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滿志的顧楠煜第二次遭遇領證失敗，這次冷靜了許多，不聲不響地載著虞小白回家。

第二天，他拉著虞小白出門吃飯。

虞小白跟著他進包間，看到包間裏坐著池蔚蘭，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了。

池蔚蘭看見顧楠煜身後的虞小白先是一楞，似乎也很是意外，而後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我說我的好兒子怎麽忽然說要請我吃飯了，原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她自然也看到了虞小白凸起的孕肚。

她對虞小白懷孕的事情早有耳聞，一直以來只是無視掉這件事，和以往一樣對顧楠煜的狀態不加幹涉，今天顧楠煜倒是耀武揚威地直接帶著虞小白到她面前來了。

“媽。”顧楠煜中規中矩地喊了一聲。

隨後他便無視了池蔚蘭的語氣和表情，替虞小白把凳子拉開讓她坐下。

他知道自己媽媽經歷了這麽多年早就成了一個獨立堅強的女強人，在某些方面甚至是固執的，容不下和她不一樣的意見。

要她改變對虞小白的態度，談何容易。

只是就算不容易，如果這是和虞小白領證的必經步驟的話，這一切也還是要做的。

兩個人坐定沒有多久，服務員敲門進來問：“請問是現在上菜嗎？”

雖然這麽多年母子倆疏於聯系，但是多年前顧楠煜的口味池蔚蘭還是記得的，在他們來之前已經做主點了幾個菜。

顧楠煜讓服務員把菜單拿過來，又添了幾個虞小白喜歡吃的菜。

一邊點，一邊嘴上還細細地叮囑著虞小白：“這個你等下要少吃，吃多了容易血熱的。”

虞小白可有可無地眨了下眼，示意顧楠煜她知道了。

“媽，你還有什麽想要加的嗎？”加完了想加的菜，顧楠煜又如是問池蔚蘭。

池蔚蘭嘴角有些譏誚的弧度不變，淡淡地瞥一眼：“不必了。”

顧楠煜點點頭，把菜單還給服務員說現在就上菜。

隨後他取了桌上的水，試了試水溫，給虞小白涮好了杯子倒了一杯熱水讓她先喝著，而後又幫她涮著剩下的杯碗筷。

這一切動作顧楠煜做得嫻熟，虞小白微微收著下巴端然心安理得地坐在那裏，好像對這一切已經熟悉無比。

池蔚蘭看著刺眼得很，隱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發作：“你這是專門到我面前來氣我來了，是嗎？”

“媽。”顧楠煜擡頭，手裏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你知道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不然你說你是什麽意思？”池蔚蘭直視著顧楠煜，餘光掃著一直坐在桌子前一言不發的虞小白。

顧楠煜克制地斂了斂下巴：“很長時間沒看見你了，我們一起吃一頓飯，聯絡聯絡感情，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池蔚蘭冷笑著別過臉。

隨後她把臉轉回來，目光冷冷地睇著虞小白：“我和她可沒什麽感情需要聯絡。”

虞小白坐在椅子上，回視著池蔚蘭不開口。

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她其實是可以理解池蔚蘭的。

想來池蔚蘭從小被父母呵護在手心裏，她的父母為她物色了一個好的丈夫人選，婚後也很快共同孕育了顧楠煜這個兒子。

不出意外的話，她會圓滿地度過這一生，而就在她再次懷孕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日日夜夜同床共枕，並且依賴的男人出軌了。

虞小白可以理解池蔚蘭遭受打擊後的一時無法接受，也很欣賞她後面渡過難關自立自強的做法，可惜她太要強，除了她出軌的丈夫，她連帶著恨上了她的生母，還有她。

然而，她沒有那個立場去和池蔚蘭說，她是無辜的。

顧楠煜打破了場面上的沈寂。

“媽。”顧楠煜輕輕地喚了一聲。

池蔚蘭擡眼，看著自己這個許久沒見的兒子。

顧楠煜拉住虞小白擺在桌面上的手，看虞小白一眼之後再回望著池蔚蘭：“這是我未來要執手一生的女人。”

顧楠煜的臉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語氣也很平淡。

然而當他把這句話說出口，池蔚蘭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多從容，有多篤定。

池蔚蘭看著顧楠煜臉上的表情哼笑一聲，轉而看向了虞小白。

“我還記得，虞小姐那時候信誓旦旦說不會嫁進我們虞家這件事。”池蔚蘭盯著虞小白的臉眨了眨眼，“怎麽，你說話時候的表情我還記得呢，到了你這兒，難不成是因為懷孕了，就忘得這麽快？”

