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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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她們依舊相談甚歡,只不過場景從學校的餐廳變成了喧鬧的酒吧。

直到後來,邊婭婭發現Ada有點不對勁。

她的精神興奮的過分,普普通通的一個晚上被她嗨出了過年的氣氛。

“你是不是喝多了。”邊婭婭不無擔心道,“要不回去吧。”

“回去幹什麽,出來玩兒就是要開心啊。”Ada擺擺手,“我要去洗手間。”

邊婭婭推了推舒揚,“你陪她一起去。”

舒揚沒動,“她又不是不知道在哪兒。”

“你傻啊,她都喝成這樣了,被占便宜怎麽辦。”邊婭婭急道,“你陪她一起去,快點。”

“哦。”

舒揚跟Ada一起離開,邊婭婭拿著自己的杯子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著。一個人的時候不敢太顯眼,萬一有情況單憑她自己還搞不定。

這麽一等,兩人沒回來,卻等來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小混混。

“美女,自己坐著多無聊啊。一起玩兒?”

邊婭婭沒理他,來人也不想自討沒趣,直接表明了來意。

“真沒意思。你朋友讓我來叫你。就老跟你一起那個艾妲,跟一男的在207房等你。”

邊婭婭皺了眉頭,“他們去房間幹什麽?”

“嘿,你問我?我哪兒知道呢。這大晚上來酒吧玩,又喝多了,還能幹什麽?”小混混流裏流氣地吹著口哨,壞笑著自己找樂子去了。留下心神不定的邊婭婭一人。

她楞了一分鐘,站起身來往207走去。

“Ada,舒揚?”

邊婭婭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發現門沒關,就推開走了進去。

屋子裏亂糟糟的,卻沒有人的動靜。床上被單被揉成一團,有人靜靜地躺在床上。

她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上前拽住被單的一角用力扯掉。

是身穿浴袍面朝下趴著的一人。或者說,一具屍體。

這......怎麽回事?!

邊婭婭不知所措的退後幾步,瞥到床頭櫃子上白色的粉末,腦袋裏嗡的一聲,耳朵裏響起巨大而尖銳的轟鳴。

這是,毒/品?!

報警,要報警。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報出酒吧的方位,發瘋一般跑出了酒吧,跑到對面的街道躲了起來。

她唯一能確認的是那個橫死在床上的人既不是Ada,也不是舒揚。可到底是誰?又為什麽要借Ada的名義把她叫到207房間去?

變故似乎突然就發生了,匪夷所思到讓人驚恐。邊婭婭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睜大眼睛看著警察和救護車呼嘯而來,停在酒吧門口。人群騷動,混亂,接著,穿著白衣的人從裏面擡出一個被裝進袋子裏的人。

不,只是一具屍體。

邊婭婭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這一晚,她坐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手裏緊握著的手機卻一次都沒有響起過。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樣按時上學,卻在下午便被警察帶到局裏問話。

酒吧裏猝死的人是音樂學院的年輕教師,在房間的床頭發現了5克高純度的海/洛/因。監控沒有正常工作,而根據目擊者的口述,只有她去過酒吧二層的房間。

更不用說,207的房門上還留著她的指紋。

空曠的問詢室裏只有一張桌子。除了桌上昏暗的臺燈,高高的窗口外還散射進來一點點光,卻根本投不到她的身上。身材魁梧,面相兇猛的警員就坐在眼前,面無表情的問話。

邊婭婭坐在桌子的另一頭,寒意入骨,冷到渾身顫抖。

她完整如實的敘述了整個晚上的行動軌跡,通過了尿檢。被前來交保證金的父母帶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短信和電話。

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她被禁足一個月,停了學待在家裏,手機被收,網線被拔。除了練琴和看書,沒有任何事做。

一個月後,她拿回手機,SIM卡已經被換成新的。

她回到學校,Ada已經不在了。她的桌椅上被塗滿亮晶晶的膠水,所有人對她投以排斥的目光,避之不及。

那些目光,像影子一樣追隨她後來的人生。每當黑夜降臨,便如同點墨入水,伴隨著不安和恐慌在心底擴散成無限大。

邊婭婭一個人拖著沈重的桌椅,從五樓踉蹌下行到器材室,見到了“久違”的老朋友舒揚。

一個月沒見,他眼裏的星光黯淡了,連人都沈默了許多。見到邊婭婭,急切地往前湊了兩步,卻又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要不要......放學後一起喝點什麽?我有話......”

