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祖母綠

關燈
就在這時,一位侍者從很遠的地方跑來,跪在她面前行禮,道:“安娜斯塔西婭陛下,東海奧羅爵士的繼承人求見。”

然後,就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安娜斯塔西婭被這鐘小事噎了一下,挑眉,故作驚訝道:“喲,這回知道走程序,不在外面跪著了?”

侍者試探著詢問道:“需要……我去回絕她嗎,陛下?”

“不,”她道,“讓她去會客室等我吧。”

“聖地”之外白熱化的戰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盡管此時“聖地”之內蔓延的空氣再安逸,可敏感之人還是能夠嗅出幾絲緊張。

在這種時候,趕在安娜斯塔西婭明日出發前往瓜達爾島之前,美拉達是想怎樣呢?

抱著相同的疑問,數分鐘後,安娜斯塔西婭帶著阿瑞斯來到了會客室的門口。門前的兩位侍女傾身行禮後為它們打開了那兩扇木門——

那抹褐色整規規矩矩地坐在裏面。

安娜斯塔西婭擡腳走了進去,門在她和阿瑞斯的身後緩緩關上。

坐在會客室內的美拉達見狀站了起來。女子身著一身深灰的長裙,頭發上別著黑曜石的發卡。

“祝您萬福安康,陛下。”她捏起裙擺,向她行了莊重又標準的屈膝禮,隨後擡頭,完全換了一種玩笑似的口氣,翡翠的雙眸中映出她的身影,道,“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了,塔西婭。”

盡管是剛剛死了全家的奔喪裝扮,可她眉眼彎彎的打趣笑容卻全然沒有悲傷的樣子。

安娜斯塔西婭在胸前輕輕搖著折扇,走了過去,坐到她對面的主座上,嗯了一聲,似是對如今還懂得禮儀的貴族後裔十分滿意,揚著下巴道:“如果你在浪費我的時間的話,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好了。”

出乎意外的事,美拉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大方方地坐回沙發,感嘆:“你還是老樣子啊……”

安娜斯塔西婭:“……”

“啊對了,還有……”她找到站在門旁的阿瑞斯,揮手道,“好久不見,阿瑞斯隊長!”

阿瑞斯:“……”

平心而論,安娜斯塔西婭極少願意去思考有關地方貴族們的事情,但此時眼前的這只小野貓……

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那雙依舊清澈透亮、宛如頂級綠寶石一般的雙瞳深處閃著從未有過深邃光芒。她從那場被賤民們歌頌為“覺醒”的災難中重新活了過來、站了起來,並回到了這骯臟的人世間,為著那虛無縹緲的名利一戰。

把手中的折扇收成一束,安娜斯塔西婭輕聲道:“你再廢話一句,我就讓人來挖你的眼睛。”

“無所謂了,我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美拉達聳肩,偏頭道,下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補充上,“除了錢。”

她已然一無所有,除了錢。如果不加上後面的這個限定,這句話或許還頗有悲壯的意味。

“所以你到這裏來只是來賣慘的嗎?”安娜斯塔西婭懶得計較那些矯情的事,開門見山地問道。

“當然不,塔西婭,”她搖頭,“這裏說話安全嗎?”

她皺眉,擡頭對站在門旁的人示意道:“阿瑞斯!”

“是,陛下。”他會意,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十秒後,安娜斯塔西婭再度開口:“現在安全了,說吧。”

美拉達漂亮的雙眼直直望向她,音量不大卻十分有力:“我去了一趟伊諾奇島,塔西婭。”

她的話音剛落,會客室內的空氣明顯就冷了下來。

哈!她就知道!美拉達展露出得逞的笑容,開心莫過於第一次見安娜斯塔西婭如此真情實感地變了臉色。那雙猶如天空般湛藍卻又像是寒冰般銳利的雙眸落到自己的身上,高高在上的帝王紅唇微動,帶著幾分威脅,對她說:“但願是我聽錯了。”

“你沒有聽錯,”毫不畏懼地直視了回去,美拉達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去了一趟伊諾奇島,塔西婭。雖然和上面的人發生了一點點兒不愉快的猜忌,但最終的結果總是好的。”

——“我註冊了第一家民營企業,補交了第一筆稅金。”

她後面似乎還說了幾句什麽,但安娜斯塔西婭根本無法仔細傾聽。她表面上波瀾不驚,大腦卻嗡嗡地飛速運轉:她為什麽知道伊諾奇島的事?她要幹什麽?在自己隱晦地警告過之後??

