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池蔚蘭松口註定是個漫長的過程。

第一次沒有談攏，後面顧楠煜想再約她出來便難了，好在今年的中秋顧森要從國外回來，一家人一起吃頓飯的機會是有的。

顧森買了中秋節那天早上的機票，到的時候正好可以趕上去顧宅吃午飯，到了顧森回來這天，顧楠煜載著虞小白去機場接顧森。

現在虞小白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

孩子到了這份上確實挺折騰人的，虞小白最近的睡眠質量極差，而且只能左側著身體睡。

等好不容易睡著了，虞小白經常還是時常會因為腿抽筋疼醒過來，補再多的鈣都不見效。虞小白疼了幾次之後顧楠煜便有了經驗，聽到虞小白的響動就起身，摸到她抽筋的腿給她揉開。

等疼得過了，極度疲憊的虞小白含著眼淚再度昏昏欲睡，漸漸地闔上眼，而顧楠煜卻是抱著虞小白的腿繼續揉著，要等她的小腿肌肉不再僵硬才算作罷。

白天虞小白還能在家裏打個盹兒，顧楠煜卻是工作日便要去上班。

所以生孩子這件事，顧楠煜也被折騰得不清。

本來顧楠煜不想讓虞小白去機場的，他可以先去機場把顧森接到了，回來再順路接虞小白去顧宅。

她一個懷孕八個月的孕婦，路上折騰不說，機場的人群又紛亂，就怕出什麽亂子。

只是被虞小白一眼掃過，一句“你要悶死我是不是”，顧楠煜便再沒了話，虞小白的脾氣也日漸增長，顧楠煜萬事只能順著她來。

兩個人提前了一會兒，到了機場便在出口處等著。

顧楠煜站在虞小白的身後，兩只胳膊圈住虞小白，握住了她身前隔離的不銹鋼欄桿，目光透過人群去搜尋顧森的身影。

不一會兒就見顧森出來。

顧森挺拔的個子很引人註目，也遠遠地看見了兩個人，大大地泛著笑臉，從容地揮著手推著箱子走到兩個人跟前。

在外一段時間，顧森曬黑了許多，頭發也剪得更短，倒顯得整個人精神起來。

到了兩個人面前，顧森便把箱子推給顧楠煜。

而後他一把抱住了挺著肚子的虞小白：“呦，這不是屋裏小白，怎麽還親自接我來了。”

雖然顧森的動作莽撞了一些，但是還是顧及著虞小白的身子的，彎腰只摟著她的肩膀，小心地隔開了肚子。

即便如此，顧楠煜的眉頭還是皺得可以夾死蚊子。

等待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去拉開了顧森，而後自己摟住虞小白的肩膀看向顧森：“會不會說話，叫嫂子。”

“領證了嗎就嫂子？”顧森不滿顧楠煜的阻撓，瞥兩人一眼嘀咕著。

顧楠煜瞪他：“你這是往我傷口上撒鹽是不是？”

“不敢不敢。”顧森不敢造次了，看著虞小白急忙改口，“呦，嫂子親自來接我啊，這我怎麽好意思？”

“能有什麽是你不好意思的？”虞小白懶懶地開口。

“好歹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怎麽對我一點都不熱情，笑都不笑一個？”

白了顧森一眼，而後虞小白仰起臉，沖顧森皮笑肉不笑了一個。

顧楠煜對顧森說：“別貧了，先上車吧。”

說罷，便徑直摟著虞小白轉身，朝出口走去。

身後顧森老實地自己推著行李，跟著兩人朝外面走。

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他覺出不對勁了：之前他已經被這兩人壓制了，現在他倆成了兩口子了，以後還有他的活路嗎？

他當初到底哪根筋不對了居然想撮合他倆啊？

離開機場，顧楠煜開著車徑直到了郊區的老宅。

家裏的傭人開的門，難得的顧礪和池蔚蘭兩個人都在家，還都在樓下的客廳裏等著。

三個人進門來，池蔚蘭看到顧楠煜和顧森很是開心。

這時候顧楠煜身後被他擋住的虞小白冒出頭來，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好。”

池蔚蘭臉上的笑便漸漸地淡了下去，而後帶著淡淡的譏諷看了顧礪一眼。

不知顧礪心底是怎麽想的，只是他面前不露分毫，面色如常地笑著：“好，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池蔚蘭抱臂，譏誚地看她：“這中秋節，團圓的日子，我們一家人團聚，虞小姐來我們家幹嘛？”

“來陪阿姨和叔叔吃團圓飯啊。”不需要其他人開口，虞小白攬著顧楠煜的胳膊，語氣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

