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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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腳剛沾到水,就聽到身後來者那令人掃興的話:“殿下,伊曼紐爾聖來電,希望與您共進今日的晚餐。”

收回腳,她轉身,瞥到了她的管家。

那位發已斑白的老者是看著她長大的,或者說,也是弗羅洛的這座宮殿中唯一一個敢不看她臉色行事的人。畢竟老家夥都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比你活得更久的優越感。

“伊曼紐爾聖的消息到真是快,我剛回來幾分鐘而已……”她鼻腔輕哼出聲,甩了甩擋住視線的頭發,毫不在意自己全|裸的身子,刻薄的眼神望向他。

可惜那位身著燕尾服的老管家不卑不亢,微微鞠躬道:“如果您要拒絕的話,我……”

“拒絕?我為什麽要拒絕?”故意找茬般,她打斷了他的話,轉回身慢慢走下水,道,“我決定放伊曼紐爾一個小時的鴿子再過去。”

在溫泉水中坐下,安娜斯塔西婭靠著池壁,面對著站在門口處的老管家。蒸汽潤濕了她的神色,本想禮節性地保持微笑,可那新來奴隸的遲鈍又讓她微微皺眉,一時間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過來按摩啊。”她小聲呵斥道。

那兩位美人互相看了看,隨即其中一位哆哆嗦嗦地跪著挪到她的身後,玉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微微傾身,胸前的華美布料搖搖欲墜。

站在門口的老管家似是早已習慣這種場面,目不斜視,告別道:“那麽,就不打擾您了。”

“等等,”她開口叫住了正欲離開的他,挑眉,“我突然想起一點兒有趣的事兒……不問我今天獨自去了哪裏嗎?”

“我無權過問您的自由。”他答道。

瞇起雙眼,她眼底變暗:“死在外面也沒有關系嗎?”

“神明保佑造物主的後裔,您不必為自己的安危擔心。”

“那麽,我換個方式問你吧。為什麽你還活著呢?活到了今日。”

自馬林弗多那場動亂到她回到瑪麗喬亞,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被按上“政|變”死罪的日子足有三個多月。在這期間,全族只有她一人的情況下,這位掌控著整個宮殿大小事務的長|者竟然沒有被連坐……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偏頭,意外地直率,笑著等待著他的回答。

蒸騰的水汽隨著上升逐漸消失在露天的夜色下,安娜斯塔西婭饒有興味地望著他。

站得筆直,老管家淡然地回覆道:“您在懷疑我嗎,安娜斯塔西婭殿下?”

“怎麽會,”她撩了一把水,潑在面前不遠處的水面上,擊起層層漣漪,“只是好奇罷了。你說這背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會不會藏著什麽骯臟的交易呢(貝多芬.jpg)……”

比如說最簡單的,為何她剛回來,伊曼紐爾聖就來了晚餐的邀請?

他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蹙眉道:“您……”

“不用說了,我不想聽。”她打斷他,擺擺手,臉上有些不耐煩,“出去吧。一會兒的晚餐……幫我把那套鑲有九百九十九顆鉆石的裙子準備好。”

頓了一下,他欠身答應,隨後離開。不忘關上了這個高層露天浴場的門。

安娜斯塔西婭盯著那關上的門數秒,收斂了笑容沈寂下來,不知思考什麽。幾秒後,重重吐出一口氣,轉頭望向另一個一動不動跪在池邊的奴隸:“你一直傻在那裏幹什麽呢?”

“咦?”突然被點到的美麗女子被嚇得一顫。

手臂搭上池邊,她的紅唇只吐出了一個字:“脫。”

……

一個小時後,安娜斯塔西婭宮如約到達。

伊曼紐爾聖只覺得被閃瞎了雙眼。她提著裙擺昂首挺胸地走進宴會廳,一身的鉆石在燭光下不斷閃爍著,刺得他完全不想直視這個女人。可他還是展現了自己一貫的笑容,起身,走上前去,做著毫無意義的寒暄。

那個高傲的女人也對自己放下了她平日的架子,顯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有說有笑地坐到她的位置上。

這個女人從始至終唯一沒變的大概就是愚蠢這一點,他想。

二人分別坐在長長的餐桌的兩端,桌上覆古燭臺的火苗跳躍著,層層餐具在桌布上的陰影也搖擺不定。

一道道菜陸續上桌。充分秉持什麽叫“食不言寢不語”的兩個人直到餐後甜點被端上來時才開始說話。

打破這無聊的貴族式沈默的是伊曼紐爾聖,他說:“聽聞你今天出去時遇到了一些不愉快?”

