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陷入沈默。

林詞目視前方，很多個詞語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

幼兒園同學，小學同學，初中同學，普通朋友又或是發小。

前方一輛大車駛過來，對方的燈很亮，短暫地照亮了車廂。

前排的兩個人，皆一臉冷漠。

中間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三八線一樣。

程未思擡手壓了壓帽子。

然後他聽見林詞說：“沒什麽關系。”

蕭明是個人精，這兩人的氛圍一看就不是一般關系。

他識趣閉嘴。

趁著那短暫被照亮的一剎那，林詞從後視鏡裏，跟吳栩對視一眼。

·

林詞第一次見到吳栩時，是高考完的第二天。

那時他去寒城找程未思，外面匆忙套了一件羽絨服，裏面是T恤和運動褲。

他人生地不熟，給程未思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無人接聽。

他只好從聊天記錄裏，翻出程未思的學校。

他抵達寒城時，是早上五點。

天色灰蒙蒙的，高樓穿插著，程未思的高中是市一中。

林詞坐在保安室裏，凍得渾身冰涼。

下午五點，程未思終於接電話了。

男生嗓音略微疲倦，“詞詞，什麽事？”

林詞抿了下唇，他悶悶不樂地踢了踢腳邊的石頭，說：“我早上五點多就給你打電話了。”

他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郁悶和失落。

因為程未思從來都是秒回他的信息和電話。

“抱歉。”程未思說，“有點急事，怎麽了？”

林詞默了默：“我在你們學校的保安室裏。”

半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學校門口。

程未思匆忙從車上下來，看到林詞好好坐在保安室裏的時候，他那顆心登時放了下來。

“你怎麽來了？”

程未思穿著一件黑色短襖，運動褲裹著長腿，他站在林詞面前，呼吸有點急促。

林詞坐在凳子上，跟無家可歸的小孩子一樣，聽到程未思這句話，下意識以為自己的來到不受歡迎，說話語氣很沖：“怎麽？你不希望我來？”

“不是。”程未思微微擰眉，他似乎想辯解，又放棄了。

林詞就微微仰著下巴，擡眼看他。

將近半年沒見，程未思比以前消瘦很多，下頜線流暢且漂亮，他的鼻子生得最好看，山根從眉骨下，如同刀雕刻一般挺拔。

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林詞忽然覺得他變得有點陌生了。

程未思的手有些涼，輕輕搭在林詞發頂上，“你去我家裏待一會吧，冰箱裏有吃的，家裏有電視，筆記本和iPad。

筆記本和iPad的密碼是你生日，門上密碼鎖也是你的生日。”

說完這些，程未思沈默了下，看著他眼下青黑，又說，“你要是困，就去我床上睡一會兒。”

林詞默默點頭，他又伸手拽著程未思的衣袖：“那你去哪？”

程未思捏了捏眉心：“醫院，有個同學住院了。”

程未思點開打車APP，想給林詞約一輛車。

林詞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嗎？”

程未思擡起食指摸摸他的眼尾，說：“你聽話，回家睡覺。”

林詞猶豫了下，點頭。

不一會兒，程未思叫的車來了。

林詞表面很聽話地上了車，結果剛拐了個彎，他就讓司機停下。

“叔叔，我先下車，你按照單子上的地址走就行。”

林詞糊弄了下，重新打了輛車，回到學校門口。

程未思那時恰好上車。

林詞跟在程未思後面，一路跟進了醫院，最後停在某個VIP單人病房那裏。

程未思進病房後，脫了短襖，裏面是一件白色高領毛衣。

林詞歪著腦袋，從病房門上那道窄窄的玻璃上，第一次見到吳栩。

吳栩躺在病床上，鼻青臉腫，左邊胳膊打了石膏，右邊腳腕也打了石膏。

他不知道這個人跟程未思是什麽關系，單他看著程未思給他倒水，忙前忙後的樣子，就很生氣。

仿佛是自己的東西被人偷走一樣。

這家醫院是一家私立醫院，隸屬於程家旗下，這件病房是誰安排的一目了然。

林詞跟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待了半天，然後才折返去了程未思住的地方。

他住的是一個單人公寓，在市一中不遠處。

林詞輸了自己生日，成功打開了密碼鎖。

玄關口放著一雙拖鞋，他換了鞋，直接穿上程未思的拖鞋，打量這件公寓的設施。

公寓裝潢看上去很大方簡約，但處處都透著“有錢”這兩個字。

程未思這人，有潔癖又精致，而且很會享受。

客廳裏擺的那張地毯，如果林詞沒有看錯，是程未思在某個拍賣行上，花了兩百萬拍下的。

沙發是外國進口，看上去就柔軟而舒適。

林詞在客廳轉了兩圈，又去了程未思的臥室。

雙人床，只有一個枕頭，床上正放著一件黑色大衣。

林詞拉開衣櫃裏，裏面清一色的黑白灰，都是程未思的衣服。

他又去了浴室。

洗漱臺上只擺了一套洗漱用品。

林詞松了一口氣。

看來這間公寓確實只有程未思一個人在住，沒有第二個人。

林詞心裏是覺得自己有點猥瑣，又是跟蹤又是跑家裏查看，但他不怎麽會處理感情，只以為那是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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