知道伊諾奇島的生者只有兩撥人馬,其一是包括火拳在內的原白胡子海賊團,其二是包括阿瑞斯在內的……呃,自己人……吧。而在這其中,能告訴美拉達的是……倘若一般而言,明顯是前者,但,美拉達不光去了,而且還回來了,除非……

“阿瑞斯!!”打斷美拉達的話,安娜斯塔西婭沈著臉大叫了那個人的名字。

除非,她有弗羅洛一族的血作為走出結界的“鑰匙”,而活著的弗羅洛一族只有兩人,不是她安娜斯塔西婭的話,就只可能是……

門外,聽到安娜斯塔西婭怒吼著叫了自己的名字,阿瑞斯推門而入,問道:“什麽事,陛下?”

他居然還問她什麽事??

冷笑一聲,安娜斯塔西婭嘲諷道:“你真是本事大了,是吧?”

阿瑞斯的目光掃過她和美拉達,似是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不卑不亢地回答:“有‘翡翠女’這樣的大金主加盟,我認為不是壞事,陛下。”

安娜斯塔西婭顯然是被氣得不輕,正想發作,卻被美拉達轉移了話題。她轉身趴在沙發高高的扶手上,對阿瑞斯問道:“冒昧問一句,阿瑞斯隊長今年多大了?”

“哦?”阿瑞斯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終於有了些變化,像是聽到了難得的笑話一般,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三歲?四歲?十八歲?還是十九歲?”

美拉達望著那張與艾斯極其相似的面孔,勾起嘴角,轉頭對安娜斯塔西婭道:“我從別人那裏聽說,北海的文斯莫克家族有著人造人的技術,沒想到瑪麗喬亞也有。”

一個王族,一個世界貴族,從這個層面上來看,禁忌的黑科技在此流通也不是什麽難事。

嘁了一聲,安娜斯塔西婭不屑道:“你的關註點真是無聊,該不會跑來只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這只是前提,”美拉達重新坐正在沙發聲,對她道,“我是來阻止你的,塔西婭,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麽了,可我不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你……”

看著她,獨自步入無底的深淵。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她用扇子虛撐著下巴,刻薄道,“如果只是想當金主的話,就只要準備錢就夠了。”

“不,塔西婭,現在換個思路還來得及。”她反駁了她,長長的睫毛下綠眸閃爍著,“趕快結束這場戰爭吧,我們需要的是和平。”

“會和平的,很快。”安娜斯塔西婭瞇起雙眼,壓低聲音,意味不明地做出了虛妄般的保證,卻又道,“但是戰爭卻不會停止,永遠也不會,只要愚蠢地賤民們存在於這個世上。你不必為這樣殘酷的世界而感到悲傷,因為……‘戰爭’和‘和平’從來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反義詞。”

她承諾了和平,卻沒有承諾停止戰爭。

神總是這樣,或者說,神明們都是這樣,把“和平”當做經文上的教導,然後用著“殺戮”的手段懲戒那“不義之人”。只要把異教徒們全部殺光、把違反規則的人全都殺光,才能和平。

可人類不能和平,沒了敵人、太過安逸,他們就會忘記自己的信仰。

——對世界貴族“天龍人”膜拜的信仰。

美拉達的手掌在沙發上緊緊握成拳頭,被她這樣一番話刺激到,原先準備好的這一大套大義凜然又無可挑剔的普世價值說辭在瞬間變為了塵土隨風而去,她一個字也想不起來。女子的綠眸中燃起了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悲慟,她穩穩地坐在那裏嗓音卻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這就是你前去送死的理由嗎?塔西婭!!”

