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感受到安娜斯塔西婭那侵略性過強的視線，回望了過去。就在與她對望的下一秒，金發的女子瞬間別開了自己的視線，沒再望向他。

“……”他張嘴，喉結動了動，終是沒有說話。

收起迷你電話蟲，面對此時室內這通報也然並卵的情景，薩博嘆了一口氣，走到艾斯身邊，低聲道：“艾斯，其實他是……”

“我知道。”他沒讓他把那句真相說得完整，搶先一步回答後，嘆出一口氣，輕輕聳肩，像是同那個女人一同拋棄了那人世間的某種倫理的法則，反問道，“但那又怎樣，薩博？”

他啞口無言。

是啊，那又怎樣？

違背自然法則，卻還是被制造出來的生物，本身就不具有“道德”這一屬性。

龍望著面前的青年，他一身白色的制服——就像照片中那樣的，擋在安娜斯塔西婭的面前，一手撫在別在腰間的劍鞘上，另一只手把鋒利的劍尖對著自己，就像隨時都會砍上來一樣。一頭暗金色的微卷短發在室內的光線中略顯黯淡，灰藍的雙眸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和他身後的女人倒是有幾分相似。

那個情報中的“安娜斯塔西婭”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呢？而且她那出拳的發力與收回姿勢……“赤犬”薩卡斯基，有那位現任海軍大將的影子。

……事情變得有意思了。

“薩博，”龍開口，叫了自己最信任的屬下，帶著少許由驚訝帶來的趣味，道，“你的情報竟然也會出錯，真是難得……”

交到他手上的所有情報——多條線傳到總部的情報，無一例外地諷刺了安娜斯塔西婭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歷史教科書裏面最標準的那種殘暴至極、貪圖享樂、朕死後管他洪水滔天的昏君。或者說……是一個典型的“世界貴族”天龍人，躲在聖地中、藏在海軍的庇護下，牽著掠奪過來的奴|隸，視生靈為螻蟻，只知道吃喝的廢物。

而不是此時站在那裏的她。

很快便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意識到這的確是自己的鍋，薩博臉色沈了下來，誠懇地認領了自己的這口鍋：“非常抱歉，龍先生。”

薩博皺眉，沈著臉在這個一片狼藉的空間內找到了那個人——伊曼紐爾。在所有的情報中，只有“以馬內利（Immanuel）”（註：是伊曼紐爾Emanuel的英文轉寫。）傳達的信息與所有人不同，可此時此刻看起來，似乎只有那唯一不同的“偏差”是正確的。

伊曼紐爾正站在房間的角落處，作為在安娜斯塔西婭一拳掀了地板+天花板的這場拆遷行為中唯一受傷的人，他深感自己簡直是日了整個動物園。忍痛撕下一只袖子的布料，獨自包紮著小臂上那被鋼筋劃破的深深傷口，似乎是傷到了靜脈的血管，深紅的鮮血流了一地才勉強止血。

“臥槽……”真是流年不利，也可以說是沾上安娜斯塔西婭就沒什麽好處，一向優雅的他低低罵了一聲從未有過的粗口，自暴自棄地遠離事件中心，顯然不想再搭理這邊的事。

薩博：“……”有點兒革|命先驅的自我修養啊好不好！！

他吐出一口氣，對龍道：“龍先生，我會回去好好檢討這件事的。”

“不，用不著那麽麻煩了。”龍顯然對這件事並不在意，重新把目光落到面前二人的身上，道，“今日就徹底清算吧。”

話音剛落，蓄勢待發的阿瑞斯瞬間爆發出了一名戰士該有的氣場，握緊手中的劍柄，對身後的皇帝道：“陛下！這裏就交給我，您先……”

“閉嘴，阿瑞斯。”相比於他的緊張，安娜斯塔西婭一身輕松，駁斥道，“你擅自行動的事我待會兒再計較，只是現在……撤？我為什麽要撤呢？和某些只會在暗處耍手段的人不同，我從來都是直面事實，從不逃避、也不說謊。該離開的是那些在別人家裏搗亂的害蟲，不是嗎？”

她輕快地擡腳，繞過阿瑞斯，邊說著邊走到了他的前面——走出了他的防禦範圍，直直面對著龍。阿瑞斯皺眉，沒再阻止，而是豎起了全身的神經，像是捕獵前的豹子。

“哦？就憑你們？”偉大的革|命家挑眉，眼前阿瑞斯加上安娜斯塔西婭這兩個人組合的戰鬥力……嗯，比較堪憂，他望向那位緊繃到極點的“死之戰神”，道，“如果你換上一把像樣的劍而且身上沒傷的話，不失能讓場面好看一點。”

