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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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蝦小姐。

很奇怪,這個帶著些許調侃意味的稱謂落入耳朵時,就像被小貓用掌心肉球在心口軟綿綿地按了一記。

我頓時感覺腦子又有點飄忽了。

我們沿著河的一邊走到另一邊,又從另一邊走回到原來的位置,最後,沢田開車準備送我回家。

道路比早前來的時候更空曠,沢田開得不緊不慢,我坐在後座,牛仔外套在我身上,沒有可以下手揪的地方,便只能揪住他毛衣。

沢田朝著公路橋的方向開。

兩旁景色在視野裏漸漸倒退,粼粼河面逐漸被甩在身後。我們離那金黃車流卻越來越近,等真正沖進光流時,就仿佛跌入了一張由虛幻光色編織的網。

金芒白芒交相輝映,在這片充滿視野每一個角落、迅速從身側沖刷而過的璀璨光流中,我動了動指尖,小心地將手中毛衣衣角松開又攢緊。

這次攢緊的範圍,比原先拽住外套的那一小片要更大。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即便隔著頭盔,那些流竄在身體四周的光點也仿佛觸手可及。

我看了一會兒,又低頭去瞧自己那雙拽著沢田毛衣的手。

橋的索塔很高,斜拉出的影子也很長,湧動光影就這樣一波又一波,接連不斷地越過手背。

手下毛衣被一道道飛馳而過的光影襯得顏色淺淡明亮;青年的背堅韌挺拔,青松一樣撐在視野裏。

我指尖輕輕按住落在拇指的光斑,幅度微小地摩挲了幾下毛衣柔軟的面料。

希望下一次再來的時候,能拽的不再只是衣角。

沢田送我到家時,保安室裏的保安正拿手肘撐著腦袋打盹。

摩托引擎響亮的轟鳴聲刺穿黑夜,保安被嚇得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慌忙舉起手電筒往公寓大門前掃來。

白芒乍然掠過眼球,我方才已經摘下頭盔,此刻條件反射性地閉了閉眼,喊了一聲:“保安大叔,是我,藤間!”

白芒在眼前停頓一息,而後熄滅。

同時停下的,還有摩托引擎的轟鳴。

黑夜在此時又重歸靜謐。

沢田將兩個頭盔掛在摩托把手上,自己先下了車,跟先前一樣,朝我伸出了手。

我將手搭了上去,借著他的力,順利跳下摩托。

沢田前發淩亂,後腦勺的頭發卻被頭盔壓得有些扁平。我仰著臉,視線在他頭頂停留了一會兒,沢田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輕咳一聲,拿手撥了撥棕發。

但好像沒有太大的效果。

還是一樣的亂。

我覺得……挺可愛的。

沢田維持著頭發一邊亂蓬蓬、一邊扁平的模樣,沖保安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保安已經收起了手電筒,走出保安室:“小事,不過小夥子,你這摩托還挺帥。”

保安視線在沢田的機車上打轉,兩人就著車的問題簡單講了幾句——基本上是保安在問,沢田禮貌應答,然後,沢田巧妙地收住了話題,俯身到我耳邊,輕聲說:“太晚了,進去吧。”

青年溫熱的呼吸跟藤蔓一樣,從耳根攀了上來。

我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顫。

我努力壓制住這種奇妙的感覺,將身上的牛仔外套脫下來還給他,乖乖點頭:“嗯,謝謝你的外套,那……晚安。”

沢田伸手接過衣服,頓了兩秒,才彎彎唇角:“晚安,早點休息,甜蝦小姐。”

我朝他揮揮手。

引擎聲重新劃破夜幕,直至沢田遠去,連點摩托的影子都望不見了,保安才遺憾地收回目光,像在回味一樣砸著嘴,戀戀不舍道:“藤間小姐,你朋友的車不錯。”

“還好還好。”我不懂摩托,只好選了一句百搭的回覆模板。

沒車可看,保安又回到了保安室,隨手抽出一張疊在桌上的報紙。剛剛打開,又放了下來,從窗口探出半個腦袋:“藤間小姐,我感覺這小夥子人也挺不錯的,很有禮貌,真不是你男朋友啊?”

