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婭婭縮了縮脖子，把他推遠了些。

“你餓不餓？要不去吃宵夜吧。”

“不餓。”肖允澈答，“你還有話沒跟我說。”

“......”這孩子記性還不錯。

邊婭婭猶猶豫豫，含糊其辭，“那回家去，我想想冰箱裏還有什麽吃的......”

“婭婭。”肖允澈嘆了口氣，“我不餓。”

“說出來有那麽難嗎？”

“是......有點。”

“我知道。”肖允澈拉著她的手，目視前方慢慢地走，餘光瞥著她糾結的神情。“你今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一點點。”邊婭婭偏頭看他，“你不喜歡？”

“你喜歡？”

邊婭婭一時語塞。“我，還好吧。”她半杯都沒喝完，怎麽這人的鼻子也這麽好使。

“以前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喝酒。”肖允澈想了想，自己先笑起來，“好像離現在也沒多久。”

“那時候我最後一次帶隊比賽，去英國，就是撿了cici的那次。”

很少聽到肖允澈主動提起自己的事，邊婭婭聚精會神地聽著。

“比賽結束後一起聚餐，大家都喝了很多，我也是。”肖允澈說，“大概我喝的是最多的。他們都以為是拿了冠軍高興，其實不是。”

“是......因為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已經想要退役了嗎？”

邊婭婭的猜想被肖允澈點頭證實。“我當時想，如果比賽輸了，我就在盛世多留一年。”

“贏了就離開。”

“宣布退役之後很多人問過我，想做什麽事。”肖允澈斂眉低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街道上依舊車來車往，路燈是溫暖的淡黃。商業街下的小吃店有不少人光顧，大聲說著白天為了這樣那樣的原因，無法吐露不敢宣揚的話。三兩知己在旁，啤酒烤串大笑著應和，是屬於夜晚的熱鬧景象。

喧鬧的背景音裏，他的聲音近在身畔，清晰地直入心底。

“可其實我沒什麽事可做，也沒什麽想做的。所以聽肖允澤的話回了公司，做一個平庸的人。我想，或許我接下來的人生會像程序執行一樣格式化，枯燥，周而覆始。”

“婭婭，你會討厭我這樣嗎？”

“不會啊。”邊婭婭的回答未加思索便脫口而出，“這樣也挺好的。安安穩穩。”

肖允澈笑了笑，“肖允澤有沒有跟你說我，擔心我厭世之類的話？”

邊婭婭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有提到過。你知道？”她當時還以為是什麽“密談”，沒想到當事人早就知情了。

“不難猜到。我總覺得他的樂趣就是各種操心。我小時候聽到過他跟助理抱怨，我在學校太乖了，他都沒辦法作為家長出面幫我解決問題。”

這......都不是操心，而是想挑事兒吧？

“他總是覺得我的人生太無趣。直到我開始打游戲，他才暫時放下這個想法。現在我退役了，他就又開始擔心。”

“他是你哥哥嘛。”邊婭婭理所應當道，“會擔心你是很正常的。”

“那你呢？”

“我怎麽？”

“你會擔心嗎？”

邊婭婭想，廢話。老娘圍巾還拴在你脖子上，不能更操心了好嗎。

但她沒有說話。

肖允澈似乎料到她的沈默不語，繼續說，“但我很擔心你。”

邊婭婭下意識地反問，“擔心我什麽？”

這反問來得太突兀，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默默補充了一句，“我，沒什麽可擔心的。”

“有。”

肖允澈正色道，“我擔心你會錯過我。”

“......”

“我擔心你錯過我之後就會一個人。”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

“你......”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難道沒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邊婭婭想要辯駁，卻發現他說的好像都是事實。

“真的有那麽難嗎？比放棄我還難？”

“婭婭，不要把它想得那麽可怕。”肖允澈低聲誘惑著她，“說出來就沒事了對不對？”

“說出來，我就是你的。”

**

周圍突然靜止了。邊婭婭詫異地往四周看，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小區樓下。周圍只有他們兩人，夜晚安靜的可怕。

邊婭婭定了定神，看著一直在等待答案的肖允澈，終於妥協道。

“上來說。”

回到家，邊婭婭放下鑰匙，問了肖允澈一句，“有煙嗎？”

肖允澈似乎有些驚訝。邊婭婭想，他應該驚訝。

“沒有。”

邊婭婭笑了起來，“我有。”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櫥櫃前，打開最上面的小格子，從裏面拿出煙和火，還遞給肖允澈一份，“試試嗎？”

肖允澈接過來拿在手裏，並沒有要抽的樣子。邊婭婭卻自顧自的點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好久沒抽，嗆著了。

好在第一次的翻車沒有影響到邊婭婭後來的發揮，第二口，她成功地吐出個小小的煙圈來，飄在面前。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煙圈碎成一絲絲逸散在空氣裏。

“厲害吧。我練了很久。”

肖允澈點點頭，認真地回答：“好厲害。”

邊婭婭：“......”

