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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欲睡。
乍然響起的空乘廣播，卻打破了這樣的平靜。
“……先生女士們，機艙內有位乘客突發心肌梗塞，飛機將進行緊急降落，機內如有醫生請到頭等艙來……”
“先生女士們，機艙內……”
廣播連續播報了三遍，突然而至的消息令不少人感到訝然，竊竊私語起來，憐憫那位心肌梗塞突發的乘客，少數趕時間的乘客則顯得有些煩躁，眉頭緊皺，飛機要臨時降落，並不是什麽好事，得耽擱不少時間。
“怎麽突然要緊急降落？”
“是頭等艙的，運氣真是不好……”
熟睡中的江素雪也被廣播弄醒，聽到需要醫生幫助時，眼眸輕輕一眨，便解開安全帶，突兀地站了起來，頓時讓商務艙裏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我是醫生。”
江素雪對站在不遠處的空姐道，邊從行李架上拿下隨身攜帶的挎包。
她是醫生？
其他乘客臉上皆浮現出訝然之色，看小姑娘的年紀，莫非是哪個醫學院的學生？
可這看著也太年輕了些，說不定根本沒有實踐經驗。
只能佩服這種時候，她能站出來的勇氣。
剛才聽廣播是頭等艙那邊出事，就怕出事的是位大人物，若是急救不當。雖然這種特殊情況不會追責，但於聲譽上，也是極麻煩的事情。
回頭瞧見站起來的小姑娘，空姐不由得一楞，他們倒是沒想到會叫出這麽一位，非常年輕的醫生。而她臉上嚴肅的神情，絕不是在開玩笑。
空姐長舒一口氣，時間緊急，他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也只能有人就用。
“好的，請您跟我來。”
空姐的步伐踩地極快，頭等艙那位客人如果在他們飛機上出了事，他們所有人恐怕都得飯碗不保。
江素雪跟著空姐進了頭等艙。
甫一進入，她便感覺到艙內的氣氛不同尋常，緊張地如臨大敵。幾個身材高大的西裝男人神情肅穆，圍站成半圓，不少機組人員也圍聚在頭等艙，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眉頭緊皺，語氣冰冷，暗含焦急：“離飛機降落還要多久。”
“……還要，二十分鐘。”機組人員低下頭，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觸怒了眼前的人。
二十分鐘，如果無法進行急救措施，突發心肌梗塞絕對撐不到那個時候。
可能沒到降落，就已經……
中年男人濃密的眉毛向上擰，臉色沈地能滴出水來，憤懣自責，各種覆雜的情緒在他眼中一一閃過。他已過不惑之年，顯出老態，但長期練武鍛煉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加英武一些，皮膚黝黑，威嚴如山，只是遇上老爺子的病，他也流露出幾分焦急脆弱。
“醫生來了！”空姐匆忙喊道。
這一聲仿佛天降甘露，頓時讓機組人員都稍稍松了一口氣，中年男人那一群卻不這麽想，醫生來是來了，但能不能急救成功，是兩碼事。
縱然如此，中年男人還是興起些希望，讓人讓開一條道。
“醫生呢！？”他的聲音如磐石般堅硬。
“就是這個小姑娘……”空姐往旁邊側了側，自己說著都覺得有點心虛。
江素雪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方才的驚喜又變成了忐忑。
她的年紀就讓人犯怵，這種突發緊急事件，面對極大的壓力，沒有經驗，最容易出事慌亂。
“小姑娘，你是醫學院的學生？”中年男人問。
江素雪沒有正面回答，她若是說自己還沒上大學，這群人眼中的懷疑，恐怕要更深了：“我是中醫。”
“中醫！”
江素雪清麗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好吧，她說這個，等於沒說，人家更懷疑她了。
老中醫老中醫，顯然，這方面，大家都更願意相信一位年歲閱歷皆長的老先生，而不是風華正茂，娉娉婷婷的小姑娘。她真的懂中醫嗎？
“事不宜遲，還是先讓我為老先生針灸吧。”她微微一笑，出聲道，泉水般清澈柔軟的嗓音，蕩入耳中，無意間將所有人的情緒都安撫了下來。
中年男人轉眸看著老爺子痛苦急喘的神色，只是猶豫了片刻，便無比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後退幾步，讓出位置：“那就麻煩姑娘了。”
試一試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否則就真的無力回天，何況這姑娘的神色，顯然胸有成竹，並不是兒戲。
中年男人最終還是選擇讓江素雪診治。
而其他人，也為這要出手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她要如何救治這位老爺子？
……
☆、005 奇門針法
老先生口唇已經煞白，呼吸也不甚規律，病痛甚至讓他臉部的神情都難以控制，顯得極為痛苦，但仍在咬牙堅持著。
素雪迅速從挎包中掏出一只深色的檀木盒子，打開檀木盒，赫然是淺黃色的小布包，一根根細密的金針閃爍著刺人的寒光。
周圍眾人，凝神註目。
只見素雪擡腕落針，迅速在胸口的大穴，起起落落，快速輕刺六針。
最後一針，猛然紮入穴中。
此針是為了穩定老先生的狀況，讓身體離開極端狀態，避免後續紮針刺激過強，適得其反。
一針下去，老先生臉上的痛苦之色稍稍消去些，呼吸也不再太過紊亂。
站在一旁緊緊盯著的中年男人，岳叔，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喜色，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心，松了口氣。餘光不由得打量了素雪幾遍。
剛才他還未仔細觀察過這位年輕姑娘。現下冷靜下來，才瞧出點門道。
沈著淡然不似年少，舉手投足有風致，應當是環境長期養成的結果，容色又極佳，分明是人中龍鳳般的人物。
不簡單吶，不簡單。
素雪又刺第二針，這第二針卻是，緩，緩，緩。
緩緩刺入，緩緩刺出。
節奏韻律如出一轍，極富美感。
若是有識得此針法的行家在，定能識出，她所使的針法便是失傳已久的——奇門針法。
落針快慢，對應陰陽。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被紮入的穴位處，溫熱的氣流旋繞起來，已形成小小的太極圖。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定乾坤。
素雪心中默念，靜心凝神，繼續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
每根金針沒入處，都旋起無形的小太極，以此引動天地靈氣灌入，溫養身體。
“天哪……”
機組空乘低低地輕呼，楞楞地看著小姑娘利落優美地施針，內心無比震動，這樣就可以了？
痛苦之色逐漸消失在老先生的臉上，模糊的意識只能讓他感受到，身體裏有幾處暖暖地，很舒服，呼吸越來越來順暢。
