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可惜日後我是祈福天狐不能咒人。！”

媚兒輕聲地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思維拉回現實。她褪下潮濕的衣裙將其搭在椅背上，覆又穿上開陽的那件長袍。這熟悉的氣息令媚兒感到仿佛師父就在身邊。

忽然，她玩心大起。站起身來走到桌旁，一手背後, 一手放在胸前，模仿著開陽的語氣, 肅然地說道：“媚兒啊，不可頑皮。”

旋即又轉到另一側, 乖巧地答了一聲：“嗯, 媚兒知道了, 師父！”說完，自己噗嗤一樂。

只要能跟師父在一起, 這些時日受的那些苦又有何妨？媚兒想著想著, 嘴角掀起一絲柔美的笑意。她覆又將衣袍緊了緊，心滿意足地走回床邊, 合衣而臥。

只要有師父，媚兒什麽都不怕；只要有師父, 媚兒什麽都能忍。

“開門開門！”

“開門開門！”

“裏面的郎中速速出來！”

“快開門！”

是誰在砸門？媚兒的香甜美夢被這惱人的聲音驚醒, 氣惱不已地翻身下地, 想去看個究竟。沒等開門呢, 只見開陽先一步打開房門：“媚兒，今日你就在此屋內抄寫四書五經，不可擅自離開, 知道麽？”

“嗯，知道了，師父。”媚兒點了點頭。

“拿著。”開陽說著遞過來一個食盒，“這是人間普通人家常吃的東西，若是餓了，就拿來果腹。”

“多謝師父！”媚兒心頭一熱：師父……

開陽不再多言，信手畫了一個結界。媚兒現在的情形還是不要被無關的人看到的好。

“怎麽還不開門！誤了大事小心掉腦袋！”門外喊聲、撞門聲此起彼伏。開陽沈著臉，從容地上前將門打開。

“唉喲……”幾個在門前叫喊著的官爺打扮的漢子，被著突然打開的大門，整了個重心不穩，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進了院內。

“不知官爺來此何意？”開陽微微施了一禮。

“你就是這裏的郎中？”一位長者虬髯的官爺甕聲甕氣地問道。

“正是。”開陽點了點頭。

“快帶上你的藥箱，隨我等去救人。”另一位瘦高挑的官爺趕忙道。

“不知診治何人？”開陽問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請軍爺稍後。”開陽不敢耽擱，只是覺得自己這點兒醫術恐怕去了亦是白跑一趟。不消片刻，準備妥當，開陽便在媚兒不安的目光中隨著那幾位軍爺離去。

“唉！真是活見鬼！”

“可不是嘛！這鎮上的人，怎麽會一起腹瀉了呢？且個個臉色蠟黃虛脫無力？”

“腹瀉還算好的！你看看多少人一夜之間沒了眼睛。”

聽著路邊行人的議論，那一張張驚恐、不安、無奈的神情一一映入了開陽的眼簾。怎麽會這樣？

“郎中，你可都聽到了？”虬髯官爺瞥見開陽疑惑的面容，不禁開口道。腳下的速度卻加快了幾分。

“把你們叫來是讓你們聚在一起討論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麽問題。”

“……”開陽。

“也就一夕之間，真不知道是病還是招了邪祟！”

“還說呢，光我們府衙裏當差的人就有多少？那曲虎的眼睛就剩了兩個空洞，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滿地打滾呢。”

“今早出門，我家二哥也是那般，我嫂嫂哭得都快背過氣去。”

開陽心中疑惑愈甚。這好好的郡陽鎮，他來此處亦有些時日，此等怪事從未發生。究竟是何緣由？然而，當開陽趕到病患聚集之所，心頭不禁一凜。此處，不是昨夜尋媚兒之地——醉霞樓麽？

“又來個郎中！來來來，煩您先去西廂房去看看。”在門口張羅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老鴇蘭姨。

當開陽忍著室內汙穢之氣，來至西廂房，那榻上、椅上、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沒了雙眸的病人。一個個面色蒼白，呻*吟之聲，喊爹叫娘之聲不絕於耳。

開陽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瘦弱青年的身旁，放下藥箱，伸手觸碰一下那空洞的四周，那青年旋即發出了痛苦地哀嚎：“疼，疼啊！”

“究竟發生了什麽？”開陽仔細查看了一番傷情，只見那眼洞四周並無刀劍等利器所留的傷痕，亦不似被人用手挖了去的，倒似天生就沒有眼睛那般。

“不知道，我不知道！”男子痛苦地回道，“昨晚我只是聞到了一陣異香，便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之後，就發現，我的眼睛沒了！”

男子的面容因痛苦變得愈發扭曲！

“你這個殺千刀的！”沒等開陽給其他病人查看傷勢，只聽屋外有一女子撕心裂肺地叫罵著，“叫你不學好！叫你總跑這兒來看姑娘！這回眼珠子都沒了，我看你怎麽去看！”

女子這番話，引得屋內的眾人都哆嗦了一番，開言瞧在眼裏，遂問道：“你們都是常來此處的麽？”

“沒錯。”三三兩兩地聲音回道，但更多的是呻＊吟。

沒眼睛的均是這間妓院的恩客？一夜之間都變成了這副樣子？難道……不可能啊！

開陽暗忖：昨夜，我只是施仙法令他們昏睡、抹去他們對媚兒的記憶，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看著那一個個痛苦的面龐，有的因為疼痛將身體蜷縮到一起；有的以頭搶地，試圖換一種疼痛的方式來減輕失去眼眸的痛苦。

