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海賊的畫風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翡翠海賊團的配置也頗為清奇。按他們這群大漢的吐槽就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比起海賊團這種江洋大盜，明顯他們更像是在經營一個公司，呃……一個裝作是海賊所以可以隨意偷稅漏稅逃稅的非法結社。

艾斯突然覺得，美拉達的不走尋常路搞不好可以和安娜斯塔西婭的腦波接上。但……也就想想。

另一方面，比起空氣中充滿著歡快氣息的白胡子海賊團，翡翠海賊團的氛圍要正常得多……呃，除了有點兒6666得過分的船長。

終於從海底一萬公尺的魚人島浮上水面，新世界的藍天白雲空氣海面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或者，也可以說今日是個也不知道是否難得的好天氣，艷陽高照，讓這片暗濤洶湧的海域顯得十分平靜。

白色的海鳥在船尾盤旋，時不時地發出幾聲禽類特有的噪音。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上也激不起一絲反應，連回聲都蕩不出。

不同於那份“圍觀新世界”的閑心，對世界的認知過於客觀以至於刻板的美拉達那時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算賬。書桌挨著舷窗，女子就著日光，一手按著計算器，另一只手指著賬本上的數字一一核對著，無比認真。她的手邊還放著一本《新世界最全攻略2.1.0.5個人beta版》，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想趕在進入新世界前看完的，但很不幸地是……懶癌發作，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反正……只要按照基本法，就沒問題了吧？

翡翠海賊團的平靜在幾分鐘後被打破。她的船員在門外鬼叫：“Boss！白胡子海賊團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對於初到新世界的一般人來講，剛進來就碰到“四皇”的確……這送的不是經驗，是命。但，這是對於“一般人”而言。被稱作“Boss”的棕發女子聽到後瞬間放下了手中的活兒，沒什麽精神的雙眼一下亮了起來，起身抄起衣架上那個飾有大大羽毛的海盜帽戴到頭上便開門沖了出去。

正午毒辣的日光仿佛自帶物理攻擊，強烈的紫外線打在細膩的皮膚上有著輕微的刺痛感。盡管帽檐在她的上半張臉上留下了陰影，可她還是花費了好久才適應過亮的光線。

美拉達快步跑到船頭，莫比迪克號這艘龐然大物需要仰頭才能看到全貌。背光的緣故，讓人看不清上面站著的都是些什麽家夥。她輕巧地踏入這艘巨輪在船頭甲板上留下的影子，似是終於擺脫了陽光的暴曬，吐出一口氣。隨即，與周圍瑟瑟發抖之人不同的是，仰頭，雙手呈喇叭狀，大喊道：

“艾——斯——！！霸王餐和你一路打架造成的公共設施修理費我都給你補上了！”

……

之後，莫比迪克號上那群嘻嘻哈哈原本打算看別人出糗的圍觀海賊表示……真是日了狗，哦不，趕緊互塞一口狗糧，呵呵噠。如果可以穿越時空，他們一定會到幾日前的那個晚宴上給阻止那場無意義的起哄：看艾斯隊長的笑話？呵呵到頭來透心涼的不還是咱們這群單身狗→_→。

翡翠海賊團的成員們則完全脫離了最開始的震驚狀態，挖鼻抱大腿：原來Boss還有個這麽硬的後臺，怪不得一路來橫沖直撞無所顧慮→_→。

而事件的當事人——

事實上，當事人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因為當你時時刻刻無論走到哪裏都被周圍人圍觀說句話都被傳的時候……就真的是什麽都幹不了。如此，這樣略微尷尬的局面一直持續到當晚的宴會。這群純粹找理由狂歡開派對的海賊們吹著口哨喝到一半就忘了到底為什麽開這個宴會；天早已完全黑了下來，現實中船燈的照明效果也並沒有那麽好，一團團昏黃光霧的間隔漆黑一片。在接近午夜最熱鬧的時候，艾斯終於得以趁亂拽著美拉達從人群的縫隙中逃出。

嗯，雖然用“逃”這個詞不太好，不過對於那群無聊的流氓而言……多少也沒差別。

觥籌交錯的吵鬧漸行漸遠，他把她拉到船尾，停在船艙上方的陰影下。咚的一聲，他一掌拍上她身後船艙的外壁，低頭望向美拉達的頭頂，語氣聽起來有那麽幾絲不悅：“解釋一下吧，美拉達。”

四年未見，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背後是無路可退的墻壁，身前與他的距離不過二十公分。與出海時的年少不同，經過生死磨練般的成熟男性氣息從上方籠罩下來。