奇跡！
他臉上的肌肉顯然已經放松下來，不再緊繃，卻再也沒有其他力氣，只能疲憊地闔上眼。
“呼。”
“吸——”
素雪輕輕出聲，飄渺溫柔的聲音進入老先生的心識，跟隨者她的話語……
一呼一吸，輕緩平和。
他已經沈沈地睡了過去。
岳叔手心早就攥地出汗，等見到老爺子終於平靜下來睡過去，甫一放松，竟覺得有些暈眩，定下心神，深呼吸，平覆情緒。
“姑娘……”
素雪輕巧地收針：“老先生可能會睡得久一些，你們等他醒來之後，備些清淡的飲食讓他用。他這次主要是身上其他舊疾並發，今天時間緊迫，也只能暫時穩定一段時間。”
“多謝姑娘。”岳叔早已收起之前的懷疑，真心誠懇地道謝。
人不可貌相，他今後會更謹記這句話。
這姑娘，恐怕背景不簡單。
莫非是哪位高人的徒弟？
其他人也為剛才的輕視感到抱歉，看向素雪的眼睛都帶上感激的神色，尤其是幾個機組人員，今天這遭，受的驚嚇更大，若不是素雪，他們都不敢想後邊會出什麽事。
方才施針時的神奇過程，在他們看來，非常不可思議。如今都把素雪當成了深藏不漏的高人，眼底隱隱流露出崇拜之色。
素雪收針，起身，突然對岳叔道：“能麻煩您轉過去一下嗎？”
“？”
岳叔疑惑，還是聽話地轉過身去，剛背對過去站定，就感覺腰部脊柱處突然有什麽碰了上來，還未來得及感覺——
“嘶！”
痛叫壓在喉間，強忍著沒有喊出來。
他無法形容那種痛，簡直就是骨肉肌肉生生移位的痛楚，牽一發而動全身，讓他整個背脊都隱隱刺痛。
站在江素雪身旁的其他人，卻清楚看見，她五指微弓，按在岳叔腰間中心偏一點，猛地一攥，瞬間移到腰脊正中的位置。
“哢嚓。”
清脆的骨節接位的聲音。
岳叔嘶啞的壓抑喊聲，令人揣揣不安，真的那麽疼？
也只有男人自己能感受那種骨頭移位，撕心裂肺的瞬間痛楚，是真的硬生生把他的骨頭給掰正啊。他哪裏能想到這小丫頭的力氣會那麽大，想避都避不開，她的手腕堅如磐石，紋絲不動，力氣大地令人訝然。
“好了。”
素雪收手，邊用濕巾擦手邊解釋：“我幫你正了下脊柱，這幾天肯定會不舒服，身體需要時間適應。這是藥膏，早晚揉兩次，揉的時間最好長點。”
其他人聞言頓時眼睛亮了亮，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正骨？現代社會的人，哪個沒有長期不良習慣造成的肌肉，脊椎上的毛病，雖說不是什麽大病，也很是鬧人。
只可惜他們也沒法開口讓素雪幫忙診治。
岳叔恍然，連忙感謝地接過：“謝謝姑娘。只是這藥……”
之前幫老爺子診治可以說是義務，幫他就是順帶一把了。雖然只是順帶，但這老毛病也折騰了他許多年，不至於病入膏肓，也時常令人頭疼，是以心頭一大患。
素雪這一幫忙，還真是及時雨，解了他的難處。
“這藥並不費什麽錢，您用著就是。”素雪嘴角彎起。她的藥膏大多都是自制，市面上也買不到。
岳叔也不再推辭：“多謝。”
他頓了頓，話題轉向別處：“姑娘也是回京城嗎？”他是想探聽素雪的身份姓名，日後備禮道謝。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之法，讓他認定，這位是位可交之人。
老爺子之前求醫問藥許久，病況都無太多緩解，但在江素雪身上，他看到了希望。
“嗯。”素雪溫聲道，“不過我不是京城人。”
怪不得……岳叔心想，如果是京城人士，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
見他還想攀談，素雪忙道：“老先生還需要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麽別的狀況，你們可以再來找我。”
岳叔卻不想輕易放棄，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去，素雪無奈也只好答應。
從頭等艙到商務艙短短幾步路，岳叔驀然壓低聲音問：“姑娘可否幫幫我們家老爺子？”
素雪看似平靜，心中卻清楚，他們怕是想讓自己幫忙診治那位老先生的病。而那位老先生的身份，百分百肯定，不一般。
明明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許久，現下，又回來了。
她輕嘆：“如何幫？”
岳叔囁嚅，他明白老爺子的病，就是個定時炸彈，而且年紀愈大，愈不穩定，根治是不可能的，只希望盡量緩解病情，能夠讓老爺子多活些年頭。
“只要能延緩病情……”
“其實您不用這麽悲觀。”素雪突然打斷他，“我有六成的把握根治。”
事實有九成的把握，但她不想把話說太滿。
說到底，她還是心軟了。
醫者仁心，既然有徹底治愈的能力，定是要全力以赴救治病人，而不是眼睜睜看著病人飽受痛苦。
岳叔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擡頭：“根治？！”
……
☆、006 初到京城
岳叔根本沒想過老爺子的病有根治的可能，實在是久病成疾，積重難返，日益衰老的身體已經不再具備強大的自我修覆功能，舊傷加上老年病，病況覆雜難入手。
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我沒開玩笑。”素雪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道。
岳叔看著素雪俏生生的臉蛋楞神，不知道是太高興還是根本反應不過來，等等……她只是說六成把握，要高興的話，還是太早了。
即使如此，岳叔還是很高興，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辦表達自己的欣喜。
“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素雪白嫩的小臉上閃過些微糾結：“其實，我馬上就要開學了。”
岳叔頓時顯露出焦急，她忙柔聲安慰道：“您別著急，正式治療沒那麽快，得先讓老爺子身子養好一些才行。過一月之後，我再抽時間過來，正式為老爺子施針一次，再配合方子吃藥。”
“那就好。”岳叔放心不少，感激地看向她，“那診費……”
“你們看著給就行。”
岳叔沒直接說給多少，心中卻暗暗記下，不會讓姑娘白出力的。
“瞧我這記性，現在都還沒問姑娘的名字呢。”
素雪甜甜一笑：“我姓江，江素雪。”
她從包裏翻出手帳本，用黑色記號筆寫下手機號碼，撕下來遞給岳叔。
岳叔仔細收好，才回去繼續照顧老爺子。
廣播正在播報：“……各位乘客，飛機將會按航線正常飛行。各位乘客，飛機將會按……”
商務艙的乘客聽著廣播，瞧著一身輕松回來的江素雪，瞠目結舌。
這姑娘是真的急救成功了，飛機返航了？
真的假的？
坐在素雪附近的乘客張嘴想問什麽，猶猶豫豫，還是沒說話。他們還不知道素雪在裏頭出神入化的針灸，否則現在更不能平靜下來。
總之，沒事就好，他們能準時到達京城了。
……
下午兩點半，從巴黎－京城的飛機在機場降落。
出口處已經零零落落站了不少來接機的人，不少還舉著牌子，比如秦炎派來接江素雪的佟川，手裏拿著寫著江素雪名字的白紙，張望著等人出來。
佟川提前看過江素雪的照片。