雖然汙穢，但並沒有邪祟的氣息啊。開陽神色一緊，救人要緊，但我這點兒醫術怎麽救得了他們？還是需要讓阿衡來坐鎮！開陽想到這裏，念了個心訣，將真身定在此處似在思考診治的辦法，元神卻已飛向衡陽醫館的後院，那廂有一個他親手設立的結界，裏面便是玉衡閉關之所。

“阿衡！”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股淡淡的異香隨著聲音飄入結界內。正在打坐的玉衡星君緩緩地睜開雙眸，棱角分明的臉，略顯蒼白。

“阿衡，此事看來非你出馬不可了。”開陽顧不得理會一旁的踏雪與甜沫困惑的表情，“你快隨我來！”

“阿陽！說好了九九八十一日，究竟出了什麽大事，竟把你急成這個樣子。”玉衡懶洋洋地站起身來，舒展舒展臂膀，活動了下腿腳，無奈地問道，“這什麽味道，離我遠一點，臭死了。”

“一言難盡！你且雖我來便可！”說著上前一步拉起玉衡的手腕欲走。

“唉唉，等等！”玉衡嫌棄地拍開開陽的手，揉著鼻子道，“元神出竅都那麽臭，你幾天沒洗澡了？踏雪、甜沫，去準備熱水……”

“這該是醉霞樓沾染上的塵味，唉，你先忍忍，踏雪、甜沫你二人去看著媚兒抄書，阿衡你快我走吧。”開陽接茬道。

“什麽？媚兒？媚兒來了？”玉衡奇道，心中隱隱感到奇怪：不過旬月時間，小狐貍怎麽就修成九尾了。

“嗯，這孩子也不知怎生竟如此快地修煉出九尾。”開陽搖了搖頭。

聞聽媚兒來此，甜沫倒是一臉驚喜，急急地欲跑去找媚兒。

“甜沫，你還是先留在這裏。”開陽吩咐道，“踏雪，你去東廂看著媚兒抄書。”

“好！”踏雪聞言無奈地望了一眼沮喪的甜沫，轉身離去。

“阿陽，你還是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吧！”玉衡道，“怎地竟以元神出來找我？”

“邊走邊說。”開陽語氣焦灼，玉衡只得隨著他離開閉關之所。

“阿陽，你不知道在凡間，我等是不可亂用仙法的麽？”玉衡加快腳步跟上前面漂游著的開陽的元神。

“知道。”

“知道你還元神出竅？”玉衡無奈地問道。

“事關緊急，情非得已。”開陽也不瞞著玉衡，將這幾日發生之事，擇其要簡單地告知了玉衡，“仙規不可廢，待返回天庭，我自會去領罰。”

“其實，說來這也怪不得你。”玉衡安慰道。

說話間，二人已來至醉霞樓外，說明來意，把門的軍爺樂不得地多來一位郎中。當開陽元神歸位，與玉衡一同查看病情之時，玉衡卻禁不住以袖掩鼻，搖頭道：“治不了。”

“為何？”開陽急道。

“他們是中了妖法。”玉衡傳音術道。

“妖法？”開陽急道，“你說我是妖？”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玉衡蹙眉道，“你只是洗去了眾人的記憶，只是有人趁此機會又施一法，才至今日之狀。”

“一定有辦法！”開陽道，“不管是仙法還是妖法，只要是法定有破解之術！”

“辦法倒是有。”玉衡緩緩說道，“只是，我現在……”

“快講！”開陽急道。

“若我是九九之期出關，醫治他們卻是無虞，只是現在……”

“不是還有我麽！”開陽望向玉衡，在心中朗聲道，“你且只管告訴我應當怎樣救人！”

“以仙體之血入藥，以靈力熬之十二個時辰，可破此法。” 玉衡道，“然而，此舉會大傷仙體，我可不想治你！”玉衡雙手環抱兩臂，側過臉去不看開陽。

開陽聞言，轉身進入廂房，打開醫箱，欲取三棱針。

“哎哎！你意欲何為？”玉衡趕忙跟上前來，按住開陽的肩膀。

“你心知肚明，何必多問。”開陽正色道。

“郎中啊，求求你們就就我們吧！”

“是啊，救救我們吧！”滿屋的哀嚎、乞求之聲令開陽、玉衡皆為之動容。

“事既因我而起，當由我而止。”說著，開陽一針刺破指尖血，眼見著那鮮紅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入那桌上的茶碗之中。

凡人只當這為人血，可玉衡卻知道此乃靈血，一滴靈血一百年修行。開陽一連滴了三滴。

“夠了夠了，”玉衡快步走上前來，握住開陽手上的左手，連忙扯下衣擺為其包紮好，“你當你是賣血的啊！”暗中施以法術讓其傷口愈合。

“我現在去熬藥，你且好生照看著他們。”開陽端著茶碗，“還需要其他藥材麽？”

“唉，什麽藥材比得過你靈血？”玉衡搖頭嘆息道。

“好，你且等我。”語畢，開陽端著藥碗轉身離開。

這難道便是你下凡歷練所必經之劫？玉衡輕聲喟嘆道……

作者有話要說： 萌萌噠小劇場:

開陽:阿衡，太上老君又號召獻血煉丹以救世人了。

玉衡:嗯，每年都得20

開陽:今年我幫你獻了可好？

玉衡:算了吧，誰不知道你暈血。到頭來還得我給你調理。要是能代獻，我寧願替你多獻20

開陽:那就這麽定了！

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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