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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人肉餃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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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是長安城的大戶,即使長安城的父母官見了他,也要給幾分薄面。陳老爺名為陳決然,是做絲綢生意的,原來不過小生意,後來不知得了什麽機緣,幾年時間就成了長安城的大戶,如今長安城達官貴人身上穿的錦衣玉緞,有八成都是出自陳家布坊。

陳家老爺常得一些有趣的玩意,有些甚至引得當今聖上來觀。長安城有幾大有名富商,陳老爺便是其中一位。

長安城中,達官貴人多居崇仁坊,而這陳家有些特殊,府邸竟設在南面的城郊。

這來的一路上,百科全書?趙阿牛已經將陳決然的情況說了一遍。

陳家老爺是長安城的大善人,很是慷慨,每年交的稅也令聖上甚為滿意。陳家老爺只一妻一女,並未納妾,對唯一的女兒也十分疼愛。陳家雖人丁稀薄,但是頗得美名。

姚菀聽了陳老爺之事,對他也頗為好感,若這出事的真是陳家大小姐……

從繁華的城北到陳家,即使快馬加鞭也要兩個時辰的時間,又是烈日當空,等他們到陳府門口時,姚菀已經變成一個汗人了,一張小臉曬得紅彤彤的。

等下了馬,衛諺突然扔給她一塊手帕。

姚菀瞧著他看了一會兒,卻並不接他的手帕。

“臉上的脂粉都化了,別人見了還道我大理寺的捕快如鬼一般。”衛諺道。

姚菀接過了手帕,擦幹了臉上的汗。那手帕上帶著男性特有的氣息,她有些不自在,手裏捏著手帕,臉卻不禁緋紅了。

陳府矗立在長安城南面,四周沒什麽大街,十分安靜,陽光充足,明顯是一塊風水寶地。紅墻磚瓦,大門上的‘陳府’二字熠熠發光,光是看門的便有四個小廝,這氣與衛府相當了。

李修玉躲在陰涼處睡覺,阿牛去敲響了陳府的大門,一聽是大理寺審案,那幾個小廝連忙跑著去府裏稟報了。

片刻後,衛諺、姚菀和阿牛便坐在陳府的客廳裏。

陳府裏面的富貴程度比起外面看起來不遑多讓,座椅都是上好的沈香木,墻上掛著的是前朝名人留下的墨寶,就連招待客人用的茶杯,也是金杯。

沈穩如阿牛,此時也有些不自在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茶杯,生怕磕了碰了。

反觀姚菀,她身上衣著是最普通的,甚至比不上這府上的丫鬟,但是臉上一派淡然,眉眼溫溫順順的,有種端莊秀雅的氣質,更像是哪家的大家閨秀。

“衛大人!”

門外站著一中年男子,穿著金色的錦緞,滿臉堆笑,笑容可掬,富貴氣十足。

“陳某久聞衛大人名聲,今日一見,果然氣勢非凡,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只是不知衛大人今日來陳府,有何貴幹?”陳老爺道。

這中年男人便是長安城的富商陳老爺。別人家的富商都是身體肥碩的,這位陳老爺則有些瘦弱,只是身上那為商者的氣勢可是一點不減。

“貴府小姐可在府中?”衛諺直接問道。

姚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老爺,陳老爺臉上的笑卻沒什麽變化。

“吾兒身體不適,在房裏躺著呢,不知道衛大人尋小女何事?”

衛諺的目光直視著陳老爺,陳老爺是個老狐貍,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衛諺的眼睛微微瞇起,臉上便蒙上了一股煞氣:“可是真的在房中躺著?”

陳老爺笑著道:“自是千真萬確,大人上門問起小女,可是小女出了什麽事嗎?”

陳老爺這一問,大理寺確實不好答。

他們現在掌握的證據並不能成為定論,這樣擅闖民宅,並無道理。若是傳到言官的耳裏,又要參衛諺一本。

姚菀道:“我近日拾得一物,像是陳家小姐的,不知可否有幸見一面?”

衛諺似有些驚詫,似笑非笑地看了姚菀一眼。姚菀的睫毛垂著,很長,擋住了眼中的思緒。

“這位姑娘交予某便可了。”陳老爺道。

這陳老爺還真是個老狐貍,輕易唬不到。

陳老爺望向衛諺:“衛大人,這……”

“貴府小姐可能與一樁案子有關,望陳老爺體諒。”衛諺道。

他語氣溫文爾雅,但氣勢卻截然不同,今日若是不見到陳家小姐,是不會走的。

“罷了罷了,去喚春蘭,請大小姐來正堂吧。”陳老爺道。

陳老爺竟是真的去請了。姚菀由淡然變得微微發楞,難道受害人竟不是陳家小姐嗎?