可等見到真人之後，他才覺得，照片簡直就是渣渣，江姑娘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照片完全拍不出那種，在現實中依舊白嫩水靈牛奶似的皮膚，簡直白地反光，更拍不出，天生嫵媚溫柔的雙眸，能讓人不自覺被吸引，沈浸其中。
羅德管家的眼光太毒了。
就是不知道boss會不會喜歡，要知道，boss真的看起來對談戀愛毫無興趣。
江素雪推著行李箱出來時，便看見了舉著牌子的陌生男人。
她走過去，唇角彎起，露出淺淺的梨渦，純然少女的甜美清透：“你好，請問你是……”
佟川語氣十分熱情：“江小姐你好，我是秦少的助理，佟川。”
雖然boss為人沈默少言又冷，但這助理卻是個文質彬彬，斯文儒雅的男人，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的時候很暖，總之非常親切接地氣，八面玲瓏。
“嗯，佟助理，我們現在先去哪兒？”
佟川接過她的行李箱，邊走邊說：“我們先去酒店，等boss下班過來接你一起吃晚餐。”
素雪沒什麽意見，只是想到等會兒還要一起吃晚餐，有點糾結。
“江小姐準備在京城待幾天？”佟川關心地問。
“沒什麽要緊事的話，應該明天就走吧。”她隨口答道。
“明天就走？！”佟川嚇地差點踩下剎車。明天就走，那他怎麽幫boss完成羅德管家交待下來的任務，是要江小姐多留幾天和boss培養感情的。
素雪猜到他心中所想，俏皮一笑：“我知道羅德叔叔跟你們說了什麽。不過，這事情真不用急，我相信你們少爺應該也不著急。畢竟強扭的瓜不甜，不是嗎？”
佟川：“……”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不扭一下咋知道不甜？不找機會給你倆時間培養感情，連看對眼都不可能。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我們boss……長得還是很帥的。”佟川幫忙積極推銷起來，“看起來冷冰冰，脾氣跟塊石頭似的，其實心地非常善良。”
江素雪眨巴眨巴眼睛，笑意促狹：“你家boss，知道你是這麽評價他的嗎。”
佟川緊張：“呃……江小姐，你可千萬別跟他說。”
江素雪眼睛亮亮的，點頭保證：“放心，不會說的。聽你這麽一講，感覺你家boss還是蠻可愛的啊。”
佟川黑線，沒人會用這個詞形容少爺。
但是……江小姐不一樣啊。
江小姐覺得少爺可愛，那就說明有好感，有興趣，這是拉郎配成功的第一步！
雖然說少爺心地善良什麽的，有點心虛。
佟川覺得自己算是圓滿完成了羅德管家交待的任務，勉強可以功成身退，至於江小姐可能明天就走，就看boss能不能把人給留住了。
他只能幫到這兒。
離秦炎下班還早著，佟川先送素雪到酒店辦理入住手續，暫時休息一下。佟川還把素雪目前掌有股權的那幾家公司的詳細資料，都帶了過來，讓她先瀏覽一遍，有些認為不必要的股權，可以選擇直接拋售或者由公司購回。
江素雪選擇完之後，秦炎和佟川會幫她再把關一遍，給些建議。
沒到晚餐時間，素雪就在酒店老老實實看資料，佟川也留下來陪她，時刻為她答疑。手頭的資料不僅包括公司近幾年的盈利狀況，還有公司的人事狀況，尤其是幾位重要人物，資料更為詳細。
有些公司並不需要她時時刻刻管著，純投資。另一些則是，重大決策都需要她的決定權，並且有很大權力可以幹涉公司內部事務。
說不準就有人會反對她接任職位。
房間裏只剩下快速翻動資料紙張的沙沙聲。
素雪扣著資料，神情平靜如水，低垂的雙眸閃爍著思考，邊考慮邊圈，留下的畫圈，不要的打叉叉，公司重要人物，以及有可能變成刺頭的，也圈起來。
“好了，就這些吧。”半餉，她擡起頭，把文件遞給佟川。
“這麽快？！”佟川驚異。江老先生留下的入股公司，名目繁多，且大多盈利不錯，想要快速篩選，決斷，哪個不要，哪個要，還真是不容易，畢竟手一滑，一個公司的股權就沒了，很容易讓人猶猶豫豫，不知如何選擇。
沒想到江小姐這麽一會兒時間就看好了。
真的是認真看過做出的選擇，不是隨便選的？
這速度……簡直是雷厲風行。
哪怕是商場老手，可能也就她這種手起刀落的利落速度了。不是心裏原本就有一套行事標準，對此本就有點了解，就是隨便看感覺選的，不知道她是前者還是後者。
“你們不是還要再幫我把關？”素雪隨意自然道。
“是……”
佟川接過看起來。
他對江素雪的了解，也僅限於羅德管家給的資料，但羅德管家給的資料，也僅僅是家庭背景，學校履歷之類的內容。
說實話，這些履歷並沒有太多用處。
從履歷上看，江素雪就是一個目前家庭極其普通，但成績極其優秀聰明的學生。
再加上一個，長得好，氣質好。
這應該和她那曾經被稱為京城雙姝之一的母親是分不開的。
但佟川還是不太明白，羅德管家到底為什麽選擇了她，還讓她接受這麽多家公司的股權，商場並不是一個沒有經驗的小姑娘能夠玩得轉的。
哪怕這小姑娘看起來是個聰明人。
佟川還不知道，其實這些遺產都是羅德管家硬塞給素雪的。
而很多事情，是不會寫在履歷上的。
連羅德管家也不知道。
☆、007 共進晚餐
江素雪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遠比許多人想象的更難以解答。
佟川翻了翻她在資料上做的記號，邊看邊暗暗點頭，大部分和他們計劃的差不多，眼光十分相似。少數脫離預想，該說她考量正確，還是只是意外？
“咳，那沒什麽問題的話。其他股份我們會幫忙拋售，剩下的，boss會安排專人過來代管，定期會回饋報告，重大事情決策權還是在江小姐手裏。”
“嗯，沒問題。”素雪欣然點頭。她乍想起什麽，補充道，“拋售變現的錢，都存到羅德叔叔那邊吧。我留了張卡專門存古堡維護和雇人的費用。”
說來也是囧……光是古堡維護和雇人就要吃掉一大批錢。
所以她這個遺產繼承人，真正要她出力來錢的還是那些公司，除非直接全拋了。最後，她還是得像羅德管家希冀的那樣，接手產業。
聞言，佟川嘴角抽了抽，這繼承人當地也是有點慘，羅德叔叔只是不想接手這麻煩事吧。
差一點，他就想問“為什麽羅德管家指定你來當繼承人”，話在喉嚨繞了幾圈，還是吞了回去，不如回頭直接去問羅德叔。
接觸下來，江姑娘很好相處倒是真的，性格上，也沒有什麽讓人討厭的毛病。
不驕縱也不怯懦，大大方方的可愛小姑娘。
十七歲，不就是個小姑娘嘛。
一想起這個，佟川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老了，他年紀跟boss差不多。
boss其實也就二十五。
可跟江姑娘這朵水靈粉嫩的祖國的花朵比起來，誒，歲月不饒人。
……
晚上六點。
秦炎親自到酒店接江素雪一起用晚餐，給足了重視和尊重。
不管怎麽樣，她是義父另一半遺產和城堡的繼承人。哪怕最後無法如長輩的願，關系也不能搞地太僵。
……
“叮咚——”
門鈴響起，佟川立刻起身去開門。
少女微微向左歪了歪身子，清澈柔軟的雙眸觸及門外筆直站立的冷峻男人，眼睫彎彎，唇角彎起，露出淺淺的梨渦，笑容好似甜美透明的蜜糖，溫暖夢幻，聲音如夏天的露水，清新幹凈。
“晚上好，秦先生。”
她揮揮手，語氣裏帶著暖暖的笑，嗓音都是甜的，卻不膩味，葡萄酒般的輕盈甜美。
秦炎向來平靜深沈的眸子，微微閃了閃。
他沒有要好的兄弟姐妹。
如果有個妹妹，應該也是江素雪這般大了。
未來的秦boss可能會後悔，自己當初竟然有這個想法。