“我……”她開口，擡眼，道，“我不認為有什麽值得解釋的，艾斯。”

翡翠色的雙眸在黑夜中，澄清地映出了她的視角。

——那是與波濤、天空、船只、戰火不相符的……純粹的綠色。

仿佛連顏色本身都是透明到極致疊加出的深邃。

美拉達扯了扯嘴角，在他的註視下，強迫自己幹笑了一下，好讓空氣的重量減輕些，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話說全：“那種觸不可及的無力感……我不想體會第二次了。至少，我不希望當艾斯有危險時，我在那麽遙遠地方，而且只能在那麽遙遠的地方。”

她說得很認真。或者說，她很認真。

不想在那麽遙遠的東海，像個過客一般看著偉大航路發生的事情無能為力。

他望著眼前的女子，視線與她那碧綠的眼眸錯開，僅僅停留在她額前的劉海上。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甚至接近一年，久到早已在驚濤駭浪中銷聲匿跡，卻在此時被這位大小姐用這種語氣重新提起，這種……想裝傻搪塞都不可能的真情實感。

“謝謝，”喉嚨有些發幹，他垂目，低聲道，“抱歉讓你擔心了。那種事……不會有第二次了。”

這句話的確沒什麽問題，無論是從語境、遣詞或是口氣上，都挑不出毛病。然而……在聽到這樣的說辭後，她心裏有些不舒服：這不是她想要的。準確來講，作為一名向來都目標明確的商人，她想聽什麽她竟然也不知道，可絕不是這句。於是，美拉達皺眉，輕聲道：“我不想聽這種客套話。”

他苦笑：“那麽，就換一句吧……”

——“你什麽時候回去？”

四年未見，他的第二個問題是問她什麽時候回去，回到那片遙遠的、東之海。

瞬時間，美拉達的大腦有些短路。似是反應不過來這樣的看似閑聊的質問，楞在原地，眨眼：“你說……什麽？”

她以為她聽錯了什麽，可事實卻是他又更加完善地重覆了一遍，還帶傷了前一句缺少的前因後果。他的雙眼終於冷靜地與她對視，低聲說著，平靜又緩慢：“我了解你，美拉達，但你不了解新世界……”

她排除萬難，從東海到偉大航路，從烈日炎炎到狂風暴雨，從孤島到一萬米的海底，從被稅|務局追著跑到被海軍追殺……終於穿越紅土大陸來到有他的新世界時，他卻讓她回到起點，說這裏不適合她。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才來的？”她氣急，開口反問。可這個尖銳的問題在出口的瞬間就讓她後悔了。作為一個不那麽合格卻勉強稱得上成功的商人，她清楚自己明明不是來吵架的。

幸好他不會幼稚到與她的語氣針鋒相對。

“我知道，所以我說了‘謝謝’，”艾斯答道，收回撐在墻壁上的胳膊，擡臂像是想摸她的頭頂卻又放下，深黑色的雙眸變得模糊起來，“對不起。”

——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

該死的又是這句話！又是這句又是這句又是這句！！！

17歲那年，眼前的這個家夥出海之前，也是這樣，站在她陽臺對面的樹枝上，對她說“對不起”，之後便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把她丟在那個初遇之地，連一封信都沒有寄回來過。

她緊咬著下唇忍耐著那尚未被世俗磨平的大小姐脾氣，隱約中嘗到了血絲的味道。

眼眶開始變得潮濕，她咬牙，終於找到邏輯上的漏洞，駁斥：“說到底我想出海我要航行是我的決定，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可他卻……至少表現得比她要冷靜，解釋道：“我只是出於安全考……”

“一路走過來了，能有什麽事？”她打斷他，仰頭，擡高聲音像是難得吵架。

“你以為新世界和前半段是一個等級嗎？”

“我說過，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

“美拉達！”嚴厲地叫了她的名字打斷她那從兒時起就未變過的天真說辭，這番爭執中他終於也動了火氣，皺眉盯著她，“你以為這裏有多少家夥會在乎錢？”

“……”她閉嘴了。閃閃發（淚）光的綠眸望著他嚴厲的臉，滿是委屈。

於心不忍——或者說，總是敗在那穿透力極強的綠色前，他仰頭深深呼吸，深感頭疼地強迫自己溫柔些，繼續道：“所以，點到為止吧。”

可美拉達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妥協的人。

她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別開視線，撅嘴小聲抱怨：“你憑什麽管我啊……”

——給臺階都不下。在安娜斯塔西婭不在的場合，第一作死擔當得換成美拉達。

漫畫效果之十字路口出現在他的額頭上，他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腕強行拖走道：“我親自送你回家。”

“欸？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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