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未思確實跟誰關系都很好，但整個四九城都知道，林家小少爺是最特殊的那個。

正當林詞無比放松，脫了羽絨服，爬上程未思的床準備睡一覺時，忽然從那件大衣裏的口袋摸出一個信封。

他跟程未思之間，實在是一點隱私都沒有。

林詞連程未思的手機都可以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在他的觀念裏，看他的一封信，實在算不上什麽。

信封的封口沒有拆，很明顯程未思沒有打開過。

林詞撕開信封，漂亮的字跡映入眼簾。

前面都是一些感謝的話，大概就是這個人之前沒有朋友，被孤立，被欺負。

程未思轉來之後，一直在幫他，讓他有了朋友，成績也有了提升。

還說他的媽媽早逝，爸爸一直酗酒，虐待他。

林詞的目光在最後一行驟然僵住。

上面寫著：程未思，我很喜歡你，你呢？

署名是吳栩。

是剛剛醫院裏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他也是個男生。

這個想法，在林詞的心裏，仿佛火山噴發一樣，他的四肢都流動著滾燙的巖漿，以至於腦子都是蒙的。

等他回過神，已經打車去了醫院。

他站在那間單人病房前，看著程未思躬身坐在椅子上，中指戴著一枚黑色素圈，他拿著刀，削著蘋果。

林詞怒火一下子上來了，程未思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什麽時候給除了他之外的人削過蘋果？

他重重地敲門。

把裏面的人嚇了一跳，吳栩說：“誰來了？”

程未思擡眼，看到林詞後，放下蘋果出來，表情有點詫異：“你怎麽來了？”

程未思靠著走廊的墻，林詞站在他面前。

林詞的手縮在袖子裏，捏著那張薄薄的情書，劇烈地喘息著：“你能不能別管他了？”

程未思楞了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疑惑道：“怎麽了？”

“沒怎麽。”林詞莫名不想讓他知道吳栩喜歡他，用另一只手拽著程未思的手指，“你跟我回去。”

“我走了，他就沒人照顧了。”程未思察覺到不對勁，林詞的眼莫名有一點紅，他伸手摸了下少年的眼尾，溫聲又詢問了一遍：“怎麽了？”

林詞只好道：“他是一個變態，你別再理他了。”

程未思的身體驟然一僵。

他落在林詞眼尾的溫熱手指仿佛失去了溫度。

連同他眼底的溫度一起褪去，程未思唇線繃直，他眼睫輕眨了下。

“為什麽這麽說？”

看程未思還不死心，林詞著急道：“他喜歡男人，不是變態是什麽？”

其實上流圈子裏，男人跟男人是很常見的事情。

林詞以前也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但這事落到程未思身上，林詞渾身就燒得慌。

生怕程未思答應了這個人的示愛。

沈默漸漸在兩人之間蔓延，走廊有護士拿著藥水走過來，腳步聲很輕。

程未思收回手，他的手垂在身側，輕微曲了一下，仿佛在貪戀剛剛的觸感。

林詞比程未思矮半個頭，他擡著眼睛，著急地等待程未思的回答。

程未思神情看著有些冷峻，眼角弧度尖銳，他頭一次用很涼薄的語氣跟林詞說話：“你先回去吧。”

林詞楞怔，“你什麽意思？”

程未思說：“我給你訂機票，你先回京城，過幾天我就回去了。”

林詞懂了，程未思知道吳栩的性取向。

而且也並不打算遠離他。

“你……喜歡他？”林詞眨了眨眼睛，輕聲詢問。

程未思也低頭看他，自嘲地笑了聲，“你覺得呢？”

什麽他覺得呢？

在林詞看來，程未思這就是默認了。

他仿佛一口血堵上了喉嚨一樣，連名帶姓道：“程未思，你今天要是不走，咱倆就絕交，這次我很認真，沒有開玩笑。”

玩了這麽多年，林詞頭一次說這麽重的話。

程未思眼底情緒似是有點破碎，他眨了下眼睛，很快又恢覆正常：“那你走吧，我並不覺得他是一個變態。”

林詞抽噎了下，鼻酸湧上來：“他是同性戀，就是一個變態。

你真要為了一個變態，跟我絕交嗎？”

“林詞。”程未思聲音涼涼的，比外面的風還冷，“惡語傷人，別說了。”

“他又聽不見！”林詞理智的弦隱隱有些崩潰，他惡狠狠道，“你們還沒在一起呢，你現在就這麽維護他嗎？！”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大顆大顆地落，明顯傷心到了極點。

程未思手指動了一下，他略有些挫敗地靠在墻壁上。

他從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從來只有他給別人臉色看的時候。

可眼下，他的心被戳了個大窟窿，卻還是心疼面前這個人在掉眼淚。

連手指都需要用大腦操控一下，才沒有給他擦眼淚。

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呢？

林詞不知道程未思在想什麽，他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回答。

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伸手淺淺握了下程未思的手指，哽咽道：“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你真要為了這個人，跟我絕交嗎？”

他說完，便垂下眼睛，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幾秒後，他看著程未思從自己的手上抽出手，頭頂響起他略微冷漠的聲音，“林詞，我早八百年就不想當你好朋友了。”

那個略有些潦草的晚上，林詞連夜坐飛機回家，同時刪除了程未思所有的聯系方式。

一別就是三年。

·

林詞抽離思緒，專心開車。

後座那群人熱熱鬧鬧聊著天，那個叫蕭明的人最能說。

一會兒吐槽系裏事多，一會兒讓那對小情侶別再秀恩愛了。

“秦同，你能不能跟程哥學學？”

秦同納悶：“學什麽？”

蕭明是個單身狗，振振有詞：“跟咱程哥一樣，做一個禁欲的男人。”

程未思指尖套弄著那個打火機，他輕輕劃了下，聲音清脆，火焰躍出來。

“別扯我。”

秦同瞥了一眼吳栩，“呦，怕是讓他不禁欲的人還沒有答應他吧。”

聽到這裏，林詞從後視鏡裏看了吳栩一眼。

有點意外。

這兩人難道還沒有在一塊？聽上去，吳栩似乎沒有答應他。

林詞腦子裏正飛快轉動時，旁邊忽然響起男生低低的提示聲：“專心開車。”

林詞覺得有點丟臉，都這麽多年了，還惦記人家兩口子的事。

他咬了咬嘴唇，連忙收回思緒。

臨近海城大學時，胃忽然抽疼起來。

林詞從一出生胃就不好，小的時候，白天吃一點生涼，晚上準得拉肚子。

可他那個時候嘴饞，經常偷吃，然後晚上嚎啕大哭，委屈坐在馬桶上。

程未思就會站在一邊，說些風涼話。

最後又會在被窩裏摟著他，給他揉揉胃和肚子。

思及此，林詞咬著嘴唇，裝得跟沒有什麽事一樣。

越野車停在海城大學南門口，天色已經黑了。

大學城燈光璀璨，門口不少學生進進出出。

蕭明掃碼付了錢後，一行人便下車。

只有程未思巍然不動。

紀興覺得不解，他撓撓頭，看了蕭明一眼。

結果蕭明自己也滿頭問號。

他提醒道：“程哥，到了，該下車了。”

程未思嗓音有些啞，“你們先走。”

然後他解開安全帶，跟駕駛座上安靜如雞的人說，“下車，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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