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裏，邊婭婭鮮少見過Ada被氣得嘴角抽搐還不得不保持微笑的模樣，一時看呆。

“親愛的，你隨便撿東西回家的習慣真得改一改了。”Ada怒極反笑，對邊婭婭道，“你只有我不是嗎，畢竟我是如此特別的。可現在他算怎麽回事兒？”

“只有XX”這種句式其實是很不討喜的。邊婭婭也不會對這種讓她聽起來很無助很可憐的語句有好感，正想說你們不一樣什麽什麽的，卻被肖允澈搶先一步開了口。

“我跟你不同，”他說著，把自己的飯碗收拾好，一副小爺吃飽喝足勉強跟你聊兩句的神情，看了眼Ada，視線自然地飄回邊婭婭身上。

“我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邊婭婭：“......”這也是林黎教的？

“嗯哼，晚飯看起來很豐盛。”

Ada已經不想再跟肖允澈多費口舌了，她看了眼邊婭婭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碗筷，道，“吃完了嗎？完了就跟我去辦正事。”

“沒有。”肖允澈說，“她平時都吃兩碗的。你來得太早了。”

邊婭婭：“......”誹謗的家夥給我閉嘴。

她顯然對Ada所說的正事很有興趣，以至於一瞬間，連肖允澈都察覺到她語調中細微的變化。

“什麽正事？”

“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啊。”Ada眨眨眼，“我可不想在這只小狼狗面前說，畢竟，這可是我們的秘密。寵物知道的太多了，會給主人鬧出麻煩的，不是嗎？”

寵物澈：依我看你就是個麻煩。

邊婭婭不置可否，“去哪兒？”

“上次的酒吧環境就不錯。我訂了位置，放心，是很安靜的座位。”Ada看到邊婭婭皺眉，無奈攤手，“你知道我的。除了住的地方，我唯一的娛樂場所就是酒吧了啊，難道你還指望我帶你去電影院裏談心？”

“哦，剛剛想起來，我在酒吧住的時候也不少。這可真是個親切的地方啊，對我來說。不是嗎？”

邊婭婭知道她的德行，也知道她沒有說謊。她動搖了。

“婭婭。”肖允澈定定地看著她。他對她去哪裏玩並沒有過多的幹涉意見。但潛意識裏，他覺得邊婭婭跟這個女人待在一起很不安全，“你說過已經不關心那些了。”

怎麽可能不關心呢？

邊婭婭下意識地咬住唇角，狠心道，“我會早點回來的。”比起跟Ada一起出去後事態發展的不確定性，她更不願意當著他的面就跟Ada“互訴衷腸”。

“我可以出去一會兒。”肖允澈頓了頓，做最後的堅持。“你們在這裏說。”

他一瞬也不移的望著她，眼中似乎有雪花撲簌簌地掉下來，期望把她最後一絲拒絕都給淹沒。

“OK。”Ada撇撇嘴，悠閑地玩著自己的指甲。“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嘛。我現在也可以說啊，不過是......”

“我要出門還不用得到你的允許吧。”

邊婭婭臉色沈了下來，Ada見好就收地閉嘴。

“這裏是我家。你走我不攔著你，但是我去哪兒，也用不著你來幹涉。”

肖允澈倔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眼底的雪花融化了，把眸子沾染成濕漉漉的柔軟，惹人心疼，仿佛拒絕他是種罪過。

她卻深吸一口氣，不再看他，走到臥室去換衣服準備出門。

“看到了嗎，小狼狗。”Ada嗤笑，拍了拍肖允澈的肩膀。“她可不屬於你。”

“不聽話的話，是會失去主人的哦。”

肖允澈側過身，像是躲開病菌一樣拒絕她的觸碰，沒有回話，也沒有看她一眼。

Ada絲毫沒有自討沒趣的尷尬，反而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感到興奮和期待。

邊婭婭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徑直走到門口換鞋子。

不能再看他，否則她一定會心軟反悔的。

等她處理好所有事，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又是那個他喜歡的邊婭婭，他們一定還能像以前一樣在一起。