不過，她和照片上一點都不一樣。
羅德管家給的標準證件照完全照不出素雪的氣質，那種柔和的味兒。
十七歲，馬上就要滿十八了，身量差不多已經抽長完全，但一米六五的個子站在一八七的秦炎面前，還是有點不夠看。
她的骨架小，看上去更是嬌小玲瓏，身材雖然秾纖合度，曲線明顯，但也很藏肉。
藕粉色的細帶收腰連衣裙很襯她白皙的膚色。
更為顯眼的是她手腕上鑲嵌著紅寶石顆粒的銀鐲，濃烈的血紅色，置在白雪的皓腕之上，無比奪目。
秦炎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佟川覺得自家少爺怎麽這會兒突然不說話，出聲問：“boss……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他點點頭，對素雪說，“讓你久等了。”
黑沈沈的眸子瞧不出情緒。
江素雪倒是覺得，江家這位少爺，看著就是個踏實靠譜的人。
“無事。其實剛剛才和佟助理商量完股權的事。”
他看向佟川，佟川立刻把資料雙手遞給他，剛想出聲提醒，秦炎就發話了：“公事等吃完晚餐再談吧。”
boss好樣的！
佟川默默給boss豎了個大拇指。
只是……
“羅德叔叔還好嗎？”秦炎冷不丁問起，昏暗中，只能看見他炯亮的眸子，時不時看向素雪的方向，並不能看出什麽情緒。
“挺好的。”素雪彎起眼眸，“他準備今年把城堡翻新一下，再開辟一片果園。”
“嗯。”
秦炎輕輕應著，語氣稍微輕松上揚了，一點點。
“他挺想你的。”輕輕道。
“我會抽時間回去的。”
他的聲音篤定且沈穩，或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變得，稍稍柔軟一些。
佟川在前頭都快聽得滿頭黑線了，你們能先解決下自己的個人問題嗎？聊來聊去，只有城堡，羅德管家……除此之外，他們的確是陌生人。
誒，初次見面，不能強求太多。
不知道boss對江小姐的第一印象如何，應該不錯吧，至少沒冷臉，沒沈默，還能心平氣和，氣氛和諧地聊上幾句。
這麽一想……
boss今天也和往常有點不一樣呢。
“boss，到了。”
佟川解開安全帶，轉頭對他們說。
聊天內容在進入餐廳入座之後，發生了變化。
點完餐，耳邊縈繞著行雲流水般的鋼琴聲，令人不由自主地卸下心神，金燦燦的碎燈落成團團昏黃的光暈，連面前坐著的人，都變地夢幻不真實起來。
素雪終於打開了話腔，提到來之前，羅德管家千叮萬囑的——婚約。
“羅德叔叔應該跟你提過，未婚妻的事情吧。”
秦炎擡眸看她，靜靜點頭，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的神情淡淡，唇邊有未斂去的笑意，語氣輕松：“這件事你其實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並沒有那種意思，而且我才十七歲……”
素雪微微聳肩，神情些許無奈。
不知道羅德叔叔如何想的，她明明還在該自由自在談戀愛，嘗盡青澀愛戀酸甜苦辣的時候，偏要早早給她送個未婚夫。
秦炎眉眼稍稍閃動了一下，這丫頭還想，校園戀愛？
莫名被嫌棄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雖然他暫時也沒有這個意思，卻不能直接開口，否則回頭就會被羅德叔教育，只能說：
“我明白了。”
或許慢慢相處，做朋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身處秦炎的位置，身邊自然會圍繞著無數青睞他的女人，哪怕他跟別人素不相識，也自有人前赴後繼，哪怕不成功，私下愛慕也不會少。
他自然不會認為人人都喜歡他。
只是羅德叔叔選繼承人的眼光也是夠毒辣的……
想也知道羅德叔叔絕不會選一個美色當前，一頭紮進去的人，一頭熱沒有好結果，這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麻煩。愛情最好勢均力敵，要麽同時看對眼，一見鐘情，要麽互相溫水煮青蛙，慢慢培養，水到渠成。
眼前的小姑娘態度太平和了，眼裏看不到一點兒迷戀熾熱，她的確和別人不一樣。
真的只是把他當作初次相識的朋友。
秦炎也願意珍惜這種平等的交流。
前菜是法式牛油果鮮蝦沙拉。
享受美食時，兩人都沒說話。這家餐廳的料理確實不錯，素雪都開始想著下次什麽時候，再來吃一次——帶弟弟一塊兒來。
☆、008 並不美好的晚餐
穿著西裝馬甲的侍者手托闊形白盤走了過來，只不過那不是他們桌的菜。
是隔壁桌的薄荷豌豆湯。
侍者後邊幾步處，一個踩著紅色高跟鞋，黑色露肩絲綢連衣裙的女人，踏著淩亂急促的步子，風風火火地快步往前沖——
可能她今天剛好脾氣不太好，橫沖直撞，路上碰著人擋路，也沒避開，直接硬生生用胳膊肘撞了過去。
“啊——”
偏偏倒黴的人是走在前面的侍者小哥。
被女人這麽猛地一撞，他的身體劇烈偏轉，手中的薄荷豌豆湯也沒托穩，就這麽直接摔倒在江素雪的身上。
胸襟大腿處的衣料全都被撲上了濃稠的薄荷豌豆湯。
淡綠色的液體濕答答地粘在連衣裙上。
慘不忍睹。
江素雪都覺得這真是飛來橫禍，不能更倒黴。
圍觀整個事件發生的其它客人，紛紛唏噓，這小姑娘今天也是真不走運的。
至於驚呼的侍者小哥，他則是為自己的命運趕到忐忑……
能來這家餐廳用餐的客人都非富即貴，自己犯了這麽大的錯，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情況再糟糕一點，還要被客人責罵。
“抱歉，抱歉……”
侍者小哥忙躬身道歉，手足無措。
素雪忍著身上的黏答答的液體，皺了皺眉，擺手溫聲道：“這不是你的錯，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語氣一轉，有些冷意：“那位小姐……”
撞了人還不停下，正欲徑直往前走的女人，聽到素雪叫她的聲音，刷地轉過身，高傲地擡著下頷，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桌旁，居高臨下地瞄著她：
“要我賠償是吧，行，說吧，多少錢。我現在趕時間，沒功夫跟你耗。”女人邊碎碎念，邊從錢包裏掏出一疊紅彤彤的鈔票，甩了甩，直接敲在桌上。
江素雪的眉頭皺地更深了。
“我不要錢。”
女人挑眉，冷笑：“怎麽，不夠啊。做人別太貪心，我可不是那麽好訛的。”
她一瞧就知道，這丫頭身上這件連衣裙，根本不是什麽昂貴的名牌貨，她能給出這麽多，已經算客氣了。
素雪也笑了：“我就那麽像缺錢的人？”
女人眼神嘲弄，仿佛在說，裝什麽裝，以為她瞧不出來嗎，她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看人行頭就跟吃飯喝水一樣。
“我只希望你能道個歉。”
素雪自認語氣已經夠客氣了。
女人諷笑：“道歉？你以為你是誰，讓我給你道歉，要錢就拿走，不要就算了。”
一件幾百塊的連衣裙，還想讓她給她道歉？
想得美！