池蔚蘭語帶嘲諷，指責虞小白想靠著孩子嫁到虞家。

顧楠煜皺眉，叫了一聲：“媽。”

“我沒問你。”很快，池蔚蘭眼風掃過去。

顧楠煜只得噤聲。

在場的人都察覺得到，池蔚蘭對顧楠煜語氣的嚴厲和對虞小白的語氣截然不同，對顧楠煜是屬於自家人範疇內的，而對虞小白則是全然的生疏，拿出對待外人的態度。

虞小白嘴角也掛著笑，沒有直接回答池蔚蘭，反而看向顧楠煜：“怎麽還沒上菜，楠煜哥你出去幫忙看下，順便催一催吧。”

知道虞小白這是要自己出去，顧楠煜不讚同地皺起眉，微微搖了搖頭。

虞小白用眼神安撫性地示意了一下，目光定定地堅持著。

顧楠煜嘆息一聲，還是出去了。

包間裏很快就只剩下虞小白和池蔚蘭，面對面坐著的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虞小白不得不承認，池蔚蘭不愧是歷練了多年的女強人，拋出的問題尖銳而直接。

此刻她可以抖個機靈，把之前的話反而作成笑談輕描淡寫地帶過，或者也可以反唇相譏，和池蔚蘭正面交鋒。

然而那都不是最好的做法。

虞小白選擇坦誠相待：“阿姨，老實說，那時候我確實沒有要嫁給楠煜哥的想法，更加直白一點，直到最近我也沒有要結婚的想法，我覺得保持這樣的狀態沒什麽不好的，領證是楠煜哥想要去的。”

邊說話，虞小白邊慢慢地握緊自己面前的杯子，剛剛顧楠煜給她倒的水仍舊帶著適宜的溫度。

“真是好大的口氣。”池蔚蘭冷笑著，覺得自己真是要重新審視虞小白，“你這意思，是我兒子非你不娶了？”

“如果你非要這麽理解，是的。”虞小白不躲不避，回視池蔚蘭犀利的眼神。

該是說她過於自信呢，還是恬不知恥呢？

對於虞小白這樣的直來直往，池蔚蘭笑起來，笑聲裏滿滿地不屑，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虞小白。

虞小白端坐著看著池蔚蘭在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池蔚蘭笑夠了，目光又冷了下來：“合著我還應該感激你？”

“現在我們坐在你面前，是因為我說要結婚就要尊重你的意願，不然現在我們已經領完了證了。事實上，因為想征求你的意見，我已經兩次拒絕了楠煜哥了。”虞小白不卑不亢，態度平和，然而該說的即便池蔚蘭不喜歡聽，她也還是要說。

服務員這時候敲門，端著菜進來布菜。

顧楠煜尾隨在服務員身後進來，看了一眼雙方的臉色。

池蔚蘭的目光一直盯著虞小白，這時候擡起頭來，看著顧楠煜：“我還是那四個字，我不同意。”

顧楠煜臉色不變，步伐穩健地走到桌子前。

約他媽之前，顧楠煜就知道她的觀念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改變的，所以現在談崩了他並不意外。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飯還是留著你們自己慢慢吃吧。”池蔚蘭從椅子上站起來，冷冷地睨兩人一眼，“我消受不起。”

池蔚蘭很快拿起包，離開了。

虞小白和顧楠煜眼睜睜看著池蔚蘭揚長而去，餘下他們兩個人和滿滿一桌子的菜。

“坐下吃飯吧。”虞小白嘆出一口氣，擡頭看向顧楠煜。

應該是擔心她和他媽起爭執，他出去了僅僅幾分鐘便又回來了，然而這個點兒確實掐得很好，因為時間再長一些，她就真的要和池蔚蘭吵起來了。

虞小白的心情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拿起桌子上的筷子自如地開始夾菜。

筷子伸出去一半，就被顧楠煜在空中攔截了。

擡起眼，顧楠煜對著她似笑非笑地：“你想夾什麽？要不我幫你？”

她看準的是一道水煮牛肉，因為孕期不能吃過辣過鹹，她已經覬覦這樣的菜覬覦好久了，還是被顧楠煜發現了。

虞小白扁扁嘴，老實地把筷子伸向了剩下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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