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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Chapter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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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松雪三宅木趕出陰陽寮後,秋山就帶著藤本一行人打著降妖伏魔的旗號四處游走, 雖然經歷了教訓, 但他沒有絲毫懊悔之意,有的只是對松雪的怨恨, 以及對石原立花的厭惡仇視。當年既然有膽量將蝴蝶精和般若逼至絕路, 如今沒了陰陽寮規矩的束縛,他也自然有膽量行更多不仁不義之舉。

藤本曾提議過再次加入陰陽寮, 這樣也算有個保障,但卻被秋山以“沒志氣”給反駁了回去,在他看來, 所有的陰陽寮會長都跟松雪三宅木一樣庸庸碌碌,毫無作為,與其一輩子當個不知名的小成員, 還不如主動舍棄一切去尋找新的目標, 故此, 他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籌劃著如何才能使功利最大化, 漸漸的,連作為陰陽師最基本的責任都遺忘了。

原先跟著秋山的幾名男子皆在抓捕妖怪時喪命, 唯獨他一人活了下來, 而後,他又去窮鄉僻壤隨意挑選了一名資質尚可的少年當做弟子,打算將自己的理念傳遞給新人,但天有不測風雲,正當他準備給弟子上一堂違背道義的實踐課時, 報應來了。

“莫非……”立花思索片刻,“你們遇到了難纏的對手?”

跪在地上的那名少年明顯嚇壞了:“非常難纏,不,我們得趕緊逃命——”

夜叉突然蹙眉,伸手將立花推到旁邊,繼而執起鋼戟騰身躍去。

剎那間,二人方才站著的地方已成坑洞。

“啊啊啊!”秋山抱頭滾至角落,嘴裏不斷念叨著,“他來了,他來了!”

朦朧夜色中,夜叉與來者的身影都十分模糊。

耳邊回響著尖銳的兵刃撞擊聲,立花卻只能站在下方觀望,她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張發皺的雷符,打算隨時支援夜叉,不過下一秒,這張雷符便落在了泥濘小道上,恰好將企圖逃走的秋山截住。

“不是我!”飛濺起來的泥土擦過他的臉頰,強烈的恐懼感令他再次蜷縮成一團,“我原本只是想好好賺一筆盤纏,誰知道忽然冒出個狗屁鬼王,原先抓到的妖怪全逃了,我,我們是為了保護村民才出手的!”

立花逼近兩步:“就知道你本性難移,又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陰陽師殺妖怪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傷誰的天害誰的理了!”

“這妖怪肯定是被你引來的,因此受傷的村民絕對不在少數,你還說自己沒做錯?!”

被立花這麽一激,秋山埋藏在心底的仇恨迅速竄入腦中,他暗暗咬牙,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掏出藏於腰間的短刀,寒光忽閃,立花條件反射地向後躲去,幸好只被削落一段袖露。

“師父!”少年趕忙沖上來按住秋山的手臂,“她是來幫我們的!”

“放屁,老子因為她被趕出陰陽寮,落得個喪家之犬的下場,你還說她在幫我?!”

“可是現下……”

話音未落,秋山已攥著短刀亂揮一氣,少年躲閃不及,胳膊被劃開一道不淺的血口子。

像是還不夠洩憤似的,他又爬起來撲向立花,立花微微一震,迅速取來脅差格擋,刀鋒相擊迸出刺眼的火花,殺意於頃刻間爆發開來。

另一邊,在戰鬥之餘仍留了些許註意力在立花身上的夜叉目光稍有閃動,但緊接著就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斷,他頓時湧起怒意,直接朝對方橫踢過去,誰知對方早已有所察覺,迅速抓住他的腳踝往後面一拽,夜叉順勢滑落空際,卻在幾枝橫伸出來的桿木上借力反躍,鋼戟刺破夜風,勢必要向對方的要害刺去。

“沒用的,”對方環抱雙臂,聲音如同冰錐般冷酷狠厲,“你太小看本大爺了。”

夢境中的慘敗猛地沖擊著夜叉的神經。

酒吞童子……

妖力匯成的刀刃氣流幾乎割斷了四周所有的樹木,感受到夜叉的殺氣愈發濃烈,立花這邊也不由得緊張起來——秋山的攻擊力道卻越來越重,似乎已將她當成那只正在山崖邊與夜叉激戰的妖怪,沒有半分遲疑。

“你這垃圾和松雪三宅木合起夥來陷害我!”