餐廳的客人聽著這女人的猖狂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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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響起的空乘廣播，卻打破了這樣的平靜。
“……先生女士們，機艙內有位乘客突發心肌梗塞，飛機將進行緊急降落，機內如有醫生請到頭等艙來……”
“先生女士們，機艙內……”
廣播連續播報了三遍，突然而至的消息令不少人感到訝然，竊竊私語起來，憐憫那位心肌梗塞突發的乘客，少數趕時間的乘客則顯得有些煩躁，眉頭緊皺，飛機要臨時降落，並不是什麽好事，得耽擱不少時間。
“怎麽突然要緊急降落？”
“是頭等艙的，運氣真是不好……”
熟睡中的江素雪也被廣播弄醒，聽到需要醫生幫助時，眼眸輕輕一眨，便解開安全帶，突兀地站了起來，頓時讓商務艙裏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我是醫生。”
江素雪對站在不遠處的空姐道，邊從行李架上拿下隨身攜帶的挎包。
她是醫生？
其他乘客臉上皆浮現出訝然之色，看小姑娘的年紀，莫非是哪個醫學院的學生？
可這看著也太年輕了些，說不定根本沒有實踐經驗。
只能佩服這種時候，她能站出來的勇氣。
剛才聽廣播是頭等艙那邊出事，就怕出事的是位大人物，若是急救不當。雖然這種特殊情況不會追責，但於聲譽上，也是極麻煩的事情。
回頭瞧見站起來的小姑娘，空姐不由得一楞，他們倒是沒想到會叫出這麽一位，非常年輕的醫生。而她臉上嚴肅的神情，絕不是在開玩笑。
空姐長舒一口氣，時間緊急，他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也只能有人就用。
“好的，請您跟我來。”
空姐的步伐踩地極快，頭等艙那位客人如果在他們飛機上出了事，他們所有人恐怕都得飯碗不保。
江素雪跟著空姐進了頭等艙。
甫一進入，她便感覺到艙內的氣氛不同尋常，緊張地如臨大敵。幾個身材高大的西裝男人神情肅穆，圍站成半圓，不少機組人員也圍聚在頭等艙，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眉頭緊皺，語氣冰冷，暗含焦急：“離飛機降落還要多久。”
“……還要，二十分鐘。”機組人員低下頭，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觸怒了眼前的人。
二十分鐘，如果無法進行急救措施，突發心肌梗塞絕對撐不到那個時候。
可能沒到降落，就已經……
中年男人濃密的眉毛向上擰，臉色沈地能滴出水來，憤懣自責，各種覆雜的情緒在他眼中一一閃過。他已過不惑之年，顯出老態，但長期練武鍛煉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加英武一些，皮膚黝黑，威嚴如山，只是遇上老爺子的病，他也流露出幾分焦急脆弱。
“醫生來了！”空姐匆忙喊道。
這一聲仿佛天降甘露，頓時讓機組人員都稍稍松了一口氣，中年男人那一群卻不這麽想，醫生來是來了，但能不能急救成功，是兩碼事。
縱然如此，中年男人還是興起些希望，讓人讓開一條道。
“醫生呢！？”他的聲音如磐石般堅硬。
“就是這個小姑娘……”空姐往旁邊側了側，自己說著都覺得有點心虛。
江素雪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方才的驚喜又變成了忐忑。
她的年紀就讓人犯怵，這種突發緊急事件，面對極大的壓力，沒有經驗，最容易出事慌亂。
“小姑娘，你是醫學院的學生？”中年男人問。
江素雪沒有正面回答，她若是說自己還沒上大學，這群人眼中的懷疑，恐怕要更深了：“我是中醫。”
“中醫！”
江素雪清麗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好吧，她說這個，等於沒說，人家更懷疑她了。
老中醫老中醫，顯然，這方面，大家都更願意相信一位年歲閱歷皆長的老先生，而不是風華正茂，娉娉婷婷的小姑娘。她真的懂中醫嗎？
“事不宜遲，還是先讓我為老先生針灸吧。”她微微一笑，出聲道，泉水般清澈柔軟的嗓音，蕩入耳中，無意間將所有人的情緒都安撫了下來。
中年男人轉眸看著老爺子痛苦急喘的神色，只是猶豫了片刻，便無比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後退幾步，讓出位置：“那就麻煩姑娘了。”
試一試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否則就真的無力回天，何況這姑娘的神色，顯然胸有成竹，並不是兒戲。
中年男人最終還是選擇讓江素雪診治。
而其他人，也為這要出手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她要如何救治這位老爺子？
……
☆、005 奇門針法
老先生口唇已經煞白，呼吸也不甚規律，病痛甚至讓他臉部的神情都難以控制，顯得極為痛苦，但仍在咬牙堅持著。
素雪迅速從挎包中掏出一只深色的檀木盒子，打開檀木盒，赫然是淺黃色的小布包，一根根細密的金針閃爍著刺人的寒光。
周圍眾人，凝神註目。
只見素雪擡腕落針，迅速在胸口的大穴，起起落落，快速輕刺六針。
最後一針，猛然紮入穴中。
此針是為了穩定老先生的狀況，讓身體離開極端狀態，避免後續紮針刺激過強，適得其反。
一針下去，老先生臉上的痛苦之色稍稍消去些，呼吸也不再太過紊亂。
站在一旁緊緊盯著的中年男人，岳叔，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喜色，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心，松了口氣。餘光不由得打量了素雪幾遍。
剛才他還未仔細觀察過這位年輕姑娘。現下冷靜下來，才瞧出點門道。
沈著淡然不似年少，舉手投足有風致，應當是環境長期養成的結果，容色又極佳，分明是人中龍鳳般的人物。
不簡單吶，不簡單。
素雪又刺第二針，這第二針卻是，緩，緩，緩。
緩緩刺入，緩緩刺出。
節奏韻律如出一轍，極富美感。
若是有識得此針法的行家在，定能識出，她所使的針法便是失傳已久的——奇門針法。
落針快慢，對應陰陽。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被紮入的穴位處，溫熱的氣流旋繞起來，已形成小小的太極圖。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定乾坤。
素雪心中默念，靜心凝神，繼續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
每根金針沒入處，都旋起無形的小太極，以此引動天地靈氣灌入，溫養身體。
“天哪……”
機組空乘低低地輕呼，楞楞地看著小姑娘利落優美地施針，內心無比震動，這樣就可以了？
痛苦之色逐漸消失在老先生的臉上，模糊的意識只能讓他感受到，身體裏有幾處暖暖地，很舒服，呼吸越來越來順暢。
奇跡！
他臉上的肌肉顯然已經放松下來，不再緊繃，卻再也沒有其他力氣，只能疲憊地闔上眼。
