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人肉餃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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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嬉鬧鬧的東市,冷冷清清的醉仙樓。

樓上,相對而坐的是兩男子。

其中一人是白衣翩翩的年輕公子,面白如玉,眼睛水亮,另一人,則是紫衣,雖生得好看,但是眉目間籠罩著陰沈沈的光芒,有股戾氣,讓人瞧著不是很舒服。

白衣公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往遠處望去:“這處倒是賞景的好地方,景美……人更美。”

紫衣公子手中握著一杯子,聽那白衣公子一句話,手一緊,那杯子不禁碎裂開來了,水便順著他的手腕滑了下來,濕了衣袖。

白衣公子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笑瞇瞇道:“何兄,你便不來看看這美人?”

他的目光,正對的是衛府,而衛府的門口不遠處,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紫衣公子並沒有答他,更沒有來與他一起欣賞美人,而是起身,拂袖而去。

姚菀在衛府門口蹲了一會兒,便覺得熱得受不了,拐出了崇仁坊,去一家茶肆坐了一會兒。這茶肆有茶和糕點,姚菀只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詠春茶肆臨河而建,涼風習習,又有說書人,比太陽底下曬舒適了很多。

其中說書人的一個話本甚是有趣。

只說長安城外華陰縣中有個神醫,醫術十分高明,遠近聞名。一天夜裏,突然有人到他家中求醫,只說自己家中老母病重,不得上門來看病,便求神醫天亮時去家中看看。

神醫憐惜那人一片孝心,便應了。第二日一大早,神醫便按照那人留下的地方去尋了,等到地兒,卻嚇了一跳。只因那竟是一片亂葬崗,方圓幾裏之內根本毫無人煙!

神醫又看了那人留下的地址,喚作‘王家村’,而那亂葬崗的墓碑之上,刻得都是王姓之人。那神醫嚇得沒了半條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了家中。這一回去便生了一場大病,半個月後,人就沒了。

這是個帶著詭異色彩的傳奇話本,聽客們都心底發毛、不勝唏噓。

姚菀聽得津津有味,卻有幾個讓人好奇的點。

“既是來尋醫,又是病重,為何不自己領著神醫回去?而要第二日讓神醫自己去?”

“神醫也該有些積蓄,這十幾裏路,為何要自己走著去,身邊也不帶個小藥童?”

姚菀這話將說話本的先生說得目瞪口呆。

半晌後,話本先生才道:“某不過說個話本,這位姑娘怎麽當起案子來審?”

眾人俱是哈哈大笑,姚菀也跟著笑了起來。

姚菀歇地夠了,便想繼續在衛府門口去等。只是她剛走出茶肆的大門,一匹馬奔騰而來,揚起了一陣灰塵。

姚菀看著那匹馬,不由得覺得那確實是一匹好馬,鬃毛濃密,腳步輕盈,與那傳說中的馬踏飛燕一般。

那上好的馬停在了她的面前。

“姚菀。”

姚菀轉頭望去,便看到衛諺坐在馬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順著光聽著,一張臉也像是蒙在一層金光中,說不出的俊朗非凡。

“上馬。”衛諺道。

姚菀連忙一躍便上了馬。

“大人,去何處?”姚菀問道。

“去找死者。”衛諺道。

三匹馬從東市飛奔而過,而後到了一條巷子口,他們將馬拴在巷子口,步行走了進去,最後停在一間坊外。

桂雲坊。

長安城最出名的香坊。

桂雲坊建於東市一偏僻的巷子裏,門口鋪著長長的青石板,巷子不寬,剛好容一輛馬車過,四周都無甚商鋪,十分清靜。然而,酒香不怕巷子深,桂雲坊的生意依舊很好,裏面有幾人在看香料,看衣著,都是有錢人家的夫人和娘子。

李修玉找到了老板道:“我們是大理寺辦案的,把你們所有的香料都勻出一錢出來。”

姚菀坐在桂雲坊的後院,她的面前擺著十幾種味道的香料。

姚菀也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功用。不過衛大人此方法,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她一直思索著如何根據那香找到那名死者,卻不曾想的迂回些。衛諺的意思應該是,先尋到那是何種香,再根據那香尋到用香之人。這樣一想,就明朗了許多

“這許多種香氣混合在一起會不會影響你的神犬功?”李修玉譏笑道。胡說八道也就罷了,還要連累他們在這裏一起浪費時間,不能去查其他線索。

阿牛踩了他一腳。

李修玉瞪他。

“大人在瞪你了。”阿牛提醒道。

李修玉連忙閉嘴。

“這些香氣區別很大,不會混了。”姚菀認真地回答道。

她坐直了身體,將那些用布包包好的香料,一個個放到鼻子上聞了聞,等聞到第十個的時候,姚菀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帶著些欣喜,望向了衛諺:“是這個味道。”