阿瑞斯那把鑲滿珠寶的騎士之劍是安娜斯塔西婭親手賜予他的。可那榜上無名、外行一眼都能辨別出是中看不中用的西洋劍卻一直被他小心地當做隨身的佩劍，用它斬斷了無數人的生命之線。

是的，僅憑這樣一把爛劍，僅憑著蠻力與高超的技巧，卻達到了“死之戰神”的境界。可想而知，如果他擁有了榜上有名的武器，會是怎樣的一副畫面。

至於他此時身上的傷……

白色制服的胸口偏左的位置，由於劇烈運動與神經的高度緊張，殷紅的鮮血慢慢滲透了紗布與繃帶，染紅了最外層的布料。那樣的位置，一看就不是什麽小傷；這也很好的解釋了他在剛剛與龍過手時動作的僵硬。

安娜斯塔西婭稍稍側身，在龍和阿瑞斯之間，擋住了阿瑞斯左側的半身，包括胸口的那處血漬。她揚起下巴，慵懶而高貴、傲慢又乖張，對他道：“不妨試一下啊？”

女子揚起下巴後，全身最重要與脆弱的纖細脖頸完全展露在他的眼前——那是舉手便可一擊斃命的姿勢。

龍被她的愚蠢噎到了。

不過幾分鐘以前，他還在暗嘆這個女人絕不是情報中那個傻瓜，一切都是她那了得的演技欺騙過了所有人，但此時……他開始唾棄之前的想法，因為安娜斯塔西婭的表現的確是個車頭車頭的傻瓜。可前後的矛盾之處又膠著於大腦，一時間無語在了原地。

望到他那斷了線的難得神情，安娜斯塔西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捂著嘴，聲音越來越大到了癲狂的地步，在一片極其難看的神色之中，強行忍住了笑意，捂嘴，轉身，又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了敵人，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道：“好啦好啦，你看連他自己都沒想好到底要怎麽做，你還亮著劍會落人口實的，嗯？”

她雖滿面笑容，口氣像是在開玩笑，可拍在他肩上的力道卻是命令。

眼中盡是不讚同的抗議，可他還是不得不把劍入鞘，金屬摩擦的聲音回蕩在這個不大的空間中。

——會落人口實。

這句話同樣也是對身後的革|命家說的。

龍看著那個女人白色的背影，握緊雙拳，卻察覺到……不過是一瞬間的猶豫，自己的確失去了那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島主與海賊的見證下，她揚起脖子、頸側的大動脈沒有絲毫的遮掩，挑釁著；而非在戰鬥之中，彼此做著正當的攻擊。這個女人……

她在賣弄自己的愚蠢，不……她是在賣弄自己的性命，在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情況下做著豪賭。

究竟是天才還是瘋子？

她轉身，維持這臉上那虛假的笑容，對龍道出了最後的“警告”：“我會名垂青史，而你，則會永遠地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不信嗎？我在瓜達爾（Guadal）島等你。”

然後，帶著阿瑞斯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這沒有天花板一地狼藉的房間。

“龍先生……？”薩博對這樣的結果不太滿意，請示道。

那位革|命軍最高的指揮官閉上雙眼，半面的刺青帶著異常的嚴肅之感，命令道：“回去準備瓜達爾島的登陸作戰，薩博。”

“是！”

吐出一口氣，艾斯同樣全身緊繃的肌肉放松下來，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戰意，竟感到了少許的酸痛。他伸出右手抓住掛在腦後的帽子按在頭上，瞥了一眼身邊看起來恢覆了正常馬紹爾群島的島主，開口道：“那麽，接下來……關於這個群島的去留，你是怎麽想的？”

年輕的島主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心痛地擡頭看了看崩塌的天花板，一臉尷尬地對龍說：“那什麽……我的妹妹還在那個女人的手裏，所以……”頓了一下，他望向艾斯，說出了早已決定的答案，“馬紹爾群島從即日起回到火拳大人的名下。”

他的話音剛落，未等龍或艾斯有什麽反應。已經一只腳邁出房門的安娜斯塔西婭咬牙，抄起旁邊的半個花瓶，就向艾斯扔去——

他淡定地站在原地，那半個花瓶穿過他的胸口，帶著幾簇轉瞬即逝的自然化火焰，落到了面前的地上碎成了幾片。

然後，便聽到那個女人最後嚷了一句：“搞事是吧！”

緊接著，是房門被用力關上的巨響。

艾斯：“……”

島主：“……”

龍：“……”

薩博：“……龍先生您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

艾斯摸了摸鼻尖，對島主道：“你……不用理她。”

作者有話要說： 阿瑞斯和艾斯沒懟上你們是不是都特！別！失！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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