“呼。”
“吸——”
素雪輕輕出聲，飄渺溫柔的聲音進入老先生的心識，跟隨者她的話語……
一呼一吸，輕緩平和。
他已經沈沈地睡了過去。
岳叔手心早就攥地出汗，等見到老爺子終於平靜下來睡過去，甫一放松，竟覺得有些暈眩，定下心神，深呼吸，平覆情緒。
“姑娘……”
素雪輕巧地收針：“老先生可能會睡得久一些，你們等他醒來之後，備些清淡的飲食讓他用。他這次主要是身上其他舊疾並發，今天時間緊迫，也只能暫時穩定一段時間。”
“多謝姑娘。”岳叔早已收起之前的懷疑，真心誠懇地道謝。
人不可貌相，他今後會更謹記這句話。
這姑娘，恐怕背景不簡單。
莫非是哪位高人的徒弟？
其他人也為剛才的輕視感到抱歉，看向素雪的眼睛都帶上感激的神色，尤其是幾個機組人員，今天這遭，受的驚嚇更大，若不是素雪，他們都不敢想後邊會出什麽事。
方才施針時的神奇過程，在他們看來，非常不可思議。如今都把素雪當成了深藏不漏的高人，眼底隱隱流露出崇拜之色。
素雪收針，起身，突然對岳叔道：“能麻煩您轉過去一下嗎？”
“？”
岳叔疑惑，還是聽話地轉過身去，剛背對過去站定，就感覺腰部脊柱處突然有什麽碰了上來，還未來得及感覺——
“嘶！”
痛叫壓在喉間，強忍著沒有喊出來。
他無法形容那種痛，簡直就是骨肉肌肉生生移位的痛楚，牽一發而動全身，讓他整個背脊都隱隱刺痛。
站在江素雪身旁的其他人，卻清楚看見，她五指微弓，按在岳叔腰間中心偏一點，猛地一攥，瞬間移到腰脊正中的位置。
“哢嚓。”
清脆的骨節接位的聲音。
岳叔嘶啞的壓抑喊聲，令人揣揣不安，真的那麽疼？
也只有男人自己能感受那種骨頭移位，撕心裂肺的瞬間痛楚，是真的硬生生把他的骨頭給掰正啊。他哪裏能想到這小丫頭的力氣會那麽大，想避都避不開，她的手腕堅如磐石，紋絲不動，力氣大地令人訝然。
“好了。”
素雪收手，邊用濕巾擦手邊解釋：“我幫你正了下脊柱，這幾天肯定會不舒服，身體需要時間適應。這是藥膏，早晚揉兩次，揉的時間最好長點。”
其他人聞言頓時眼睛亮了亮，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正骨？現代社會的人，哪個沒有長期不良習慣造成的肌肉，脊椎上的毛病，雖說不是什麽大病，也很是鬧人。
只可惜他們也沒法開口讓素雪幫忙診治。
岳叔恍然，連忙感謝地接過：“謝謝姑娘。只是這藥……”
之前幫老爺子診治可以說是義務，幫他就是順帶一把了。雖然只是順帶，但這老毛病也折騰了他許多年，不至於病入膏肓，也時常令人頭疼，是以心頭一大患。
素雪這一幫忙，還真是及時雨，解了他的難處。
“這藥並不費什麽錢，您用著就是。”素雪嘴角彎起。她的藥膏大多都是自制，市面上也買不到。
岳叔也不再推辭：“多謝。”
他頓了頓，話題轉向別處：“姑娘也是回京城嗎？”他是想探聽素雪的身份姓名，日後備禮道謝。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之法，讓他認定，這位是位可交之人。
老爺子之前求醫問藥許久，病況都無太多緩解，但在江素雪身上，他看到了希望。
“嗯。”素雪溫聲道，“不過我不是京城人。”
怪不得……岳叔心想，如果是京城人士，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
見他還想攀談，素雪忙道：“老先生還需要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麽別的狀況，你們可以再來找我。”
岳叔卻不想輕易放棄，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去，素雪無奈也只好答應。
從頭等艙到商務艙短短幾步路，岳叔驀然壓低聲音問：“姑娘可否幫幫我們家老爺子？”
素雪看似平靜，心中卻清楚，他們怕是想讓自己幫忙診治那位老先生的病。而那位老先生的身份，百分百肯定，不一般。
明明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許久，現下，又回來了。
她輕嘆：“如何幫？”
岳叔囁嚅，他明白老爺子的病，就是個定時炸彈，而且年紀愈大，愈不穩定，根治是不可能的，只希望盡量緩解病情，能夠讓老爺子多活些年頭。
“只要能延緩病情……”
“其實您不用這麽悲觀。”素雪突然打斷他，“我有六成的把握根治。”
事實有九成的把握，但她不想把話說太滿。
說到底，她還是心軟了。
醫者仁心，既然有徹底治愈的能力，定是要全力以赴救治病人，而不是眼睜睜看著病人飽受痛苦。
岳叔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擡頭：“根治？！”
……
☆、006 初到京城
岳叔根本沒想過老爺子的病有根治的可能，實在是久病成疾，積重難返，日益衰老的身體已經不再具備強大的自我修覆功能，舊傷加上老年病，病況覆雜難入手。
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我沒開玩笑。”素雪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道。
岳叔看著素雪俏生生的臉蛋楞神，不知道是太高興還是根本反應不過來，等等……她只是說六成把握，要高興的話，還是太早了。
即使如此，岳叔還是很高興，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辦表達自己的欣喜。
“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素雪白嫩的小臉上閃過些微糾結：“其實，我馬上就要開學了。”
岳叔頓時顯露出焦急，她忙柔聲安慰道：“您別著急，正式治療沒那麽快，得先讓老爺子身子養好一些才行。過一月之後，我再抽時間過來，正式為老爺子施針一次，再配合方子吃藥。”
“那就好。”岳叔放心不少，感激地看向她，“那診費……”
“你們看著給就行。”
岳叔沒直接說給多少，心中卻暗暗記下，不會讓姑娘白出力的。
“瞧我這記性，現在都還沒問姑娘的名字呢。”
素雪甜甜一笑：“我姓江，江素雪。”
她從包裏翻出手帳本，用黑色記號筆寫下手機號碼，撕下來遞給岳叔。
岳叔仔細收好，才回去繼續照顧老爺子。
廣播正在播報：“……各位乘客，飛機將會按航線正常飛行。各位乘客，飛機將會按……”
商務艙的乘客聽著廣播，瞧著一身輕松回來的江素雪，瞠目結舌。
這姑娘是真的急救成功了，飛機返航了？
真的假的？
坐在素雪附近的乘客張嘴想問什麽，猶猶豫豫，還是沒說話。他們還不知道素雪在裏頭出神入化的針灸，否則現在更不能平靜下來。
總之，沒事就好，他們能準時到達京城了。
……
下午兩點半，從巴黎－京城的飛機在機場降落。
出口處已經零零落落站了不少來接機的人，不少還舉著牌子，比如秦炎派來接江素雪的佟川，手裏拿著寫著江素雪名字的白紙，張望著等人出來。
佟川提前看過江素雪的照片。
可等見到真人之後，他才覺得，照片簡直就是渣渣，江姑娘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照片完全拍不出那種，在現實中依舊白嫩水靈牛奶似的皮膚，簡直白地反光，更拍不出，天生嫵媚溫柔的雙眸，能讓人不自覺被吸引，沈浸其中。
