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苦肉計

關燈
“聖地”瑪麗喬亞,海軍本部——

安娜斯塔西婭從五老星的議事廳中緩緩走出,每一步都穩紮穩打故作輕松,可緊抓裙擺到指節泛白的樣子卻顯示了截然不同的情感。

那道刻有雕花的沈重大門在她的身後關上。發出的響聲震得她呼吸都頓了一下。

輕輕吐出一口氣,她有些僵硬地邁開步伐。走廊內空無一人,過高的舉架讓人產生了詭異的宗教感,白色的大理石墻壁在午後終於不那麽冰冷。踩著腳下顏色鮮艷的地毯,她停在了走廊盡頭的窗前。陽光曬在身上,她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全身緊繃的肌肉終於放松下來,金色的貴族靠在窗邊,望著外面毫無美感的景色發呆。過了好幾分鐘,似是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瞇起漂亮的雙眼,口中自言自語著不知說給誰聽的安慰話:

“沒關系,會礙事的家夥,舍棄就好了……”

她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魅惑性極強的聲線掩蓋了語氣中漏出的狠勁兒。然後,在下一秒,立即換上了高雅又虛偽的端莊,擡頭挺胸走下了樓梯。哪怕此時整個樓道也只有她一人。

所謂貴族教養就是這樣一種東西,這樣一種連自己也能輕易騙過的暗示。

走出大樓,在路人見面不是躲閃就是下跪的註目中,她繞到了馬林弗多前的廣場。距那場動亂已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這個港灣、廣場以及附近的建築已恢覆了緣由的模樣,海軍、家屬以及普通居民也都恢覆了日常的生活。人類的活動逐漸掩蓋了械鬥的氣息。

她今日一個護衛也沒有帶、一個奴隸也沒有牽,甚至沒有坐車或行船。獨自頂著圓罩拖著長長的裙擺徒步走著。馬林弗多前的廣場也不是什麽機密之地,出去海軍哨兵外,來來往往有著不少路人,甚至還有三三兩兩的游客拍照留念。然而這一切的喧囂都被她這個突入的天龍人打破。那些前一秒還說說笑笑的家夥們齊齊跪在地上,離她較近的還瑟瑟發抖,偶爾有嚇哭的孩童被父母緊緊捂住嘴,生怕打擾了這位殺人不眨眼的世界貴族。

可安娜斯塔西婭卻熟視無睹,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被這樣對待,只是自顧自地在這個偌大的廣場上溜達著,沒什麽目的,心中卻滿是感嘆:

——這就是起始的地方。

這個故事開始的地方。

拖著被弄臟的白色裙擺,她淡定地走到了那一處。與此時跪了一地的賤民們不同的是,當時周圍滿是或站或因傷勢不得不坐著的海軍與海賊,新鮮的屍體散落四處還未腐爛發臭,地面凹凸不平還插著斷裂的冷兵器……

處刑臺是臨時搭建的,此時幹凈整潔的廣場上早就沒了它的影子,不過……直視著面前那個方向,她想,應該再建一個、建一個永久的高臺,不是為了瞻仰卻是為了威脅恐嚇。

她一直沈默著,一個字也沒說。周圍跪了一地的人也只得安靜地跪到全身酸痛。氣氛壓抑得只能聽到人們的呼吸聲。

擡頭,她望向了與她眸色相同的半空。那個時候,肯德裏克聖那個胖子就是在那裏,公布她“聯合海賊、發動政|變”的罪名,然後……

說她發動政|變是嗎?她發動政|變?既然如此,那她就發動政|變好了。至於前一條……她才不會和海賊那麽low的家夥們合作,她從始至終只會憑借“世界貴族”這四個字——因為這四個字正是她的敵人們所憎恨的。

這個世界是她的,天下都是她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的。放棄權力與尊嚴的是八百年前選擇妥協的弗羅洛女皇,她才不會忍氣吞聲繼續下去,看著這個世界被賤民們一點點蠶食殆盡。家裏有老鼠的話,清走它們才是正常的選擇,不是嗎?更何況,那老鼠已經猖狂到誣陷到她身上了……

故地重游,在接近十八年的人生劇變過後再次站到這裏,她咬牙,提醒著自己不要在同一種錯誤上摔倒兩次。是時候……

“去死吧——!你這殺人越貨的狗東西!”