邊婭婭拿起掛在門口的鑰匙串放進大衣口袋，打開了門。

我也舍不得你。既然沒法分開，那就只能隱瞞到底。

Ada追她到門口，嬉笑道，“別走那麽快嘛親愛的，不跟你的小可愛告別嗎？”

邊婭婭看她一眼，“你就是話多。”她打開門徑直走了出去，真的沒有再回頭看一眼。Ada挑釁地沖肖允澈揚揚眉毛，追了出去。

門被嘭地一聲關上。樓道裏的腳步聲逐漸消失，歸於平靜。

肖允澈一人坐在餐桌前，頭頂的兩盞小吊燈色調溫暖，把他臉龐的輪廓也映襯得柔軟寧靜。

他一個人收拾餐具，把碗筷一只只洗凈擦幹，排列整齊地放好。他能想象到邊婭婭做這些事情的樣子，也會猜測，他此刻在做這些事情時，神情或許是跟她一樣的寧靜柔和。

於是就會有莫名的柔軟情緒從心底浮上來。慢騰騰地在心裏晃悠，像一只手，把所有不安的褶皺輕輕撫平。

肖允澈打開冰箱，給自己開了罐牛奶，坐回餐桌前。

他看了眼丟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電腦，克制地收回目光。

即便他有辦法得知一切，也不會輕易動用。似乎是隱秘的往事，似乎是難以啟齒的過去。他其實並沒有很在意，可她還是不願意告訴他。

他會等。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麽有耐心的人，但他會等。

“喵~”

Cici從客廳喵喵叫著跑過來。它在肖允澈對面的椅子繞了一圈，又跑到他腳下輕盈地躍上膝頭，抱著他的大腿撓，似乎是不滿為什麽女主人不在這裏。

肖允澈抱起它，和它對視了兩秒，說，“一起吧。”

Cici似懂非懂地叫了兩聲，小小的腦袋靠在他胸口蹭了蹭，似乎在給他安慰。

肖允澈把它放在桌子上，倒了些清水放在它面前，看它伸出粉色的小舌頭慢悠悠地舔。看著看著，他對著空氣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大口。

**

極光酒吧今晚當值的人不是Eric。

邊婭婭走過吧臺，沒有看到他，反而是一個陌生的小夥子在搖晃酒盅秀技，莫名有點焦慮。

雖然不算很熟，但是唐鳶熟絡的朋友，見過兩次面，如果在這兒，總歸還能讓她覺得心裏有點底。

她跟Ada走進包廂，進門時擡頭看了一眼，發現還是和上次一樣的號碼。

“誰讓我是個念舊的人。”Ada朝她神秘地一笑，往包廂裏偏了偏頭，“快進來，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瞧瞧我們今天遇見了誰。”

邊婭婭頓時湧出不祥的預感，可後退已經晚了。

包廂內，高大俊朗的男人視線已然捕捉到她的身影。他站起來，朝她走來。多年來，他日趨穩重的神態中第一次摻雜著無措和不安。

“婭婭。”舒揚笑了笑，英俊的眉目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局促。即使重逢的場景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千百次，真正站在她面前時，他還是會緊張的微微發抖。

“好久不見了，婭婭。你好嗎？”

邊婭婭已經不知該如何反應。曾經以為再也不會見面的人就在眼前，她震驚地往後退了一步，又氣又急。

“你怎麽會在這兒？”

“當然是我邀請了他。”

搶先一步截過話頭，Ada想了想，又笑道，“好像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是他告訴我怎麽才能找到你。”

“多棒啊，yaya。”Ada走近酒櫃，拿了一支香檳出來，用力地搖晃，神情很快樂。“好多年過去了，你看。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我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啊。對不對？”

Ada，邊婭婭，舒揚。很多很多年前，在某個城市的音樂學院，這三個人的名字組在一起，曾一度掀起風潮。

舒揚並不跟她們一屆，但這不妨礙師兄妹間的愛恨糾葛稱為全校最有熱度的看點。

舒揚英俊挺拔，熱情外向，為人又周到體貼，還每每在考試中拔得頭籌，跟老師打得一片火熱。這樣完美的男神形象，對女性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才上中學的小姑娘們年紀小不敢做太出格的舉動，只能暗暗地送些禮物情書。她們鼓起勇氣的告白被溫柔拒絕甚至耐心開導，不會讓人因為拒絕而反感的同時，給舒揚的形象鍍上了新的光環。