立花的速度比他要快上許多,一擊不成二擊不中,秋山的耐心早已被消磨幹凈,他索性丟掉短刀,猛地撲到立花跟前,抓起後者握刀狠狠咬去,立花吃疼,但仍不肯松開脅差,只用左拳重力捶打秋山的腹部,等秋山終於忍受不住彎腰捂腹時,她的手背已經布滿鮮血。

“師父,你沒事兒吧!”楞在旁側的少年總算反應過來,慌忙扶住身形不穩的秋山,隨之又擡頭瞪向立花,心一橫,“我,我跟你們拼了!”

看著朝自己撲過來的少年,立花稍微往右側一挪,他就因撲空而猛地跌倒,正臉撞向地面,鼻梁一陣酸痛。

立花:“……”

少年:“……”

這廂沈默,那廂依然處於水火不容之勢,可沒過多久,與夜叉僵持著的紅發妖怪便突然頓住,繼而朝山谷深處躍去了。

“嘁,跑得倒挺快,”夜叉跳到地上,轉頭看向立花,“血腥味兒這麽重,你砍了他們的手還是剁了他們的腳?”

現在是深夜,視力自然不比白晝清晰,立花幹笑兩聲,下意識地把手背往身後藏:“沒有,只是那位小陰陽師的胳膊被劃傷了。”

夜叉瞥了眼躲在樹根下瑟瑟發抖的秋山,再掃了眼半蹲著捂鼻子的少年,雙目逐漸瞇起。

“慢著!”立花趕緊用脅差擋住向少年揮去的鋼戟,厲聲道,“咬我的人是秋山,而且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那本大爺去撕爛他的嘴!”

“你冷靜點,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問他們。”

說罷,立花捂著右手背走向秋山,少年見了想沖上去制止她,卻被夜叉的鋼戟劃破喉部皮膚,嚇得不敢動彈。

“不是我,我沒錯,不是我,我沒錯……”秋山睜大雙眼,驚恐的神情宛如冤死後的厲鬼,“都是松雪,全是松雪的錯,沒有他我就不會只是個小小的寮成員,副會長,不,我要成為會長,陰陽寮本來就是我創建的,他是小偷,他是竊賊……”

一只手輕放在他的肩上,他頓時驚起滿身冷汗,更加驚慌失措。

立花:“別緊張,我只是想問些問題而已。”

“你要問什麽,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妖怪為什麽要追著你們不放,還非殺了你們不可,是不是你拿走了他的東西?”

秋山的大腦一片混沌,亡魂喪膽,短時間竟無法回憶起剛才究竟發生了何事,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道:“我,我們本來在除妖,為了替村民徹底消除……對,消除他們對妖怪的恐懼,我和我的徒弟把抓來的妖怪聚在一起放火燒死,亂刀砍死,我們是正確的,我們沒錯,當,當時我正在宣揚自己的抱負,誰知道那妖怪忽然現身,放跑了那群雜碎妖怪不說,還把幫忙放火的村民給殺了,我看得很清楚,他們的肚皮被劃爛,內臟流了一地……我從來沒遇見過那樣強勁的妖力,一時驚慌逃了出來,但,但我絕不是逃兵,我要練好陰陽術,把那妖怪的頭顱割下來祭奠天神!”

“呵,精神錯亂了自己的抱負還記得挺清楚的,”夜叉諷刺,“如此看來,那妖怪還真沒什麽大過錯,唯一的錯誤就是想享受獵捕的樂趣把你們倆放了出來。”

聞言,跪著的少年大聲爭辯道:“你不是服從於陰陽師命令的式神嗎,怎麽可以幫殺害人類的妖怪說話!”

夜叉揚了揚眉,眸底流露出幾分戲謔之色:“哦?被你們燒死砍死的妖怪殺害了人類嗎?”

剛才還一臉正氣凜然的少年頓時哽住,支支吾吾了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低下頭,視線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

立花知道秋山擅於培養外部勢力,花言巧語是必修之課,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本該淳樸敦厚的鄉野少年會被教導成這副模樣,她稍稍嘆了口氣,想放兩人離開然後回到寶船上去休息,豈料剛剛挪步,餘光可視之處便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散發著柔和光澤的紅色勾玉,是從秋山腰間掉落的。

立花把手伸向勾玉,想把它還給秋山,這時,少年喊道:“別碰它!”

當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立花的指尖恰巧觸碰到勾玉尾端,紅光乍現,恍若夏日繁花,熠熠生輝。

夜叉快步趕到立花身邊,一邊護著她,一邊將鋼戟對準那團紅光。良久,紅光慢慢消散,瑩澈的光點隨之化成透明。

一只首身分離的妖怪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夜叉大人,”他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幹澀沙啞,面容也略顯憔悴,“你是夜叉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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