“去哪裏喝,酒吧嗎?”

邊婭婭一句話,斷絕的了所有聲音。舒揚的呼吸聲沈重起來,卻終究沒再說什麽。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見一聲輕不可聞的耳語。

“對不起。”

**

“你有沒有回答他?”

“沒有。”

“那就好。”

“啊?”邊婭婭有點跟不上肖允澈的思路了。

“這樣或許能幫助他延長一段良心不安的時間。”肖允澈說,“他應得的。”

“......那,你都聽完了,有什麽想法嗎?”

邊婭婭猶豫了一下,說,“如果你覺得沒法接受......”

“我為什麽會無法接受。”肖允澈的神情詫異,仿佛理所應當,“我接受啊,沒什麽想法了,挺好的。”

“......”接受什麽啊接受!怎麽就挺好的了!

邊婭婭想象過許多種他聽完之後的反應,唯獨沒想過他會表現的這麽坦然淡定。可當下又覺得,他這樣的表現,似乎再正常不過了。

因為,他是肖允澈嗎?

“我很高興你能告訴我這些,婭婭。”肖允澈說著自己也笑起來,但還是嚴肅地表示,“比吃你做的焦糖布丁的時候還要高興一點。”

“......”很形象的類比呢,科科。

“其實在別人眼裏聽到的版本應該不是這樣。”邊婭婭說,“從我的角度看這一段,挺主觀的。”

所以她得在別人告訴他之前先開口。自揭傷口也罷,博取同情也罷,總歸還是要比他被別人告知要好一點吧?

“那這個呢?”肖允澈伸出手指,在離她肩膀幾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下,隔著空氣點了點,“你還沒告訴過我這個紋身的來歷。”

“這個。”邊婭婭擰著身子看了兩眼,嘆氣,“年少無知時中二病發作的產物吧。”

在她故鄉的小城市裏,像當年那樣的事件足以登上新聞見報了。事情發生後一段時間她被禁足,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免除她被媒體記者騷擾的困擾。只可惜當時的她不懂,還因為這個跟父母鬧了好大的別扭。

“其實我爸媽對我還不錯。除了精神上不怎麽關心我以外,物質條件上都給了我他們能做到的最好了。”邊婭婭回憶道,“我還記得當時他們過了一個月才把我放出去,第一天上課的時候覺得像過了一年。”

“突然之間,所有人都不待見我了。幹什麽都要給我找點不愉快,仿佛就是在替天行道。”

“還有人,隔得遠遠地叫我殺人兇手。”

肖允澈依舊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只能笨拙的在她頭上拍了兩下,“你不是。”

“別人可不這麽想。”邊婭婭苦笑,“第一天放學的時候,還有記者跟蹤我,一出校門就圍上來一陣猛拍。閃得人頭暈眼花的路都看不清楚。”

說到這,邊婭婭嘆了口氣,“那天到最後還是多虧了舒揚。他一直遠遠地跟著我,看到記者的時候沖上來護著我離開的。”

肖允澈撇嘴道,“像我那樣?”

邊婭婭反應過來,想起第一次在漫展上見到他,被他護在懷裏離開時的情景,笑著說,“你比他帥,行吧?”

被誇得舒服的某人哼哼兩聲,沒再糾結這個小細節。

“所以啊,我就去做了這個紋身。是我媽建議的。”邊婭婭眨眨眼,“很酷吧?我本來以為他們會放棄我這個‘墮落少女’的。”

“她說紋身是一種希望的寄托,也可以用來儲存負面情感。想象著把所有的絕望憤怒都集中在這一點,剩下的就都是積極的情緒了。”

“效果怎麽樣?”

邊婭婭點點頭,“還不錯。”

說完了,心平氣和的。

不可思議。

本以為自己會揪得很緊,會無法直視的過去,說出來才發現,原來那些激烈的絕望的,無法釋懷的情感早就隨著時間淡了。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撕心裂肺,倒是有些許悵然若失。

而他的反應真的就像只是聽了個故事一樣平淡,連看她的眼神都沒有發生什麽變化。只不過邊婭婭偷偷瞄著肖允澈的神色,覺得他好像在想什麽事,一臉的嚴肅。

“婭婭,”肖允澈沈默片刻,突然說道,“我有一個問題。”

邊婭婭的心又提了起來。

“什麽?”