她沒想到竟是這般順利。

不過想來,又是意料其中。

桂雲坊是長安城最大的香坊,有各種名貴的香。而她從手指上聞到的香,也是富貴人家用的,這兩者的重合性其實很大。

她身上用的沒有一樣是帶著香氣的,她的嗅覺本來就比普通人強很多倍,相同的香氣在她鼻子裏就放大了無數倍,所以每聞一次香料,都是一種折磨。

“這位姑娘果然好眼色,這可是上等的香,被稱為‘龍腦香’,盛產於波斯和大食國,前幾年可是貢品。龍腦香芳香濃郁,若是在洗浴的時候,滴一滴在水中,不僅有益身體,身上的香味還能久存不散。”掌櫃道。

衛諺的眼神微微變了。所謂香味本就匪夷所思,姚菀說她能從手指和腳趾上聞出相同的味道,他本來只信一分,畢竟這天下能人異士多。但是卻並未抱什麽希望,不過因案子陷入膠著狀態,試探試探這女子罷了。

“你這裏買賣香料可有記賬?”衛諺問道。

“自然是有的。”

“可否看看賬本?”

掌櫃很快便將記錄本拿了過來,遞給了衛諺,衛諺迅速翻看了一番。

“年齡十五到二十歲之間,富家小姐,經常購買龍腦香。”衛諺道。

他將購買龍腦香的女子挑了出來,又一一地問了掌櫃的。要麽是年紀大了,要麽是這幾日還來購買的,卻沒有一個符合的。

衛諺的眸色暗了下去。

姚菀也不由得有些失望。想要一舉找到死者,是沒那麽簡單的,是她操之過急了。

“你的鼻子不管用了。”李修玉道,說完還朝著趙阿牛眨了眨眼,眼睛裏明顯寫著‘看我說的沒錯吧’。

姚菀將剛摸過辣香料的手在李修玉的臉上揮過,李修玉吸了一口氣便大咳了起來,一張白皙的臉頓時咳得通紅。

李修玉怒瞪了姚菀一眼,姚菀卻似毫無所覺。

“會不會不是她自己來買的?”姚菀突然道。

購買龍腦香的名錄已經列了出來,衛諺指著那些名字問道:“這裏可有大戶人家的下人?”

“龍腦香這種東西十分珍貴,那些夫人小姐們都要親自看過品質的,一般不會托人來買。”

“那可有家中有十五到二十歲之間的女兒的?”姚菀問道。

掌櫃笑了:“我與這些夫人有過幾面之緣,所以印象深些,但是家中子女如何,便不是很清楚了。”

四個人走出了桂雲坊,精神都有些低落,本來還以為有了點眉頭,但是長安城這麽多大戶人家,他們總不能一戶一戶人家去查。即使發現那手指和腳趾都帶著龍腦香,依舊是大海撈針。

姚菀走在衛諺的身後,衛諺的腳步突然頓住,姚菀一個沒收住,腦袋便撞了上去。

‘砰’的一聲,姚菀撞得頭暈眼花,這衛大人的背也太硬了。她後退兩步,垂著腦袋。她本就生得白,撞了地方一下就紅了。

衛諺的目光在她發紅的額頭上看了一眼,便指向了那牌匾:“除了桂雲坊,還有哪些有名的香坊?”

百科書一般存在的阿牛立即道:“沈香閣或香雲坊。”

“去沈香閣。”衛諺道。

他們從桂雲坊離開後就去了沈香閣。

與桂雲坊的低調完全不同,沈香閣建在鬧市區,客人比桂雲坊多了許多,平民百姓多了許多。

他們四人走了進去,李修玉跟在最後,已經打了許多個哈欠。

“你們這裏可有賣龍腦香?”趙阿牛。

掌櫃瞧著趙阿牛一身玄衣,再看著他身後的氣勢不凡之人,連連點頭:“有的。”

沈香閣的客人以普通百姓為主,達官貴人較少,龍腦香賣的也十分少。衛諺將賬本翻了一遍,依舊是一無所獲。

“再去香雲坊。”

香雲坊的掌櫃是位女子,細心許多,她將客人的信息記錄的很齊全,尤其是重要的客人。很快的,一份名錄到了衛諺的手裏,那裏全是購買龍腦香的客人,後面則記錄著大約年紀,多久來一次,每次買多少。這份名錄一目了然,他們一眼就可以找到想要的東西。

衛諺的目光往下掃,突然頓在一個地方。

姚菀也看到了:“陳家小姐!城中大戶陳老爺的女兒!”

陳家大姑娘年方十六,每月的十五都會來買一次龍腦香,這習慣自五年起就沒斷過。

“今天是月底了,陳家小姐上次來正好是十天以前!”

這句話卻如同天籟一般,在二人的耳邊響起。

就像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有一處黑暗裂了口,有光照了進來。

查案有兩大好處:

一是金光閃閃的銀子,二則是這種雲開月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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