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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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吃過年糕湯,我們便跟奈奈阿姨一起出發前往並盛神社參拜。

正日,一路上跟我們一樣來神社的人不在少數。

雪下了一晚上, 這會兒已經停了,天空逐漸放晴, 一道道金燦陽光穿透雲層罅隙, 銳箭一般投向大地。

遠遠的,便能望見那有著通紅支柱與橫梁的鳥居。

身著巫女服的少女正在清掃鳥居的積雪。

她看著很年輕, 至多不過十七八歲, 臉上還帶著稚嫩的學生氣。天氣冷, 少女在巫女服外又加了一件長款羽絨服,似乎是因此有些行動不便,她打掃的動作很慢。

她好像註意到了我的視線, 慢吞吞地擡起了頭,正巧與我撞上了目光。

她不閃不避,從容地朝我點了點頭, 算是打了聲招呼,用一根紅束帶松垮挽在身後的黑色長發也因此垂落至胸前。

我一怔, 也露出笑容, 友善地朝她頷首。

並盛就這麽一個神社,我平時不常來, 往年一個人過年的時候,也懶得來神社參拜。說起來, 雖然我算是並盛本地人,但這位巫女小姐竟然是今日第一次見。

互相打過招呼, 我便移開了視線, 跟隨著人群通過了鳥居。

凈手, 投錢,搖鈴。

清脆的鈴聲叮鈴響動著,我閉上眼睛,拍掌鞠躬,許下今年的願望。

參拜完成後,就是求簽了。

我攤開雙掌,先各自往兩邊掌心吹了口氣,企圖吹走不好的壞運氣,然後才從簽筒裏抽出紙簽。

我手上進行著展開紙條的動作,眼睛卻閉了起來,過了幾秒,又忐忑地睜開了一條縫。

從這條縫裏望出去,事物都顯得模模糊糊,但紙條上打頭的那個加粗「兇」字卻無比清晰地占據了視野。

我:“……”

新年第一天,這叫個什麽事啊!

我沮喪地完全將眼皮睜了開來,又探頭去瞧沢田的。

很不巧,他手上的那張紙條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映著大大的「兇」字。

沢田瞧著也像是哽住了,一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

這是什麽倒黴情侶。

我把自己的紙條往他那張旁側一放,坦誠地展示給他看:“阿綱,你知道我剛剛許的願望是什麽嗎?”

“什麽?”他下意識追問,目光同時落在了我的紙簽上。

“我跟神明大人說,去年雖然也有遇到一些糟心的事情,但是也碰到了許多讓人開心的事。所以希望今年的糟心事少一點,遇見的好事多一點。”

“然後……”沢田看著我的紙簽,補刀,“神明大人拒絕了你?”

我:“……是的,他拒絕了我。”

紮心了不是。

幸好,雖然我跟沢田兩個是純純的倒黴蛋,但奈奈阿姨抽到的是「大吉」。

奈奈阿姨,一個充滿了福氣的吉利蛋。

我們兩個倒黴蛋要去綁簽化兇,吉利蛋女士則打算去替我們兩個買些禦守,所以暫時分了開來。

掛簽的架子上已經綁了一些紙簽。我一邊折疊著自己的紙簽,一邊跟沢田聊天。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擁有一個正在交往同居的男朋友。

而且,還是先答應了求婚,才正式交往同居的那種。

生活戲劇化得像一場電視劇。

我把兇簽折成心形綁了上去,一邊想著,一邊對比著以前,突然騰升一種奇妙的感觸。

去年上半年也有感到高興的事,可是自從與沢田相遇以後,覺得開心的事情似乎一下多了起來。

我腦內不期然劃過當時在咖啡店與沢田初遇的那一幕。

我還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燦爛得連店裏都是滿室金黃。沢田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襯衫黑長褲,整個人沐浴在晨光裏,清爽而幹凈。

想到這,我扭頭看向了身邊的青年。

他正擡著胳膊,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掛著兇簽,連體的羽絨服帽子半落不落地搭在他後腦勺,因為冷,白凈膚色被凍得泛起了點紅。

他大概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掛上簽後便轉過臉來,恰巧與我對上了眼。

然後,沢田十分自然地牽過我的手,熟練地塞進他的羽絨服口袋裏,問:“怎麽了?”

除了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摸上去有些涼,口袋的其他地方很暖和。

我歪頭端詳他片刻,笑著搖頭:“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在咖啡店見你的感受。”

“嗯?”沢田從鼻腔裏發出代表疑惑的一聲悶哼。也許是怕我冷,他仔細順平了我的頭發,將我耳邊碎發別至耳後,又幫我蓋上了羽絨服的帽子。

視野被黑壓壓的一片遮擋了些許,我撩起帽子邊緣,笑盈盈地說:“我喜歡上你的瞬間,感覺就像經歷了一場盛大的宇宙大爆炸。”

沢田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怔怔鎖著我的視線,突然有些狼狽地別開了視線,拿手擋住了上半張臉,不讓我看他的眼睛。

“等、等一下,小唯,你怎麽突然……”他語句一瞬間變得漸漸磕絆起來,耳根紅通通的,不像是凍的,瞧著更像是燒紅。

……好像害羞了。

自交往以來,看似主動權在我,但總有一種無形之間被沢田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沒想到現在居然出乎意料地扳回了一城。

我於是雙手用力,把他拉得往下壓低了身子,然後正大光明地抱住了他。

“新的一年,也請你多多指教啦。”我說。

沢田楞了楞,順勢緊緊回擁住了我,清潤嗓音中含著些許笑意:“嗯,也請你多指教。”

