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有錯必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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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看著面前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媚兒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掙紮著試圖從水中站起。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師父!”止不住的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眸,媚兒哽咽道,“媚兒做錯了什麽?”

“做錯了什麽?”開陽霍地轉過身來, 鐵青著的一張臉上,劍眉緊蹙, 那覆雜、清冷的目光是媚兒所陌生的。“這幾日你可知自己都做了些什麽?這幾日你可知自己身在何處?”

“唰”地一聲,開陽信手一揮, 一盞畫軸出現在媚兒面前。畫軸展開之際, 一位姿容絕代的紅衣少女映入媚兒的眸中。那個是畫師給自己畫的像, 旁邊那四個大字“醉霞花魁”,有什麽問題?

媚兒困惑不解, 愈發委屈地望向開陽:“師父是怪媚兒變了模樣?這不怪媚兒!媚兒也不知道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開陽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你身處之地乃是凡間最骯臟、齷蹉之所!”

“骯臟?齷蹉?”媚兒心想, 哪裏骯臟了?那醉霞樓很是潔凈呀。

“你可記得醉酒之前,你在做些什麽?”媚兒不解的神情愈發刺痛了自己的那顆怒其不爭之心。“煙花柳巷, 那裏是凡人尋歡作樂之所,豈是你……”

說到這裏, 開陽忽然噤口:這孩子長在青丘, 身為公主, 自然不會有人將這汙濁之地講與她聽。再則, 入我門下,更無可能知曉這其中的厲害。難道,真是錯怪了這孩子?

想到這裏, 開陽語氣稍緩:“你且給為師道來,究竟因何竟入了此地!”

“媚兒、媚兒只是在一直尋找師父啊!”

聽到開陽的語氣不似那般冷冽,媚兒頓時將這些時日自己尋師的委屈一吐為快。當說到自己聽從若梅的建議,每夜登高一曲《滕華吟》,只為讓開陽能夠聽到,來這醉霞樓接自己的時候,幾次都哽咽難言。

“一連住了幾日,沒見師父來接我,我便決意離開,誰料想,只是喝了三杯踐行酒,竟然……”

“唉!傻丫頭。”開陽聽完媚兒的傾訴,已全然明白。

自己的這個徒兒並非有意學壞,只是剛入凡塵,被奸邪之人蒙蔽,才做出此等荒唐事,不由得語氣愈發柔和,“歸根結底,還是你修行不夠,方才被這世間假象所誘,雖非本心,然,終究是你之責。”

“媚兒知錯。”看到開陽神色與昔日無異,媚兒知道這定是原諒了她。心下一松,愈發覺得肌膚灼痛難忍,“師父,您將媚兒浸入在這藥水當中是何意呀?痛死媚兒了!”

看著媚兒疼的額前盡是虛汗,開陽也頗為困惑:“此為阿衡的解酒散、凈魂湯,我還特意向其中加了一位仙草,助你恢覆靈力。難道,是我抓錯藥方了?”

“抓錯藥方?”媚兒聞言,哭笑不得,“好疼好疼!求師父放媚兒出去!”

“也好,算算時辰,已有三刻了。”

開陽說罷念動心訣,將媚兒從水中解封,看著媚兒從水中濕噠噠地站起身來,那婀娜的身姿不由得令開陽一熱,錯目裝作無視:曾經那個小女孩兒終究是長大了。來不及多思,開陽旋即將自己的長袍卸下,背過身去施仙法將長袍附在媚兒身上。

“今日之事,雖不全是你的錯,然而,你不識人心,還是該罰。”開陽肅然道,“為師便罰你抄四書五經三遍。”

四書、五經?媚兒聽都沒有聽過,然而,出於對數字的敏感,媚兒知道,此番定比在天界罰抄《滕華吟》與《仙規》要多得多!明明不是自己的錯,還要被罰抄書!師父,您就是這般心疼徒兒的麽?

媚兒問道:“什麽是‘四書五經’?”