“是。”她坦言道,“幸好還有個記得本分的賤民,我打算把他調到宮殿外。”

桌布下,他放在膝上的手無聲握緊。可表面扔維持住了該有的柔和:“比起這種事……還是以後出門絕對不要忘記帶上護衛比較好。”

熟練地用小刀將慕斯蛋糕切成無數小塊,卻沒有往嘴裏放一下。安娜斯塔西婭擡眼,望著長長餐桌對面的這位竹馬,僅有燭光的偌大宴會廳陰暗得讓人在這種距離下看不確切對方的神情。

一側的落地窗外,清冷的月光與屋內昏黃的燭光形成強烈的對比。

“哦?”她反問,故意壓低的聲線仿佛帶有不屬於她的暧昧魅惑,“你為什麽會在意這種事?”

“你這是哪兒的話,塔西婭。”他輕笑出聲,似乎很寵溺,“我一直都這麽關心你啊,從你孤身一人開始……”

從她父親去世之後,這位平時只有點頭之交的這位同輩人便無微不至地走進了她的生活。

“抱歉,伊曼紐爾,”一秒換上了甜美的笑容,她偏頭,“是我失禮了。那麽,你請我過來只是為了問這些嗎?”

“不,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他望向窗外,懷著不知名的感慨,“是平安夜啊。”

12月24日,的確。安娜斯塔西婭當然知道今天是12月24日,只不過過於繁忙,早就忘記了節日與狂歡。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透過落地窗的玻璃,可以看到庭院與空中的明月。

“我說啊,塔西婭,”伊曼紐爾望著夜空,道,“傳言神之子降生前夜,東方的天空會看到他的星(註:《聖經新約》馬太福音2:2。),伯利恒的牧羊人會看到神的榮光(註:《聖經新約》路加福音2:9。),你覺得今晚會出現什麽嗎?”

她嘴角微微上揚,瞇起雙眼,盯著距月亮過近而失去光澤的那顆星星道:“我只知道‘伊曼紐爾(Emanuel)’的英文轉寫是‘以馬內利(Immanuel)’。(註:耶穌的別名,英文為Immanuel,基督教譯為以馬內利;拉丁文為Emanuel,天主教譯為厄瑪奴耳。涵義是與神同在。)”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摸著下巴:“別拿我開玩笑啊……”

面對他毫無破綻的臉,安娜斯塔西婭感到了些許不快。挑眉道:“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伊曼紐爾。”隨後站起身,“那麽,感謝您的燭光晚宴,告辭。”

“不送了,塔西婭。”他掛著一貫溫柔到令人恐慌的微笑,目送。

“啊、對了,”走到半路,安娜斯塔西婭突然停下腳步,向一旁的侍女命令道,“去跟廚師長說,下次的甜點旁搭配的水果不要那麽單調……那什麽,有蘋果嗎?”

——哈啊?

翌日。

清晨,安娜斯塔西婭宮的寢室內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責難。門外悄聲打掃的人們撇撇嘴,心想哪個倒黴鬼又要遭殃的同時,也為自己的未來深深擔憂。而屋內的那個女人,也有些淡淡的憂傷(並不)。

安娜斯塔西婭宮本人坐在裝飾過分的床中央,右手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深深呼吸,問向跪在床下的人:“為什麽沒按時叫我?”

斯圖爾特跪在窗前,前面的地毯上是她剛剛打碎的花瓶。能在地毯上碎成瓷片,可見用力多大的力氣。站在門旁的兩位侍女心底偷笑,誰不知道這位從民間帶回的10010號是安娜斯塔西婭宮身邊的大紅人,這種時候當然要把他推出去受罪。

可其本人明顯要游刃有餘得多,只見他額頭貼地,道:“難得過節。”

12月25日,聖誕節。

是啊,是個不算小的節日。按照現行的歷法,是年底了。如果在次年的1月1日前拿下來的話,來年的整個海軍的預算也(註:本文設定決算按自然年。日本的決算是在3月底。)……

“算了。”她擺擺手,壓下這在聖誕節一早爆發的莫名煩躁,抓著頭發從沒有碎瓷片的另一側走了下來,光|裸著站到窗前,望向外面,有些驚訝道,“下雪了?”

與那些氣候明顯不科學的島嶼不同,紅土大陸四季分明。盡管今年顯然是個暖冬。窗外,庭院的道路早已被連夜清理幹凈,植物和建築上那薄薄的一層銀白也隨著升起的太陽融化到一半,滴滴答答地弄得到處都是水。

屋內的供暖系統有些燥|熱,防霧玻璃上映出她那因為心情而變得不太悅目的臉。

見她沒有怪罪,門旁的侍女行禮,附和道:“後半夜開始下的,不過瑪麗喬亞的平均降水量還不足3毫米,殿下。”

“那種事怎樣都好。”她揚起下巴,看著防霧玻璃映著的自己,故作高雅地淺笑,“我可沒空討論天氣。”

比雪更白(註:《聖經》舊約,詩篇51:7。)什麽的……不怕化掉的話,的確是個美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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