於是越來越多的小姑娘把他放在心底，不敢再打擾。

可Ada敢。

正常情況下，她是看不上這種笑起來一臉溫和無害的好學生的。只會騙騙春心萌動的純潔小女孩，討好老師的乖寶寶，跟她認識前的邊婭婭一樣，沒有一點樂趣可言。

Ada跟邊婭婭吐槽的時候，後者只是搖搖頭，提醒她，“別那麽早下定論。你以前不也不了解我嗎？”

“嘁。我看他也就在學校裏人模人樣，估計背地裏很慫，被媽咪管的要死所以不敢談戀愛那種。”

邊婭婭微微笑，不置可否。

月考後的晚上，兩個女孩例行公事般的到地下酒吧放松宣洩。

那時的邊婭婭已經學會為自己挑選足夠“合身”的衣服，化上足夠明艷的妝。她會在白皙指尖夾一支細細的香煙，吞吐雲霧間，在香煙頂端留下熱烈的唇印，在更加熱烈而混亂的人群中泰然處之，淡淡地笑。

Ada玩得更瘋。她酒量驚人，又眼光毒辣。邊婭婭知道，這種場合對兩個女孩來說是很危險的。她酒量一般，但是跟著Ada，從來沒有喝倒過。

Ada有種獨特的天賦。她仿佛能把人整個破開，將肉體與靈分離開，勾出人心底最深處的不安分；可她又充滿可靠的安全感，像是一道天然的保護障。

邊婭婭跟Ada在一起，給予她完全的信任。她可以在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燈光和嘈雜中丟掉原本的自己，丟掉一切纏繞她的憂慮和不安。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已經飄了起來。她的魂魄漂浮在這些狂歡的人群之上，漂浮在這不知是地獄還是天堂的地方，靜靜地旁觀；她在人群中，卻又和這一切格格不入。

這樣的邊婭婭，更讓人生出想要把她染黑的欲望。可她無懼任何的搭訕和調笑，也從未被人占過什麽便宜。

因為Ada會保護她。

只有在這樣的場合裏，兩人的位置對調了。此刻她再也不是那個認真聽老師話，努力討好父母的邊婭婭，她可以盡情地瘋，盡情地笑，甚至把自己灌醉。

而Ada，她永遠都可以清醒到最後。就像邊婭婭無數次的為Ada補交作業，偷改請假條擦屁股那樣，她一邊取笑邊婭婭醉酒的樣子難看，一邊妥妥帖帖地把她回家。

可如果在這樣的環境下，遇見那個被蓋章定論為慫學生的人，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邊婭婭上次見到父母也是在月考後的晚上。他們相攜回家，看到她淡淡地點頭，然後就走開各忙各的。

距離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月了。她只見過他們一次。邊婭婭心裏憋著委屈，喝酒喝得很兇，出了酒吧就坐在門前的馬路邊上哭。

Ada才懶得勸她，就坐在她邊上，饒有興致地吐煙圈，偶爾跟從酒吧出來的幾個熟人大聲調笑。

夜晚的涼意從皮膚侵入，蔓延在四肢百骸，讓邊婭婭的頭腦能夠稍有清醒。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拉Ada回家，身後又有人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來人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提著墨綠色的籃球網袋，卻渾身酒氣，看起來不倫不類。

然而充滿吸引力。

Ada註意到他，當下放肆地吹了一聲口哨，把他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或許是酒還沒醒吧。邊婭婭覺得自己醉的過分了，不然怎麽會在他的眼眸中看見漫天的星光？

還有她自己的倒影。

舒揚提著球袋，三兩步走到兩人身邊站定。

“怎麽。”

邊婭婭也沒有想到，先開口的人居然會是自己。“你是來酒吧打籃球嗎？”

舒揚笑起來，眼睛微微瞇起，眼尾上揚成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眼中星辰閃爍，光華熠熠。

“你叫，邊婭婭對不對？”

“我知道你。”

作者有話要說： 叮！最後一個人物出場啦，劇情已經走了一大半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