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坐在一起吃外賣，第一次安靜到氣氛詭異。

舒展也看不出眼前這倆人到底怎麽樣了。肖允澈照常一臉冷漠的樣子，邊婭婭也依舊溫柔可親。

他實在想不出這兩個人會吵架什麽的。一個話太少，一個溫柔到沒脾氣，壓根吵不起來啊。

飯後舒展搶了整理廚房的工作，以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邊婭婭一臉鎮定的坐著，實際上心裏也沒底。

她是肯定不會允許肖允澈做傻事的。但跟肖允澤通過話後，擔心卻是有增無減。

肖允澈有些過分的偏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遇到這樣一段歷史時會這麽嚴重。他對 造成自己父母死亡的直接原因有著過深的執念，如果不親手解開這個執念，恐怕不會好轉。

可解開的方法，真的只有殺人嗎？

邊婭婭做了小半輩子的小市民，還從來沒有過這麽刺激的想法。她對最恨的人也就是咒他遭報應天譴什麽的，可沒想過要親自動手。這樣太不值得了，沒理由為了一個惡人賠上自己。

林默父親在逃十幾年，如今抱著僥幸心理回來。真像肖允澤說的，他當年犯罪的事實是板上釘釘的，證據也不缺，只要報案就一定會被捕判刑。

但是這兩個人都沒有報案。

邊婭婭有點陰暗的想，說不定肖允澤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繞過他的保護，殺了仇人。只是他不想自己動手而已。

畢竟，那是怎樣的傷痛演變而來的恨意，旁人是無法知曉的。

肖允澤的防禦或許有法子突破，但國家的呢？肖允澈再厲害也沒法兒對抗啊。邊婭婭想，要是她在肖允澈動手之前報警會怎樣？

肖允澈失去了親手報仇的機會，會不會恨她。

“婭婭。”沈默許久，竟然是肖允澈率先打破平靜，“我們談談。”

“哦。”

邊婭婭還沒想好該怎麽跟他討論這件事，但也知道不能再回避了，“好啊，談吧。”

“你回去吧。”肖允澈道，“以後我們就不見面了。”應該也是見不到了。

“我不。”邊婭婭對這個問題態度堅決，“我回去是得回去，但是不見面可不行。”

“你還見我幹什麽？”肖允澈有點煩躁，“反正以後我就得在監獄裏過了。”

“在監獄裏也是一樣的啊。”邊婭婭坦然道，“如果你在外面，我們就隨便在哪裏見面都可以；如果你在牢裏，我就去探視也能見面。”

“我是沒法幹涉你的決定，但是除了這個我總還能做點什麽的。你要是不去找他，我們就好好的在一起；你要是真去了我也怪不著你，就在外面等你回來。”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去。”邊婭婭說，“聽說探視要隔著窗戶，我摸不到你心裏不踏實。”

肖允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他糾結了那麽久的罪行在她口中像是去旅游。

即使旅行的終點是監獄，意味著兩人長久的分離，她也無所謂。

“我尊重法律，也尊重你的意願。”邊婭婭說。

“當然了，我也得尊重我自己的心。”

**

談話並沒有什麽結果，肖允澈還是沒說他到底打算怎麽做。

邊婭婭盤算著，沒準兒她多拖兩天，拖到有人認出林默父親是在逃的罪犯，站出來指認他的時候，肖允澈就不能做什麽了。

但時間過去太久了，關註這件事情的人又少，知道林默父親活著並且回來了的人恐怕只有他們幾個。還有誰會去舉報一個消失了十五年的罪犯呢？

邊婭婭看著原本明天排給林默的課，有點糾結要不要去上。

她的身份有點尷尬，不知道小姑娘會不會排斥她。看情形，林默應該是不知情的，現在撞破了肖允澈與自己母親對峙的一幕，或許已經追問出什麽。

邊婭婭猶豫了一下，決定去看看情況，不行就撤，換一個老師來輔導她就好了。

她想得不算少了，可在第二天下午，林默家裏見到她的父親時，還是嚇了一大跳。

那是一個年近半百的男人。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有遠比他這個年紀的其他人滄桑的眼神。