話裏話外都暗含著“你要好好把握”的意思。

我頓時哭笑不得。

“我也覺得他很好。”我擺擺手對付過去,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倒退回來。

保安已經縮回腦袋,聽到動靜,從報紙後伸出了頭。

我背過手,捏了捏自己掌心,補充:“男朋友……現在還不是。”

但是我覺得……只要我再加把勁,離成為男女朋友的那天,好像也不是遙不可及。

我哼著歌回到了家。

屋內漆黑一片,燈的開關一開,很快就亮堂起來。我開了電視隨手調了個頻道,然後把自己摔進沙發裏。

電視正播放著一部鍛造長刀的紀錄片。老鐵匠皮膚黝黑,顴骨高聳,一雙手枯皺得如同層疊在一起的樹皮;也許是長期彎腰打鐵的原因,他身形看起來本能地有些佝僂。

淬火爐裏中的火燒得正旺,老鐵匠面龐冒汗,一邊打鐵,一邊向記者講述自己的鍛造經歷。

我看了一會兒便沒再看了,取出手機,給朋友發了真人密室的邀約。

山本說過,真人密室要湊齊五個人,加上我跟沢田,現在也才三個,於是分別前我便與沢田說好各自去問問身邊的人,看能不能湊一湊。

結果相熟的幾個朋友問下來,都說這周有事。

我憂愁地托著下巴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同事。

要不……問問她與庫洛姆?

我試探性地給她倆各自發了一條。

做完這些,我目光又不自覺移到了沢田的頭像上,等察覺過來時,指尖已經下意識點開了對話框。

我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發呆。

雖然點開了……但是該發什麽內容呢?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軟殼,我思量片刻,從相冊裏選了一張今天拍的河面照片,給沢田發了過去。

芝士就是力量:[圖片]

芝士就是力量:雖然說了晚安,但突然記起來今天拍的照片還沒給你看過,所以特地發來給你看看。

芝士就是力量:河面真的很漂亮,謝謝你今天邀請我散步,不然我就傻傻錯過啦。

沢田這會兒應該還沒到家,消息顯示未讀,倒是庫洛姆跟同事給了回覆。

同事說她周末要跟老公出去就近旅游過兩人世界,就不參加了;我原本不抱什麽希望,以為大概率會拒絕的庫洛姆卻發來了肯定的答案。

庫洛姆的頭像是一只毛乎乎的雪鸮幼崽,縮著小腦袋,看著有些呆頭呆腦的;她的回覆也一如既往地帶著她謹慎禮貌的措辭風格。

庫洛姆(修行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試試。

芝士就是力量:當然!大歡迎!

芝士就是力量:[貓貓鼓掌.jif]

這樣定下來了四個,還差一個。

我正苦惱剩餘一個該怎麽找人,沢田這時卻發來了消息。

他應該是剛剛到家。

兔子先生:拍得很好看,謝謝分享,已經存到手機裏了。

兔子先生:等季節再往後一點,深秋的時候,並盛的後山景色也很漂亮,下次可以一起去。

兔子先生:[兔兔探頭.jif]

意外的邀約。

我一怔,而後火速回覆“好呀!”,又跟他說了一下已經湊到四個人的事。

兔子先生:淺野說他想去,你覺得呢?

淺野?

我想到了他那雙八卦得堪比鐳射光線的眼睛。

不過除去八卦這點外,淺野其他地方都挺正常,人也好相處,腦筋轉得快,是個熱情清爽的大男生。我最先去咖啡廳打探消息時,願意跟我搭話、最先熟悉起來的也是淺野。

我猶豫一瞬,給了肯定的答案。

大不了明天打太極打過去,淺野也不是看不懂氛圍的人。

五個人定下,我跟沢田互道一聲晚安後,摁滅了手機屏幕。

電視裏的老鐵匠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得意之作,一列長刀俱都整齊掛在武器架子上。我目光跟著記者的鏡頭游移,好像看進了畫面,又好像沒看進;好像聽進了介紹,又好像沒聽進。

大腦具有自我意識一般,緩慢地播放起了沢田在河岸邊同我聊天的一幕。

月色如水,淺淡籠罩在他身上;他笑著叫我“甜蝦小姐”的時候,神態比月光還要溫柔。

我默默抓過沙發上的毯子,團巴團巴揉成了一張厚厚的面餅,而後將臉埋進去,深深地、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了一句破碎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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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沾了小唯同學香水味兒的外套捏~

預備,唱!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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