回去的路上,又要再次通過那條長長的鳥居。

巫女小姐已經清理完了鳥居前的積雪,尋了個長椅墊上了軟墊,正坐著安靜地在看書。

那本書很厚,書皮被她的手肘擋住了大半,只能看見封皮上的最後幾個燙金大字。

空間理論。

我好奇地瞥了一眼,但很快,湧動的人群就將巫女小姐的身影擋得結結實實,完全看不見了。

我只好遺憾地收回了視線。

趁著年前剛把新項目結束,加上之前年會抽到的那兩張海島旅行券還沒用,我幹脆又請了幾天年假,連著正月的假期一塊準備勇闖海島。

出發前我在網上查了一下,發現葛蘭西島不愧是花費巨資改造的高檔旅游景點。島上水綠山青、風光旖旎,玩樂設施與住宿酒店也建造得十分周全,而且,據電話聯系時的酒店的工作人員介紹,偶爾也會有海豚成群結隊的過來靠岸嬉戲。

要來這座原本的無人島,需要先坐飛機到指定地點再坐輪船,路程遙遠,等真的到了這座海島,我已經累得連根指頭都不想動了,只能跟游魂似的晃悠進酒店房間,然後脫下外套,一股腦紮進了床鋪裏。

好軟。

軟得像雲朵。

忽而,我感覺身旁的床微微一陷。

我扭頭看去,發現是沢田。

他跟我以同樣的姿勢趴在床鋪上,清俊面容露著明顯的困頓。

“要不……我們先睡一會兒?”他迷迷糊糊地呢喃。

我勉強擡起手,認同地跟他擊了個掌。

一覺醒來,已經是夜幕降臨。

屋子裏沒有開燈,靜謐夜色如流水一般沈默地鋪滿了整個房間;銀輝月光被托舉著,淺盈盈浮動在這方黑水之上。

從占據了整塊墻面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窺見高高懸於夜幕的銀白月亮,以及一片又一片連成玉帶的繁星。

身邊人的呼吸清淺而悠長,似乎還在沈睡。

我摸了摸空蕩又扁平的肚子,掙紮著翻過身抽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手機光霎時在墻面映出一小片白色的光亮。

離我們到達目的地,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怪不得肚子餓了。

我輕輕晃醒躺在身側的沢田。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只胳膊還墊在我的腦袋底下。

“幾點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尤帶著濃厚睡意。

“是該幹飯的時間了。”我隨口回了一句,打起精神從床上爬起來下了地,準備去底樓餐廳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沢田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後,走至一半,又發現房卡沒帶,於是急匆匆地回去拿房卡。

我準備在電梯口等他。

走廊很長,這會兒沒什麽人,我轉過拐角的時候,視野下方卻忽然出現了一點銀灰色。

地上有一個打火機,不知道是誰粗心落下的。

我蹲下拾了起來,正想著要交給前臺,卻發現在安全通道口有個男人正低著頭,在自己衣服口袋裏摸索著,似乎在找什麽的樣子。

他有著跟打火機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的頭發,略長,整齊地在腦後紮了個小辮。手上捏著根尚未點燃的煙,冷峻的面孔上略帶一絲煩躁,皺著眉翻遍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但瞧著好像一無所獲。

他這個動作,應該是在找打火機吧?

我看了看手上撿到的這個打火機,刻意用拇指擋住了品牌名字,好心上前:“先生,請問你是不是掉了一個打火機?”

他維持著皺眉的表情,就這樣看了過來,在看清我手上打火機的模樣時,作勢伸手欲拿。

我手微微往回一縮,避了開來。

男人掀起眼皮,那雙猶如翡翠一般碧綠的眼眸也霎時落到了我臉上。

“先生,不好意思,能請問一下你丟失的打灰機是什麽牌子的嗎?”我禮貌詢問。

男人面上的煩躁頓時更盛了。他沈默了幾秒,才簡短地吐出了幾個字:“Zippo.”

牌子對上了。

我移開拇指,將拾到的打火機交給了他。

然後,這位面容冷峻的先生連句感謝都吝嗇地不想留下,只給我留了一個緘默的背影,就轉身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

我:“……”

行,我就不該撿那個打火機。

在這個拐角耽擱的時間有點長了,沢田很快就快步追上了我,大概是見我沒走多遠,略顯詫異地問:“小唯,你怎麽還在這?”

我聞言轉身,正準備向他抱怨剛才那一通好心沒好報的經歷,未曾料那扇安全通道的門卻驟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被誰一下子大力拍開了,緊接著,一道影子就跟旋風似的掠過了我耳旁,沖到了沢田身邊。



我快速眨了兩下眼,定睛一瞧,才發現這個身影很熟悉。

至少,在一分鐘前才見過。

是那個丟了打火機的男人。

然而與方才不同,他此刻的神情簡直稱得上是如沐春風、意氣揚揚,渾然不見先前的冷峻之色。

大相徑庭到讓我不禁疑心自己是不是視覺出問題了,還使勁揉了揉眼。

然後,我聽到了男人充滿虔誠與激動的嗓音。

“綱吉先生!”他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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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小唯跟綱吉做對視不心動挑戰——

第1-3秒:

小唯:嚴肅/綱吉:嚴肅。

第4秒:

小唯:略有些繃不住/綱吉:保持嚴肅。

第5秒:

小唯:笑盈盈/綱吉:破功。

第6秒:

小情侶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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