明明他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但是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邊婭婭本以為他會表現出些許厭惡或者反感，誰知道居然是這麽真誠的崇拜臉。

“怎麽做到的？我都不會。”

她現在明明是在扮演“社會我婭姐”的人設，不是很想教人吐煙圈好嗎？！

“你不知道吧？我會抽煙。明明老是勸你少抽煙少熬夜，可其實我抽得比你還兇，根本就沒有資格罵你。”邊婭婭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

“哦。”肖允澈想了想，勉為其難道。

“其實，其實我也有躲著你偷偷抽煙。”

“......”你好大的膽子！

“正好，我們以後可以一起戒煙。”

“嘁。”邊婭婭說，“你知道什麽。”

“我酗酒嗜煙，夜不歸宿，每天在酒吧鬼混的樣子，你想象不到吧。”

邊婭婭覺得自己不放大招是不行了，於是將煙頭用力在桌子上摁滅，也不管是否會烙下醜陋焦黑的印記，騰出手來居然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雙排扣的風衣，扣子被一顆顆解開，從雙肩滑落到地上，露出白色的絲質襯衫。邊婭婭的手微微顫抖著，將襯衫的扣子也一顆顆扯掉，露出半邊只穿著吊帶的肩膀。

“看到了嗎？”

邊婭婭側身對著他，她擡起手拉他更近，要他低下頭看。小巧瑩潤的肩頭在昏暗的月光下暴露在他的視線裏，一同露出的，還有那一串黑色的英文。

“看到了。”肖允澈回答。

“很漂亮。”

邊婭婭剛要開口說話，沒想到竟被他一句“很漂亮”輕易地騙出了眼淚。

明明心裏還沒有什麽波動，生理上身體卻已經誠實地做出了反應。問題是一邊掉眼淚一邊說話也太沒氣勢了吧。邊婭婭粗魯地抹了把臉，淚水卻一串接一串地掉了起來，一時間有越演越烈之勢。

邊婭婭：救命，我的開關在哪兒，快停下！

肖允澈看她手忙腳亂的折騰半天，體貼地問，“要不我幫你擦著，你說吧。”

“......”這是什麽可以接力的事嗎？畫面腦補起來會不會太詭異了啊餵！

邊婭婭搖頭拒絕了，想讓他再拿盒紙巾過來。肖允澈會意起身，回來的時候還給她端了杯水。

“慢慢喝，”他誠懇地建議，“可以補充一下水分。”

“......”

這樣的人怎麽會有女朋友？！邊婭婭被他氣笑了，橫他一眼讓他坐好準備聽故事。

這是一個漫長又老套的故事。或許是肖允澈主動坦露自己在先，給了她莫名的勇氣，讓她不管他是何種反應，都能心平氣和的講完。

“中學的時候，我和Ada，還有另一個男孩子，是很好的朋友。那段時間我們三個在學校挺有名的，幾乎每天形影不離。”

“有一天，那個男孩突然向我告白了。”邊婭婭說完緊接著補充了一句，“當然了，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過。我都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就覺得他很高很帥眼睛很好看又很合得來......就在一起了。”

她越說越小聲，註意著肖允澈的表情變化，有點底氣不足。

“那Ada呢？”

肖允澈出乎意料的問，“她會甘心自己落單嗎？”

邊婭婭有點佩服他一眼就看出問題關鍵的敏銳覺察力，嘆了口氣，道。

“沒錯，我要說的就是她。”

**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從來就不存在三個人的友情。

以慶祝最好的兩個朋友在一起的名義，Ada又請兩人到酒吧玩兒。最近一年多的時間裏，邊婭婭跟她混跡酒吧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倒是舒揚，好像不怎麽到這種地方來玩。

第一次見他從酒吧出來，是他打完球接到電話來給朋友送手機。出來的時候沾了一身的的酒氣，卻沒有一絲是屬於他自己的。

邊婭婭覺著，這真可以說得上是清流了。

所以在跟他說去酒吧的時候，邊婭婭是沒報多大希望的，甚至有點小心翼翼，怕他會因為這個而對她產生“墮落”，“無可救藥”的印象。

但舒揚的反應卻很積極，爽快地答應了，還深情款款的說，“我知道。你抽煙，喝酒，逛夜店。但你是個好女孩。”

那時的邊婭婭感動到無以覆加，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the one”，那個了解她信任她的人。

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

“他這麽跟你說。”肖允澈組織了一下措辭，從自己的小詞庫裏挑出個比較精確的出來，耿直道“有點惡心。”

邊婭婭正在醞釀情緒，被他一句吐槽逗得差點破功，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別說話，聽著。”

“哦。”

作者有話要說： 震驚！居然就要開學了而我還沒有寫完！說好的開學就完結......看來只能恢覆日更了

嗯......這段本來是寫成了夢回青春虐（矯）心（揉）虐（造）淚（作）的風格，結果回頭一看，媽呀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啊我明明是篇甜文！於是又重寫了這版歡快的......廢了我兩千字的稿。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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