過了一會兒,一丫鬟扶著一瘦弱的小姐走了進來。那小姐臉色蒼白,眼瞼耷拉下來,進來便是一陣猛咳,一看便是病重的表現。

那小姐朝著衛諺一行人見了禮,便躲到了陳老爺的身後,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姚菀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朝著那娘子行了一個拱禮,手裏拿著一方帕子:“陳小姐,這手帕是某見小姐掉得,小姐瞧瞧可是你的東西,還是我看錯了?”

那小娘子瞧了陳老爺一眼,見老爺點頭,才伸出手去拿了那帕子,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姑娘著實看錯了。”又還給了姚菀。

姚菀迅速在那小娘子的手上掃了一眼,又悄悄地吸了一口氣,聞了聞那小姐身上的氣味。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做完了這些事,然後退到了衛諺的身邊。

衛諺看了她一眼,姚菀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人見過了,自然是不得再待下去了。

“我看了她的手,手上無繭,十分白嫩,看來確實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而且,她身上的氣味,也是龍腦香的氣味。”一出陳府,姚菀便道,“陳家小姐好端端的,這般看來,那死者並不是陳家小姐。”

不是陳家小姐……這線索到此便斷了。而且,衛諺怕是不會再給她機會了。姚菀不禁有些惋然。

“陳家老爺性子謹慎,若是要裝,必然是最像的。”衛諺道。

姚菀不由得看向衛諺:“大人的意思是?”

“那個陳家小姐有問題。”衛諺道,“找個真病的比裝病的好,但是陳老爺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姑娘不是突然病得,而是久病,那種病稱為‘癆’,一勞累便會犯病。若是陳家小姐真得了這病,陳老爺是不會允她出門的。但是,每隔一段時間,陳家小姐都會親自去香雲坊。”

姚菀恍然大悟,對這位大理寺卿更是刮目相看。

衛諺瞧著她眼巴巴的眼神,尤其配著她那唇紅齒白的樣子,便猶如某種小動物一般。

“那大人剛剛為何不揭穿了他?”

“陳老爺自有應對之法。只是他準備的愈充分,便愈能說明這陳府有鬼,這陳家小姐不知發生了何事。”

“大人準備如何?”姚菀問道。

陳老爺滑溜地跟泥鰍似的,她查過很多案子,卻沒遇到這般狡猾的人。

“知己知彼,再來個出其不意。”衛諺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姚菀總覺得那個笑有些陰森,等她望去的時候,衛諺又是一副嚴正的面孔。姚菀差點以為自己剛剛是錯覺了。

“衛大人,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姚菀道。

姚菀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麽啟齒一般。

可以說這個案子的突破口是由姚菀打開的。衛諺賞罰分明:“問吧。”

“大人府中,近期可有秦晉之喜?”姚菀道。

衛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是那種笑容,平端令人心虛。

姚菀又道:“比如大人的兄妹,是否有要成親的?”

她這話,倒像是欲蓋彌彰了。

趙阿牛作為旁觀者,都覺得這位姑娘問得太露骨了。這姑娘想問的,根本就是衛大人是否婚配。

衛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妹妹的親事,由我父母做主,姚姑娘怕是尋錯了對象。”

姚菀琢磨著衛諺的這句話,總覺得意有所指,但是這話裏的意思到底是不是何覃要和臨安縣主成親了?!

等他們出來,李修玉剛好睡了一個懶覺。他從馬車上爬了起來,湊到了阿牛的身邊:“你們在裏面磨嘰什麽,我都睡了一覺了。”

“找到手指和腳趾的主人了。”阿牛道。

李修玉的眼睛瞪大了:“啥?”

“是陳家小姐的。”阿牛道。

“你是說……”李修玉深吸了一口氣,“那位‘神犬’真的憑借著狗鼻子,找到了死者的身份?”

阿牛點了點頭。

李修玉差點暈倒,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阿牛。

李修玉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那女子並不是在胡言亂語,還真是有幾分本事的,等消化了,他又不由得後悔了,竟然沒有看到最精彩的一幕:“阿牛,剛剛陳府裏發生了什麽,跟我講講吧。”

李修玉眼巴巴地看著他,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充滿好奇,有種說不出的可愛,看得阿牛不禁移開了目光。

佛堂。

咚咚,咚咚。

木魚的聲音漸漸有些亂了。房間的門緊閉著,整個房間都是暗沈沈的,周圍影影綽綽的影子仿佛飄動著,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獸,將她包圍在其中……

她的手一抖,手中的木魚便落在了地上。身後的門猛地被推開,她轉頭望去,便見一人站在門口,那人渾身是血,一雙眼睛更是通紅。

她渾身的血都凍僵了,連忙轉過頭,盯著堂上擺著的菩薩,嘴巴一張一合,念著經。

菩薩庇佑,祛除萬邪。

她驚恐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再回頭,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剛剛那一切,宛若只是幻覺。

她的心稍微安定下來,轉頭,卻見菩薩本和善的臉突然變得猙獰起來,兩滴紅色的血淚沿著菩薩的眼睛緩緩地流了下來。

那雙帶著血淚的眼睛,宛若直直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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