“既然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們會突然回來找你?”

**

肖允澈的提問一針見血。邊婭婭靈光乍現,終於抓住了那一絲強烈的違和感的來源。

即使是有過一段不怎麽愉快的過往,畢竟已經過去十年。一開始她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們同她一樣耿耿於懷,此刻卻發覺,她好像被所謂的“逝去的友誼”蒙住雙眼,錯誤理解了他們的動機。

十年。那麽長的時間裏他們都沒有來找過她,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怪不得,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邊婭婭的經歷非常主觀。她甚至不知道當年完整的案情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只記得自己被禁足一個月,兩個好朋友一個轉學,一個刻意躲避多年不見。

而現在,Ada突然出現,要求重新成為朋友;舒揚也緊接著出現了,希望兩人能夠覆合。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兀了,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我只知道當時的Ada玩得很瘋,或許染上了毒/品。”邊婭婭說,“後來我收拾屋子的時候看到她送我的化妝包夾層裏有一點點白色的粉末,裝在很小的袋子裏。”

“你留下了?”肖允澈目光一緊。

“沒沒沒。”邊婭婭連忙表明立場 ,“那時候 Ada已經離開了。我有種被朋友拋棄的感覺超級不爽,所以她的東西全部都丟掉了。”

“現在想想,那個東西或許就是,嗯。是吧。”

肖允澈點點頭,又問,“今天去酒吧喝的酒是誰給的?”

“酒吧房間自帶的。沒有開封,我看過了,應該是安全的。”邊婭婭回憶著Ada的動作,說,“她似乎沒有戒掉。不過只在自己杯子裏,並沒有‘分享’給我。”

“嗯。今天這麽晚回來,累不累?”肖允澈摸了摸她的臉頰,“先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想。”

“那他們......”

“他們的目的或許不單純。但你還沒有受到傷害,我們就有時間來弄清楚真相。”他說,“明天睡醒,我陪你去檢查身體。好不好?”

“好。”邊婭婭問,“那你呢?”

“我就在這。”肖允澈道,“等你醒來。”

邊婭婭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用力點頭,“好。”

等邊婭婭洗漱完,一步三回頭的進了臥室,肖允澈才抱著電腦在沙發上坐下來。

先傻笑了半分鐘。

這種感覺真不錯。好像很久以來,她第一次沒有想把他往外趕,反而憂心忡忡的怕他溜走。

他怎麽會走。

在半分鐘後,肖允澈精確到秒地收起了不屬於自己人設的傻笑,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是從郵件裏來的,接收於他今晚出門前的半小時內。發件人,肖允澤。

而文件的名字,是邊婭婭。

肖允澈將裏面的資料一個個點開,重新瀏覽一遍。

他可沒有去調查她,這些資料是送上門來的。以後被發現了問起來,也有人幫忙背鍋不是嗎?

肖允澈臉上浮現出狡黠的笑意。

雖然她對他隱瞞了一些小小的細節,但是沒關系。能在他的引導下說出這麽多,幾乎是全部的事實經過。他的女孩,已經足夠勇敢。

十幾歲的邊婭婭,已經擁有超出同齡人的鎮定。這樣的鎮定讓她在顛覆認知的極端慌亂情況下,依舊有冷靜思考的能力。

她猜出眼前的禍事與Ada,舒揚兩人的失蹤有關,因此前幾個電話,她沒有打給110,而是先要確定兩個朋友的安全。

即使最後沒有聯系上兩人,她依舊在房間裏等了十分鐘後,才撥通了報警電話。

肖允澈的目光在資料上一行行略過,毫無困意的臉被屏幕的冷光鍍上一層寒意。

他能想象到,小小的女孩為了保護她的朋友,在一個混亂的房間裏,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流著眼淚,卻倔強地站著度過漫長的十分鐘,只是為了保護她的朋友,給他們充足的逃離時間。

她很善良,一直都是。這很好。

可惜那所謂的朋友,恐怕並不值得她的保護。

作者有話要說: 埋了幾十章的伏筆終於寫完了,爽

接下來幾天進入開學完結前瘋狂碼字模式,不定時更新......一天也不知道更幾次......能寫多少更多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碼字碼到發瘋·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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