就一股子游,咕嚕嚕喝了幾口水,又有兵器招呼上來了,有伏兵施了一個雷擊,她身子一麻就直往下沈,她想完了,這時一個帶索魚鉤淩空飛刺過來,一下捅穿她左肩的舊傷,血汩汩地湧出來,嘴邊嗆了一口腥甜,整個人直直地拖上岸去,她像條垂死的魚,連尾巴也跳不動了,因為麻痹連痛楚也感覺不到,她咧開嘴對著來人的首領笑了笑,想著原來這條命還對佐助有用嗎。

聽到敵兵對根的首腦報告女人抓到了的時候,佐助的血冷了。

對方察覺他的氣息微變,得意地笑了笑,將從水裏撈起來的女人帶上來沈重地扔在了地上,只留內衫濕透地貼在身上,被一柄粗糙的魚鉤插進肉裏,毫無知覺地伏作一個扭曲的姿勢,供一群男人環伺。他記得和服店的店員說,小姐你氣質出凡,和服的裏衣,要一層層服帖才顯出架子,你看先生的眼光果然好,藤紫漸染,早發於春,色尤襯你。

有心地,在內襯的領口都紋著藤花。

如今那花結著血汙,已經看不到了。那鉤上帶著倒刺,皮肉觸目驚心地綻開。

她仿佛已與此無幹,傷痛將她拋得很遠,像一個殘破的玩偶,僅剩的華服也被剝給新歡。

答應過要給她找更好的傷藥,而她或許再看不到,佐助冷得發抖。

而那頭還在狂氣地說:“佐助你真是出乎我意料啊,你的表情,和團藏那時完全判若兩人。”

“你一定沒想到吧,安排你們住在那透明的監控病房,也是根參與計劃的,本來主要只為監視你,沒想到你的變化這麽有趣,算在當初我也是不信的,想過讓這女人□□你試試,失敗以後我還以為沒用了,不過啊……精彩!”

毫不吝惜地踩上她的肩,將魚鉤□□對手下的人說:“燒鐵止血,我要她活著。”看向佐助,“現在才心疼了,不覺得晚了點嗎?”

“你我都是為利益而生,不過你要是在乎這個女人,於你於我都更有好處,我不會嘲笑你的,佐助。為了木葉,我們得留你一個把柄在手,否則就算要走,我們也不能放過你。”

“……說夠了?”他終於閉上了眼睛,“看在鳴人的份上還想留你們一個活口的。”

“願你長生,願你長往——”

潺潺的流水邊,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唱歌。

“願君所向,永無所當——”

她從未聽過那種歌,但那聲腔卻格外惹人眼淚。

“願我從風,願我從想;願吾之望,永立芝央——”

像終其一生都在漂泊的旅人,最終走到一個像極了故鄉的地方。

“塵華若水,泗散無回。物事如飛,一殞俱灰——”

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以為想起它早已不會哭了。

“與君之途,中道崩殂,唯吾之心,從一始終。”

終究因為不是而難過得老了,真正的故鄉已經回不去了。

歌聲從此反覆,即便,他還年輕。

“願你長生,願你長往——”

天涯海角,再尋不到等候之人。

心力交瘁之時,她又開始發夢,無邊黃葉蕭蕭而下的林中,佐助在她前方無盡地行走,四野疏朗得沒有一聲鳥雀的啾鳴,穿林而過的風聲帶起迷蒙無際的簌響,佐助擋在路口,她看不清光源,只知道跟著他,卻連他此刻的面容也無從知曉。大概她心裏知道,她只有這樣的位置,未有怨言,佐助或許會走錯,但必然不會繞遠,他的路是筆直的,一往無前,知道他不會顧及自己,她也漸自放棄了,不再亦步亦趨。

佐助猝然停在這密林中央,剎那間,連風聲都靜止了,狂舞的落葉抽去了勁力,滑下旋風的尾息掃過他的肩頭,她也原地止步不再上前,也配合地沒有出聲。

或許此時此刻他們已被敵人環伺,或許他突然在這一瞬想到了他途,或許只是回到了某個熟悉的地方,便不再向前,或許他還有話,想要對她說。她也懂了,無論如何她所求的只是這樣獨自地深望他,也知道他一旦出口,必然是她不願聽的話,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動作,仿佛這一天,她也等候多時。

佐助終於回過身來,模糊的面容不掩其不變的英挺,仿佛從很遠很遠之外,發出了終極的問談,冷而薄的嘴唇,烏紫而冰凍的聲音,說香燐,你可願死在我手中。

奔騰的感情頃刻間湧進她的身體,胸口如要爆裂開的狂熱,陽光像從他開始不惜一切地綻放,她從溺水般夢境裏被一種無上的力量強行拖回現實,不可自抑地揚起笑容,用力地點頭:“樂意之至!”

簡直瘋了……無數遍做到那個夢之後才驚覺自己的扭曲,躺在他身邊,被小櫻打下無數針劑從力竭處喚醒,才明白了無法終自一生都忘我地愛下去。無論結果,她要從佐助身上得到什麽,可以是只此一句的諾言,也可以是埋在死亡森林的一顆種子,也可以,是這樣一首末世之歌,證明她曾傾其所有地,無望地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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