是的,這裏並不是什麽機密之地,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想刺殺她的人混在其中也不是不可能。那人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早就跪到膝蓋發軟的眾人尖叫著躲開,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安娜斯塔西婭瞥了過去,冷眼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刀刃與自己越來越近……

——想讓她死的人。

這恐怕只會越來越多吧。她心底比誰都清楚,每一步都生死攸關就是她未來既定的人生。這樣想的話,還真是沒空到這種起始之地感嘆人生呢。

右手摸到腰間那把天龍人標配的後坐力極小的□□,她剛要抽出,眼前便閃過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海軍士官。像是剛剛飛奔著沖過來一般,一下子擋在她的面前,手臂被刺傷,鮮紅的動脈血染紅了白色的軍裝上衣。他顯然是個剛上任沒多久的新兵,或許連那場動|亂都為參加過;因為他的手法極其生疏,甚至對敵人過分心軟到自己挨了好幾刀後才成功把那刺客按到地上。

她的臉上閃過詫異,但很快便恢覆了原先的冷漠。右手還是掏出了別在腰間的那把□□,槍口對準了刺客的腦袋。被海軍士官死命按著的刺客一邊掙紮著一邊瞪她,口中還未罵出一句——

砰!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雖說這特質的□□十分藐視牛頓地減少了後坐力,但可以一點兒消音的裝置都沒有設計——大概是為了凸顯世界貴族的威嚴,反正他們外出時腦袋都帶著圓罩,對耳朵的傷害也沒那麽大。可對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馬林弗多的廣場上,時隔十個月,再度響起了槍聲。與上次不同的是,僅此一聲便鎮住了前幾秒的混亂。槍聲的餘音環繞在廣闊的廣場上,伴隨著孩童因恐懼壓抑的哭聲。

距離過近,那名刺客的腦袋碎成了好幾半,倒在地磚上。濺起的腦漿弄臟了她裙子和鞋襪。

那名挺身而出的海軍士官果然還是個新人,還握著的人變成了屍體——這讓他臉色有些發白。楞了好幾秒才回想起自己的處境,抖了抖,相當失禮地直視了安娜斯塔西婭宮道:“大人,您……”

她沒有理會他、亦沒有計較他的失禮,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具屍體的頸後:他的領口處隱約露出了一點青色的紋身。

似怒非笑地哼了一聲,她收回了□□。整個廣場在短暫的混亂過後再次靜了下來,迫於壓力又或許迫於威懾。

有那麽幾個身著海軍軍裝的家夥就跪在她的附近,卻沒有上前阻止這場突如其來刺殺。安娜斯塔西婭極其緩慢地淡淡撇過他們,沒有發聲。他們的冷汗已可見的速度流了下來。她覺得,如果排除同夥的話,那麽他們剛剛一定僥幸覺得,如果她死在這裏再好不過了。

最後,她終於望向眼前這位年輕的海軍士官。他眨眼和她對視了數秒,才猛地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身上的刀上再次湧出鮮血。

她不太好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開口,溫柔地說:“你起身吧,勇敢的賤民。”

摸不清她的脾氣,那名士官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膽地站了起來——在眾人的焦急與擔心中。

“你是誰手下的?”她微微揚起下巴,問道。

“到!馬林弗多廣場哨兵組第七班。”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附近的上司大概掐死這只初生牛犢的心都有了。

可安娜斯塔西婭宮卻意外地笑了出來:“很好,今天把檔案提出來,明天去我那裏報到吧。”

最後,在一片震驚中,擡腳離開了這裏。她不會再來這兒了,她想。還有……真心也好、苦肉計也罷,但願那名士官不要讓她太失望。

她回到寢宮的時候,鐘樓恰好傳來了鐘聲。晚上六點整,天已黑了大半。

身後跟上了好幾位侍女,她們小跑著跟著她進了房間,幫她脫下了一身的累贅——從被濺上賤民血漿的衣裙鞋襪到貼身的塑身衣,從盤得高高的頭飾到腳腕上的金絲鏈。隨後,未著寸縷,她邁開長腿,走向落地玻璃門前,推開了它。

聖地的高層,門外是一個大理石平臺,精致地砌出了羅馬露天浴場的模樣,騰起的夜色下,冒著蒸汽的溫泉水早已放好。

蓬松的大波浪卷金發披散在她白皙的胴|體上,女子過於坦然自若反而產生了古典主義的美感。

周圍的侍女們噤聲,任誰都看得出這位歸來後脾氣越來越暴虐的貴族今日心情尤為不好。

安娜斯塔西婭看到浴池邊跪著兩位新的奴隸——不知是誰送來的美人,高檔的布料圍在腰間與胸前,後背隱約露出烙印,趴在那裏瑟瑟發抖。

真是不爽……過於明顯的恐懼讓她們的美貌也失去了顏色,她內心嘖了一聲,站到浴池邊,擡腳——

可她的右腳剛沾到水,就聽到身後來者那令人掃興的話:“殿下,伊曼紐爾聖來電,希望與您共進今日的晚餐。”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我為啥一口氣發了這麽多,因為我懶得一章章更了→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