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九

關燈
她好想好想好想佐助,後悔沒有問他一句就走了。

你可以不愛我,可以留在故鄉與人終老,但可不可以不對我說那種話。

我不想要幸福,也未有過幸福。

我可以不抱怨不爭吵,不粘在你身邊騷擾,也可以盡量,不去吃你的醋。

我知道我太不爭氣,只會被人看低。

可那歌聲為何如此像你,我還是忍不住偷睜眼去。

歌的尾聲,突然有一段特別清晰——

“彼時天月,錚若上蒼,誓字清鑿,猶誦如歌。”

“善莫能忘,錚若上蒼,飛蛾撲火,猶誦如歌。”

佐助單屈腿坐在河邊的砂巖上,望著潮漲吹起一葉竹笛。她的痛意襲來,眼前還是一陣陣發黑,可她沒有力氣叫出來,只是看到他在守,不管身上多重血腥,都感安心,再次睡過去之前,她只是,從心底,有些悲傷。

來清場的,是根之祭。

他看了一地血泊,面不改色地說:“對不起,今晚是根的舊勢力臨時起義,我正好和別人在一起,沒有接到通知。”佐助剛把香燐放平,沒空理他,“得到消息我就過來了,鳴人喝醉了,估計也是有人故意灌的。”

“你把他澆醒,讓他清算好牽事的人再來找我。”

“……小櫻在做了,她還不清楚這邊的情況,我覺得今夜還是瞞著她,就私下帶了醫療班過來,你看……”

“東西放下,人走。”

“佐助君,根的立場不同,固然由我說這話也沒什麽效用,不過近段時間你確實該出去避避。”

“……之前有次同期聚會,你沒有來。”

“啊…是的。”

“你恨我回來奪走了你的位置嗎?”

“不。你是我朋友的親友,是我戀人的初戀。”

“……你當真的嗎?”他也真是不料有人說著這話還能毫無疙瘩。

“有什麽不對嗎?”

“……井野?”

“是。”

“…好好對她。”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正昏沈地趴在佐助背上,搖搖晃晃地沿著河灘在走,好像是又一劑麻醉下去了,身體有點僵,但不痛了,她含含混混地說:“我們不坐船了…?”

“第一班船還沒開,今天怕也封港了。”

“…要去哪裏?”

“南方。”

“和鷹會合嗎?”她掙紮著想下來走,被他一拎輕松抖回肩上,“水月他們會來接你。”

她只得放棄了抵抗:“我現在不想和他吵……”

他走了兩步,說:“他不會的。”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

“…嗯。”

“總覺得今天你有點溫柔……是我快死了嗎?”

他深吸了口氣,這動作看起來居然像在按捺自己不吼:“……不是。”

“死不了啊…那就真的得考慮紋身了……”

他突然停在齊胸的蘆葦叢中,風嘩啦一吹,茫茫的白色蘆花往他們身上拂過,他轉過頭看向她:“你還在想紋身?”

她靜了靜,說:“佐助……我準備放棄了。”

又一陣風刮來,將他的心亂了。

“…你來救我,我很滿足了,也算是有過,別人沒有的東西。我一直記得那一天,不…記得每一個關於你的日子,你要我走的時候,我便不該糾纏,我會向前看,或許還有人等我。”

佐助幹看著她,她擡不起視線回應,於是他轉頭撤回了眼色:“等到你實在沒人要了,就來找我。”

他繼續朝前走,香燐張大眼眨了眨,忽然有了生氣:“——是嗎?”

“嗯。”

“是麽?”

他不耐煩地:“啊~”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怔了怔,擡手摁上太陽穴左思右想。

“你腦袋上沒開關,也沒被人抓著頭發往墻上撞過。”

“那……我姑且多問一句,找你以後呢?”

他沈默半晌,被問到這個層面,都沒意思說了:“……自然是給你找藥。”免得把她急哭,補了句,“我總不能看你醜一輩子吧。”

她又沒了動靜,待到再開口時聲音變得很小很小,“…你受傷了?”沒頭沒尾地問。

“…管你自己。”口氣裏還積著一股怒氣,就聽叭叭的聲音落上他左肩,他一回頭她大顆的眼淚還沒浸透衣料,沒等他張口啰嗦就被她搶了先:“謝謝…”細著嗓音卻好委屈,“我現在…好幸福……”

幸福?——他突然楞了:你在說什麽?——可同時卻有種強烈的沖動,箍起他的脖子,將他吊起在那堵名為劫數的墻上,看著蹲在對面墻角的香燐哭——有哪句話曾點起你的希望?你居然說幸福?我從不給人承諾,也從不讓人等我,如果你想遠離那些痛苦,我應該就地放你解脫——可這算什麽幸福?……手臂快支撐不住她的分量,身子抖個不停——趴在一個數度害你差點沒命的男人背上孤獨行路,對於未來前途未蔔。還都一無所有,還都兩手空空,連一個人站起來也做不到,為什麽非要這樣不可?——為什麽要我這樣的男人,一同走上漸狹的歧路。

“對不起……香燐。”他怔怔地,神情蕭穆而悲憐。

她頭蹭在他肩上,淚水滲進來:“不要說出口…我知道怎麽走……你的人生殘酷,至少留我夢想。我會照你的話做的…不要那麽為難地看我……”

他不知怎樣才能夠形容這一刻的感情,像追趕上鼬以前,每一年站在祖墳前的祭日,責任和愧疚擠壓得他無法呼吸,轉身是更深的痛苦。他將她推付給無常的命運,任她隨風飄零,那手一度放開,便已做好她再不會回頭的覺悟。可如果,如果你把這懦夫的選擇也視作作幸福——他湊過頭去:“就把這幸福,也分我一半吧!”和我一起,逃到世界的盡頭。

她仍然趴在他背上,時間卻靜止了,清晨的水鳥簌簌掠過河面,翅尖閃起粼粼的光輝,他在那波亂的耀目裏,在朝陽張開的明霧中,與她雙雙駐止在河岸上,哪裏都去不了了,她從未嘗試探索的舌腔,一旦交纏便無度深鎖,直到氣力亦被抽空。

那身華美的振袖,在江中被水草絆住,經歷一夜的湍流,沖上了這裏的灘塗。就以此做嫁衣吧……無論如何,都不肯松開捧著他臉的手,癡然地對坐相望,她被披上烤幹的外襟,略帶不定地在心裏說。佐助手指冰冷,回撫過她每寸唇角,很快就暖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