“註意你的言辭,小野貓,那不是‘送死’。”安娜斯塔西婭用折扇指著她,淡定地用著說教的口吻,道,“為了愚蠢的賤民們,神獻出了自己的肉身,然後利用賤民們那無聊的同情心獲得了信仰的重生——經文裏都是這麽寫的。”

“醒醒!塔西婭!!你的命只有一條!!你不能把它推到那麽危險的位置!”她用力按著沙發站了起來,氣急地顧不得禮儀喊出了被自己埋藏在心底那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你出事了,那誰能給我報仇啊……”

誰能替她報仇……

她慘死的、懸屍於城頭的、被奸|殺的、被分屍焚屍的……家人們啊,唯一能替他們伸冤的只有安娜斯塔西婭一人。

這位墮落於人間的天使成了世俗的皇帝,手握“覆活”的權杖卻對自己的性命也不屑一顧,站起身,繞過茶幾向她走來。她的臉上掛著淺笑,像是晨曦中那柔和的希望之光;幾公尺的距離,跨越了漫長而優雅的時光長河,緩緩走來。海圓歷1524年的年末與1510年的童年相織在一起,編成了回憶與現實的網絡。

她停在她的面前,二人的衣裙幾乎貼在一起,一白一灰。

安娜斯塔西婭擡手,撫摸上她的臉頰,拇指摩擦著她的眼下,在翡翠般的雙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輪廓,言語中帶著笑意:“你怎麽這麽可愛……”

美拉達在向安娜斯塔西婭乞求死的救贖。

然而,安娜斯塔西婭早在十四年前,就從那晶瑩的祖母綠中尋得了生的救贖。

她輕咬了她的唇,這回,她沒有拒絕。兩個人的口紅混在一起,不同的色號印出了奇異的漸變。

爾後,安娜斯塔西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永別了。”

??!

未等美拉達反應過來,她就後退一步,拉起了美拉達的左手。冰涼的觸感襲來,美拉達低頭,看到了那枚戒指。

那枚……十四年前被獻給天龍人的祖母綠戒指,被安娜斯塔西婭親手戴到了她的無名指上。

——如果美拉達未來有了喜歡的人,就戴著它宣誓吧。這是由你出生那年發現的頂級祖母綠原石打造的。

——我……小的時候,想要成為艾斯的新娘。那時候想著,總有一天艾斯會為我戴上那枚戒指。

“你……”她啞在那裏,無法出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嘩嘩地,從眼角劃過臉頰,到下巴,再滴落在胸口,把深灰色的長裙浸濕成黑色。

婚戒戴在無名指上的習俗據說是可以追溯到古代埃及,據說那代表著“愛情之脈”。

仔細想來,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每一日都身著的白裙,就像是各色各類的婚紗。這個女人每日每夜地舉辦著自己的婚禮,卻讀不懂這樣的儀式意味的情感。

安娜斯塔西婭用昂貴的長裙袖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從容不迫地微笑道:“這樣……就物歸原主了。”

她知道!原來她什麽都知道……

美拉達哽咽著,擡手就想甩她一巴掌,想要質問她這樣玩弄世間到底有什麽意思,可擡手後望到那個閃閃發亮的戒指,卻再也使不上力氣。

“你的眼睛比它要好看多了,”安娜斯塔西婭溫柔地說著情話,然後擡頭,望向站在門前的阿瑞斯,換上了命令的口氣,道,“阿瑞斯,把她綁到一座‘火拳’勢力下的島嶼上,最好在三四天飛也飛不過來的距離。至於你……不用再回來了,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他那千篇一律的聲音傳來:“是,陛下。”

可美拉達卻炸了:“什麽叫把我綁到那裏!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你知道的塔西婭!!還有剛剛那句‘永別’是什麽意思?!我……餵……放開我!!”

阿瑞斯走過來,一把將不安分的美拉達扛到肩上,最後再深深地望了安娜斯塔西婭一眼,果斷又決絕地轉身,帶著美拉達離開了房間。

女子嗚咽的聲音傳來,嘶吼著她的昵稱——塔西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4000+,快誇我!!

恢覆日更w。

想要長評嚶嚶嚶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