他站起身，猶豫地朝邊婭婭伸出手，“邊老師，你好。我叫林春輝。”

邊婭婭心裏慌亂，卻淡淡的點頭，表現的很鎮定，“你好。我是林默的老師。”

她第一次跟罪犯離得這麽近，手都開始出汗了。

林春輝卻好像是看出她的恐慌，趁林默率先進了琴房，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聽默默她媽媽說了，你不用害怕。”

“我已經自首了。”

邊婭婭震驚地看著他，林春輝卻只是苦笑。

開始上課的時候，林春輝一直就在客廳坐著。不知為何，邊婭婭似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穿過墻壁直到琴房，在看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林默並不知情。邊婭婭悄悄問了她，才知道秦文惠為女兒編了謊。

林默自然是相信自己的母親的。闊別多年的父親又出現在眼前，她幾乎是彈一曲就要往客廳瞥一眼，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邊婭婭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

三個小時的課結束了，林春輝提出要送邊婭婭回去。

邊婭婭哪敢答應，連連擺手拒絕。他卻已經走到了門口，“這附近不好打車。另外，我還有些話想跟您說，想請邊老師帶給他。”

邊婭婭意識到那個“他”是誰，沈默地衡量了片刻，到底是同意了。

走下樓開始，林春輝就刻意跟她保持在半米以上的距離，好讓她能放心些。邊婭婭不敢掉以輕心，早就打開了手機錄音，手指一直懸在一鍵求救的按鈕上。

林春輝似乎看出她的動作，又似乎沒有，沖她笑了笑，苦澀得很。

“你是肖家的那個小孩的女朋友吧？”

“......”邊婭婭沒有回答。

林春輝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我逃了十五年，沒想到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不是他們，是法律不肯放過你。”邊婭婭說，“你既然犯了錯，接受代價很正常。”

“是啊。”林春輝說，“要是世間事情都這麽公平就好了。”

“那時候默默才三歲。”他突然說，“我在肖氏公司裏當司機，給他們一家人當車夫。”

“默默這孩子命不好，小小年紀就得了重病。骨癌，你知道嗎？很痛苦了，那麽小的孩子，後來為了治病，還截斷了一條腿，才保住命。”

林春輝嘆了口氣，“為了湊醫藥費，我天天早出晚歸的在路上跑。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肖氏夫婦倆還叫我開車帶他們一家去旅游。”

“回程之前，我老婆給我打了電話，說默默快不行了。”林春輝哽咽道，“我最愛這個女兒，疼得像我自個兒的心肝一樣。這麽一說誰還受得了。”

“恰好這個時候，肖氏夫妻倆叫我送他們回公司。我開著車，聽著他們說笑間談著幾千萬的合同，突然就有點兒想不開了。”

“我是有錯，明知道對面車逆行還撞了上去。”他說，“可我沒想真的害了他們，以為最多受點皮肉傷。”明明車裏很牢固，撞到之後後排的兩個人是有意識的，還叫他快點脫身。

誰知道他剛才駕駛座上爬下來，車子就整個燒了起來。巨大的爆炸聲和高溫火光吞噬了一切。

“幸好老天沒有報應到我的默默身上。”

林春輝說，“回來兩天，門外一直有人在徘徊，我都不敢進家門。我知道是他們對不對？他們兄弟兩個想要了我的命啊。”

“是你自己作孽在先。”邊婭婭冷言道，“怨不得旁人。”

“是啊。”林春輝道，“所以我要自首，能再看一眼默默就心滿意足了。她成長得很好，未來還是光明的。只是有我這麽一個父親，大概是她人生中的汙點吧。”

“你......”

邊婭婭剛想說什麽，林春輝眼神一變，猛地推了她一把。

邊婭婭來不及反應，被他一把推到路邊的電線桿旁，重心不穩栽倒下去。頭重重的磕在路邊，天旋地轉，沒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老家的小破鎮子停電折騰到心累了。下午又斷了兩個小時，達成鹹魚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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