“此乃人間聖賢所著,為凡夫修身養性之書。”說著,開陽左手一指門外的一間古樸的廂房,門開了,屋內的油燈閃亮了起來。

“四書乃《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五經乃《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

可惡的凡人!還聖賢呢!為什麽閑來無聊寫這些!媚兒將開陽的仙袍裹緊,囁嚅道:“媚兒是陪師父下凡歷練的,讓媚兒吃些苦,媚兒不怕!然而,抄書,對您歷練並無助益……”

“媚兒,師父來人間不是來玩的,是來歷練,是來修行。”開陽緩和了口氣道。

“讓你抄書,也並非是罰你。既然來到凡間,師父自然是想讓你通過四書五經知曉人間的倫理朝綱。雖然,書中難免有糟粕,但有了這些,師父才能領著你去看人間百態,而當你離了師父獨步於人世間,亦能知道人間的是是非非,不至於似這般誤墮泥潭而不自知。”

“遵命,師父!”媚兒聞言雖心中不滿,亦不敢多言。遂赤著足搖擺著九條尾巴嘟著小嘴來到那間廂房,看到那一摞大約有十只烤鴨高度的《四書五經》不禁愁眉不展地耷拉著腦袋,撅著嘴素手一伸,將最上面的一本書卷打開。

咦,這些字,我都不認識啊!

剛想了一句,媚兒只覺眼前一花瞪眼望去書卷上的字都是她認識的。

嚇死我了,媚兒暗忖,還以為修了九尾把讀的書都還給先生了呢。

媚兒長籲一口氣,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了開陽眼裏。

看來真是修成九尾了。

開陽暗自松了口氣,他拿來的書都是人間的聖賢書,自然也用人間的字體書寫,作為從未到過人間的媚兒,若不是真正修成九尾,是沒有能力看懂凡人寫的書籍。溫和的目光停留在媚兒的身上,驀然間此刻的感覺跟媚兒剛剛拜師、第一次被罰時的神情是那麽的相似。

媚兒還是那個媚兒,她的心性並沒有變,或許,是想多了……可是為什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譬如這九尾,青丘狐族修習九尾之不易,開陽亦有耳聞。媚兒竟然在短短的時刻修成九尾未免太出乎意料。對於媚兒,原本只是推測不出她的未來,此番,竟連發生過什麽都不得而知。那紙鶴,回歸他手已有七日,這七日裏他每日都在窮極所能試圖推測出媚兒的所在。未曾想,竟一無所獲。

身處之地乃是一間與玉衡為解人間疾苦所開設的衡陽醫館,前幾日玉衡突然告訴他要閉關,他只得暫停診病。若非今日有小童突發急癥,其母求上門來,開陽仗著跟玉衡一道行醫之時的微末手段為其診治。一路上聽盡關於花魁的傳聞,開陽都無法想象自己的徒兒竟然被騙入那花街柳巷!

當開陽尋到醉霞樓,望見媚兒的畫像旁那清晰的四個大字:醉霞花魁。開陽只覺得一陣暈眩,胸口陣陣絞痛。這從未有過的痛心之感,不禁令開陽豁然領悟了那凡間父母望子成龍、盼女成鳳之苦心;亦了然若生了個不肖子女該是怎樣的心情!

那漫布著濃濃脂粉、冽冽酒肉之氣的醉霞樓,怎麽可以是他——開陽首徒的容身之所!

隱身飄行於其間,尋而不得,憂心忡忡之際,恰聞乾王之聲,若非及時趕到,這酒色之徒定傷了媚兒性命!

唉!亦是我未護你周全!