“聽說隔壁虞家他們的女兒中秋節都沒法回家，你這時候回去不就正好補了缺了？”池蔚蘭倨傲地揚起下巴。

虞小白知道池蔚蘭說的是虞玫，想來她之前被宣判了，以後許多年的中秋節恐怕都沒法和虞家人一起過了。

這件事被爆出來之後，虞家大小姐的身世也漸漸浮出水面。

雖然不知道這位虞家大小姐到底是誰，但是並不影響人們對她的同情。

虞家在c市的名聲大跌，之前說的那些慈善都變成了笑話，虎毒不食子，虞家對外做了那麽多慈善，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卻這般，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阿姨這話說的。”對這個不好對付的未來婆婆，虞小白也沒有就軟了姿態，“我從來只聽說虞家有一個女兒。”

池蔚蘭冷哼了一聲，不再看他們，徑直走了回去。

顧礪看池蔚蘭的身影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麽，和兄弟倆說了幾句話，便也轉身上樓，讓他們也各自去休息。

林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裏出來，看著三個人歡欣地笑著，轉而說：“夫人剛剛吩咐我說她今天想吃點爽口的，我們就弄得清淡了些，你們有什麽想吃的，我現在再做。”

顧楠煜看虞小白一眼，正好她最近胃脹，吃不下東西。

“不必了，清淡爽口的就很好。”顧楠煜沖林媽道。

傭人幫著顧森把行李提上樓，顧楠煜也扶著虞小白的胳膊，到了他的房間。

對顧楠煜的房間，虞小白是熟悉的，她小時候沒少來過，只是後來顧楠煜出國之後他們斷了聯系，虞小白便鮮少踏進這裏。

現在再看這些物品的陳列，還和她小時候的記憶裏一模一樣。

一晃居然都過去七八年了。

虞小白駕輕就熟地從書架上拿出顧楠煜的相冊，隨手翻開，便是顧楠煜小時候的模樣。

顧楠煜在她身旁坐下，環著她陪她一起翻著。

“你說我肚子裏的寶寶是男是女。”虞小白看著相冊裏的小顧楠煜，忽而皺眉問。

顧楠煜覺得現在爭論這個沒什麽意義，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私心來講，這陣子他陪著虞小白，看到虞小白懷孩子這麽痛苦，不希望她再遭受這樣的痛苦了。

但是既然都懷孕了，總免不了會想到這個問題。

沒等顧楠煜回答，虞小白便先皺著眉，語氣擔憂地自言自語道：“要是生了個和你一樣的兒子可怎麽辦？”

一句話成功讓顧楠煜黑了臉：“像我有什麽不好？”

“一天到晚臉臭臭的。”虞小白戳著相冊上小時候的顧楠煜的臉，戳完了左邊戳到右邊那張，“拍照片都是一個表情，就沒見你變過。”

虞小白繼續往下翻下去，發現中間缺了一張。

“咦？”虞小白奇怪地回頭看著顧楠煜，“我記得這裏應該有我和你的合照的，哪去了？”

顧楠煜不自在地“咳”一聲，握住她的手：“被我拿走了。”

顧森這時候在外面敲門，喊他們下樓吃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虞小白也沒有再問。

顧楠煜松了一口氣。

他實在不願意去回憶那段黑暗的日子裏。

他把虞小白弄丟了，一時間找不到她，他想她想到心痛，卻發現自己身邊連一張她的近照都沒有。

那次回來到虞宅去宣布退婚，他便又拐回了家裏，拿出了這張照片。

好在虞小白沒有多問。

顧楠煜的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一步步地下階梯，一直到平穩地坐在了餐桌前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餐桌上，顧礪獨自坐在中間的一頭，右手邊依次是池蔚蘭和顧森，左手邊則是顧楠煜和虞小白。

顧礪泰然自若地拿起筷子：“吃飯吧。”

吃了一會兒，只聽到顧礪或是池蔚蘭時不時問顧森在外的情況，別的便沒有多話，氣氛著實有些尷尬。

顧森擡眼，看著自己對面的虞小白和顧楠煜：“我的大侄女眼看著都快出來了，你們倆怎麽還不領證？要讓我大侄女成黑戶啊？”

虞小白徑自低頭吃飯不搭話，顧楠煜擡起眼，也看著自己對面的池蔚蘭一眼。

顧森看向自己身邊的親媽：“媽，你也不催催他們？”

“行了。”池蔚蘭放下筷子，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顧森，“別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吃你的飯吧。”

池蔚蘭還是沒有松口，只是顧楠煜能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

面前這一桌子都是清爽的飯菜，正適合懷孕八個月胃口不佳的虞小白，真能說他媽今天想吃清淡的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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