羅德管家的眼光太毒了。
就是不知道boss會不會喜歡，要知道，boss真的看起來對談戀愛毫無興趣。
江素雪推著行李箱出來時，便看見了舉著牌子的陌生男人。
她走過去，唇角彎起，露出淺淺的梨渦，純然少女的甜美清透：“你好，請問你是……”
佟川語氣十分熱情：“江小姐你好，我是秦少的助理，佟川。”
雖然boss為人沈默少言又冷，但這助理卻是個文質彬彬，斯文儒雅的男人，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的時候很暖，總之非常親切接地氣，八面玲瓏。
“嗯，佟助理，我們現在先去哪兒？”
佟川接過她的行李箱，邊走邊說：“我們先去酒店，等boss下班過來接你一起吃晚餐。”
素雪沒什麽意見，只是想到等會兒還要一起吃晚餐，有點糾結。
“江小姐準備在京城待幾天？”佟川關心地問。
“沒什麽要緊事的話，應該明天就走吧。”她隨口答道。
“明天就走？！”佟川嚇地差點踩下剎車。明天就走，那他怎麽幫boss完成羅德管家交待下來的任務，是要江小姐多留幾天和boss培養感情的。
素雪猜到他心中所想，俏皮一笑：“我知道羅德叔叔跟你們說了什麽。不過，這事情真不用急，我相信你們少爺應該也不著急。畢竟強扭的瓜不甜，不是嗎？”
佟川：“……”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不扭一下咋知道不甜？不找機會給你倆時間培養感情，連看對眼都不可能。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我們boss……長得還是很帥的。”佟川幫忙積極推銷起來，“看起來冷冰冰，脾氣跟塊石頭似的，其實心地非常善良。”
江素雪眨巴眨巴眼睛，笑意促狹：“你家boss，知道你是這麽評價他的嗎。”
佟川緊張：“呃……江小姐，你可千萬別跟他說。”
江素雪眼睛亮亮的，點頭保證：“放心，不會說的。聽你這麽一講，感覺你家boss還是蠻可愛的啊。”
佟川黑線，沒人會用這個詞形容少爺。
但是……江小姐不一樣啊。
江小姐覺得少爺可愛，那就說明有好感，有興趣，這是拉郎配成功的第一步！
雖然說少爺心地善良什麽的，有點心虛。
佟川覺得自己算是圓滿完成了羅德管家交待的任務，勉強可以功成身退，至於江小姐可能明天就走，就看boss能不能把人給留住了。
他只能幫到這兒。
離秦炎下班還早著，佟川先送素雪到酒店辦理入住手續，暫時休息一下。佟川還把素雪目前掌有股權的那幾家公司的詳細資料，都帶了過來，讓她先瀏覽一遍，有些認為不必要的股權，可以選擇直接拋售或者由公司購回。
江素雪選擇完之後，秦炎和佟川會幫她再把關一遍，給些建議。
沒到晚餐時間，素雪就在酒店老老實實看資料，佟川也留下來陪她，時刻為她答疑。手頭的資料不僅包括公司近幾年的盈利狀況，還有公司的人事狀況，尤其是幾位重要人物，資料更為詳細。
有些公司並不需要她時時刻刻管著，純投資。另一些則是，重大決策都需要她的決定權，並且有很大權力可以幹涉公司內部事務。
說不準就有人會反對她接任職位。
房間裏只剩下快速翻動資料紙張的沙沙聲。
素雪扣著資料，神情平靜如水，低垂的雙眸閃爍著思考，邊考慮邊圈，留下的畫圈，不要的打叉叉，公司重要人物，以及有可能變成刺頭的，也圈起來。
“好了，就這些吧。”半餉，她擡起頭，把文件遞給佟川。
“這麽快？！”佟川驚異。江老先生留下的入股公司，名目繁多，且大多盈利不錯，想要快速篩選，決斷，哪個不要，哪個要，還真是不容易，畢竟手一滑，一個公司的股權就沒了，很容易讓人猶猶豫豫，不知如何選擇。
沒想到江小姐這麽一會兒時間就看好了。
真的是認真看過做出的選擇，不是隨便選的？
這速度……簡直是雷厲風行。
哪怕是商場老手，可能也就她這種手起刀落的利落速度了。不是心裏原本就有一套行事標準，對此本就有點了解，就是隨便看感覺選的，不知道她是前者還是後者。
“你們不是還要再幫我把關？”素雪隨意自然道。
“是……”
佟川接過看起來。
他對江素雪的了解，也僅限於羅德管家給的資料，但羅德管家給的資料，也僅僅是家庭背景，學校履歷之類的內容。
說實話，這些履歷並沒有太多用處。
從履歷上看，江素雪就是一個目前家庭極其普通，但成績極其優秀聰明的學生。
再加上一個，長得好，氣質好。
這應該和她那曾經被稱為京城雙姝之一的母親是分不開的。
但佟川還是不太明白，羅德管家到底為什麽選擇了她，還讓她接受這麽多家公司的股權，商場並不是一個沒有經驗的小姑娘能夠玩得轉的。
哪怕這小姑娘看起來是個聰明人。
佟川還不知道，其實這些遺產都是羅德管家硬塞給素雪的。
而很多事情，是不會寫在履歷上的。
連羅德管家也不知道。
☆、007 共進晚餐
江素雪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遠比許多人想象的更難以解答。
佟川翻了翻她在資料上做的記號，邊看邊暗暗點頭，大部分和他們計劃的差不多，眼光十分相似。少數脫離預想，該說她考量正確，還是只是意外？
“咳，那沒什麽問題的話。其他股份我們會幫忙拋售，剩下的，boss會安排專人過來代管，定期會回饋報告，重大事情決策權還是在江小姐手裏。”
“嗯，沒問題。”素雪欣然點頭。她乍想起什麽，補充道，“拋售變現的錢，都存到羅德叔叔那邊吧。我留了張卡專門存古堡維護和雇人的費用。”
說來也是囧……光是古堡維護和雇人就要吃掉一大批錢。
所以她這個遺產繼承人，真正要她出力來錢的還是那些公司，除非直接全拋了。最後，她還是得像羅德管家希冀的那樣，接手產業。
聞言，佟川嘴角抽了抽，這繼承人當地也是有點慘，羅德叔叔只是不想接手這麻煩事吧。
差一點，他就想問“為什麽羅德管家指定你來當繼承人”，話在喉嚨繞了幾圈，還是吞了回去，不如回頭直接去問羅德叔。
接觸下來，江姑娘很好相處倒是真的，性格上，也沒有什麽讓人討厭的毛病。
不驕縱也不怯懦，大大方方的可愛小姑娘。
十七歲，不就是個小姑娘嘛。
一想起這個，佟川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老了，他年紀跟boss差不多。
boss其實也就二十五。
可跟江姑娘這朵水靈粉嫩的祖國的花朵比起來，誒，歲月不饒人。
……
晚上六點。
秦炎親自到酒店接江素雪一起用晚餐，給足了重視和尊重。
不管怎麽樣，她是義父另一半遺產和城堡的繼承人。哪怕最後無法如長輩的願，關系也不能搞地太僵。
……
“叮咚——”
門鈴響起，佟川立刻起身去開門。
少女微微向左歪了歪身子，清澈柔軟的雙眸觸及門外筆直站立的冷峻男人，眼睫彎彎，唇角彎起，露出淺淺的梨渦，笑容好似甜美透明的蜜糖，溫暖夢幻，聲音如夏天的露水，清新幹凈。
“晚上好，秦先生。”
她揮揮手，語氣裏帶著暖暖的笑，嗓音都是甜的，卻不膩味，葡萄酒般的輕盈甜美。
秦炎向來平靜深沈的眸子，微微閃了閃。
他沒有要好的兄弟姐妹。
如果有個妹妹，應該也是江素雪這般大了。
未來的秦boss可能會後悔，自己當初竟然有這個想法。
不過，她和照片上一點都不一樣。