開陽此刻百感交集,然而只是淡淡地囑咐了一句:“媚兒,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再來領罰。”語畢便欲離開。

“師、師父。”看著開陽要走,媚兒忽然想到了什麽,“您的衣裳。”說著,將開陽的長袍從身上取下。

紅紗衣裙依舊濕濕地貼在媚兒身上,玲瓏的曲線映入眼簾,開陽頓覺腦中一熱。

“阿嚏!阿嚏!”還未等送還到開陽的手中,媚兒就連打了幾個噴嚏。

“小心著涼,這仙袍明日還給為師便……可。”凜然間,開陽無意地瞥見在媚兒的頸間竟赫然出現了一個齒痕,本想忘記的不堪一幕覆又浮現在眼前。然而,開陽終是頓了頓,不再多言:不知道,亦不用費心忘卻,徒增煩惱。

“師父!”看著開陽旋身要走,媚兒覆又裹上開陽的長袍,突然問道,“師父,蘭姨、若梅,那個醉霞樓裏所有的人是不是都是壞人?”

“嗯?”開陽轉過身來,只見媚兒眉頭微蹙,杏眼圓睜似有不平之氣,“善惡無絕對,只是,待你之事,確為其過。”

“媚兒有錯被罰抄書,媚兒無怨!”媚兒咬牙道,“那他們有錯,誰來罰他們?我畢竟是青丘國的二公主,他們如此待我,豈不丟了青丘的顏面?”

“媚兒!”望著媚兒眸中的灼灼烈火,開陽心中一凜,“凡人有錯,自有凡間律法和天道輪回來約束。”

“媚兒要看他們受罰!”

“你的事,鎮上無人不知,為師已用仙法洗掉眾人記憶,你該知道為師何意。”

“他們不記得就算沒有這回事?”媚兒忿忿不平道,兩只小手早已握成拳,吭吭作響,“媚兒一定要讓他們受罰!”

“媚兒!”開陽道,“為師已然說過,為惡之人,自有天理昭彰!修行之人,做好分內之事便可!切勿執著於此!”

“這不公平!”媚兒倔強地揚起頭,強忍著即將流下的淚,忽然,頸間一痛,媚兒伸手摸去,竟似一排深深的齒痕!旋即,饒是再不經世事的媚兒,此刻亦明了醒來之後,師父緣何那般生氣!

是誰?究竟是誰!膽敢輕薄本公主!

抹去眾人的記憶,師父是為了保護我麽?

可是,媚兒好恨!好恨!好恨!

我將她們當做好人!她們為何那般待我!我尋師之心竟被她們!是誰?留下這頸間齒痕之人究竟是誰?媚兒一定要讓他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心中想到這四個字,媚兒不禁嚇了一跳。不知何時,這戾氣竟然縈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開陽見媚兒不再言語,亦不想多說,囑咐了兩句,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就在門閂扣緊之際,媚兒的眉心隱隱出現一團赤焰:不讓我報仇,可以!我詛咒一下總行吧!

媚兒撅著小嘴,坐在床邊,恨恨地道:“蘭姨,你不是喜歡蘭花麽?那麽我詛咒你被你屋裏的吊蘭砸死!”

“若梅,你不是喜歡游湖賞景麽?那麽我詛咒你掉進湖裏餵魚!”

“那個壞人!”媚兒覆又摸了摸頸間留有餘痛的齒痕,咬牙道,“不管你是誰!我媚兒都將詛咒你被馬踏而死!”

“還有除他們之外,所有住在醉霞樓的人,見過我吹奏《滕華吟》的,我詛咒你們一輩子有眼無珠!沒見過我,嗯,罪責小些,我罰你們腹瀉三天!”

說完,媚兒就像親見了蘭姨、若梅、乾王之死,還有醉霞樓裏的人們要麽失了眼睛,要麽爭著如廁那般,露出了得意狠決的笑容……

“做錯事,本該受罰!”媚兒一字一頓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萌噠噠小劇場:

媚兒:師父,我抄完了。

開陽:這麽快?

媚兒:當然!

開陽:拿來給師父看看。

媚兒:給您,絕對按照您的要求,寫了三遍呢!

說著,遞到開陽面前一張紙,紙上赫然寫著十二個大字:

四書五經

四書五經

四書五經

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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