羅德管家給的標準證件照完全照不出素雪的氣質，那種柔和的味兒。
十七歲，馬上就要滿十八了，身量差不多已經抽長完全，但一米六五的個子站在一八七的秦炎面前，還是有點不夠看。
她的骨架小，看上去更是嬌小玲瓏，身材雖然秾纖合度，曲線明顯，但也很藏肉。
藕粉色的細帶收腰連衣裙很襯她白皙的膚色。
更為顯眼的是她手腕上鑲嵌著紅寶石顆粒的銀鐲，濃烈的血紅色，置在白雪的皓腕之上，無比奪目。
秦炎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佟川覺得自家少爺怎麽這會兒突然不說話，出聲問：“boss……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他點點頭，對素雪說，“讓你久等了。”
黑沈沈的眸子瞧不出情緒。
江素雪倒是覺得，江家這位少爺，看著就是個踏實靠譜的人。
“無事。其實剛剛才和佟助理商量完股權的事。”
他看向佟川，佟川立刻把資料雙手遞給他，剛想出聲提醒，秦炎就發話了：“公事等吃完晚餐再談吧。”
boss好樣的！
佟川默默給boss豎了個大拇指。
只是……
“羅德叔叔還好嗎？”秦炎冷不丁問起，昏暗中，只能看見他炯亮的眸子，時不時看向素雪的方向，並不能看出什麽情緒。
“挺好的。”素雪彎起眼眸，“他準備今年把城堡翻新一下，再開辟一片果園。”
“嗯。”
秦炎輕輕應著，語氣稍微輕松上揚了，一點點。
“他挺想你的。”輕輕道。
“我會抽時間回去的。”
他的聲音篤定且沈穩，或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變得，稍稍柔軟一些。
佟川在前頭都快聽得滿頭黑線了，你們能先解決下自己的個人問題嗎？聊來聊去，只有城堡，羅德管家……除此之外，他們的確是陌生人。
誒，初次見面，不能強求太多。
不知道boss對江小姐的第一印象如何，應該不錯吧，至少沒冷臉，沒沈默，還能心平氣和，氣氛和諧地聊上幾句。
這麽一想……
boss今天也和往常有點不一樣呢。
“boss，到了。”
佟川解開安全帶，轉頭對他們說。
聊天內容在進入餐廳入座之後，發生了變化。
點完餐，耳邊縈繞著行雲流水般的鋼琴聲，令人不由自主地卸下心神，金燦燦的碎燈落成團團昏黃的光暈，連面前坐著的人，都變地夢幻不真實起來。
素雪終於打開了話腔，提到來之前，羅德管家千叮萬囑的——婚約。
“羅德叔叔應該跟你提過，未婚妻的事情吧。”
秦炎擡眸看她，靜靜點頭，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的神情淡淡，唇邊有未斂去的笑意，語氣輕松：“這件事你其實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並沒有那種意思，而且我才十七歲……”
素雪微微聳肩，神情些許無奈。
不知道羅德叔叔如何想的，她明明還在該自由自在談戀愛，嘗盡青澀愛戀酸甜苦辣的時候，偏要早早給她送個未婚夫。
秦炎眉眼稍稍閃動了一下，這丫頭還想，校園戀愛？
莫名被嫌棄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雖然他暫時也沒有這個意思，卻不能直接開口，否則回頭就會被羅德叔教育，只能說：
“我明白了。”
或許慢慢相處，做朋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身處秦炎的位置，身邊自然會圍繞著無數青睞他的女人，哪怕他跟別人素不相識，也自有人前赴後繼，哪怕不成功，私下愛慕也不會少。
他自然不會認為人人都喜歡他。
只是羅德叔叔選繼承人的眼光也是夠毒辣的……
想也知道羅德叔叔絕不會選一個美色當前，一頭紮進去的人，一頭熱沒有好結果，這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麻煩。愛情最好勢均力敵，要麽同時看對眼，一見鐘情，要麽互相溫水煮青蛙，慢慢培養，水到渠成。
眼前的小姑娘態度太平和了，眼裏看不到一點兒迷戀熾熱，她的確和別人不一樣。
真的只是把他當作初次相識的朋友。
秦炎也願意珍惜這種平等的交流。
前菜是法式牛油果鮮蝦沙拉。
享受美食時，兩人都沒說話。這家餐廳的料理確實不錯，素雪都開始想著下次什麽時候，再來吃一次——帶弟弟一塊兒來。
☆、008 並不美好的晚餐
穿著西裝馬甲的侍者手托闊形白盤走了過來，只不過那不是他們桌的菜。
是隔壁桌的薄荷豌豆湯。
侍者後邊幾步處，一個踩著紅色高跟鞋，黑色露肩絲綢連衣裙的女人，踏著淩亂急促的步子，風風火火地快步往前沖——
可能她今天剛好脾氣不太好，橫沖直撞，路上碰著人擋路，也沒避開，直接硬生生用胳膊肘撞了過去。
“啊——”
偏偏倒黴的人是走在前面的侍者小哥。
被女人這麽猛地一撞，他的身體劇烈偏轉，手中的薄荷豌豆湯也沒托穩，就這麽直接摔倒在江素雪的身上。
胸襟大腿處的衣料全都被撲上了濃稠的薄荷豌豆湯。
淡綠色的液體濕答答地粘在連衣裙上。
慘不忍睹。
江素雪都覺得這真是飛來橫禍，不能更倒黴。
圍觀整個事件發生的其它客人，紛紛唏噓，這小姑娘今天也是真不走運的。
至於驚呼的侍者小哥，他則是為自己的命運趕到忐忑……
能來這家餐廳用餐的客人都非富即貴，自己犯了這麽大的錯，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情況再糟糕一點，還要被客人責罵。
“抱歉，抱歉……”
侍者小哥忙躬身道歉，手足無措。
素雪忍著身上的黏答答的液體，皺了皺眉，擺手溫聲道：“這不是你的錯，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語氣一轉，有些冷意：“那位小姐……”
撞了人還不停下，正欲徑直往前走的女人，聽到素雪叫她的聲音，刷地轉過身，高傲地擡著下頷，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桌旁，居高臨下地瞄著她：
“要我賠償是吧，行，說吧，多少錢。我現在趕時間，沒功夫跟你耗。”女人邊碎碎念，邊從錢包裏掏出一疊紅彤彤的鈔票，甩了甩，直接敲在桌上。
江素雪的眉頭皺地更深了。
“我不要錢。”
女人挑眉，冷笑：“怎麽，不夠啊。做人別太貪心，我可不是那麽好訛的。”
她一瞧就知道，這丫頭身上這件連衣裙，根本不是什麽昂貴的名牌貨，她能給出這麽多，已經算客氣了。
素雪也笑了：“我就那麽像缺錢的人？”
女人眼神嘲弄，仿佛在說，裝什麽裝，以為她瞧不出來嗎，她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看人行頭就跟吃飯喝水一樣。
“我只希望你能道個歉。”
素雪自認語氣已經夠客氣了。
女人諷笑：“道歉？你以為你是誰，讓我給你道歉，要錢就拿走，不要就算了。”
一件幾百塊的連衣裙，還想讓她給她道歉？
想得美！
餐廳的客人聽著這女人的猖狂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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