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千塊

關燈
“羅…硯林?”

羅硯林瑟縮的背影才剛隱沒在路燈力不能及的黑暗裏,身後傳來了一句頗耳熟的問詢聲,她回過頭去一看,一團直立的橄欖球躍入眼簾,說話的人是老相識——正是徐豪。

徐豪摘下眼鏡擦了擦,仔細打量了一遍羅硯林。

今天她裝扮另類,寬松的長襯衣下面露了一截睡褲出來,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褲腿上依稀能辨認出一個藍色的葫蘆,腳上則蹬了一雙分不清黃白的膠底球鞋。

她臉上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被發絲包圍的小臉,露出光潔如玉的額頭,一雙眼睛折射出路燈的光芒,看起來分外的亮。這樣子也不難看,只是少了些仙氣,和喜宴上的驚鴻一瞥,總歸說來,又大不一樣。

鏡片分明被擦得幹幹凈凈,徐豪的心裏落差有點兒大,剛才他躲在黑暗裏,不太願意相信這個出現在門口的女生就是那個仙氣飄飄的羅硯林。

喜宴上的老同學,明明看起來很像個仙女兒的。

“羅硯林,你真的是羅硯林嗎?”徐豪觍著臉,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羅硯林皺起眉頭,後知後覺才明白過味兒來,原來那通快遞電話就是徐豪這個賤人打過來的,她壓根想不到對方真會找上門來,還以為徐豪說的只是句玩笑話。

“徐豪……”她話沒說完,就見對方擺了擺手,只聽對方又道:“行了行了,你一張口我就知道你是真的羅硯林了。”

羅硯林眨巴著一雙大眼,腦袋上方仿佛圍了一圈嘰喳亂叫的鳥兒,氣的想笑,自己又不是神通廣大的妖魔鬼怪,上哪兒還能變出個假的來?

徐豪兩手插兜,徹底認清了現實。

他也知道女人化妝和不化妝是兩個樣子,但小羅最明艷動人的那一面已經深深刻在了徐豪的腦海裏,所以自那以後,羅硯林在徐豪的眼中,理所當然的該是時時刻刻都那麽美若天仙的。

徐豪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被欺騙的委屈來,他強烈認為,羅硯林欺騙了自己的感情。

下午白白在麥記坐了好幾個小時,吃了晚飯特地打了車過來,眼前的人真讓他渾身洩了勁兒,徐豪最後看了一眼羅硯林,搖了搖頭道:“哎……失望,太失望了。”

他一連說出兩個“失望”,也不知道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羅硯林說的,或者恐怕一個給了他自己,一個又給了讓他希望破滅的羅硯林。

好馬不吃回頭草,天涯何處無芳草。

“徐好馬”趁機打消了再續前緣的念頭,手機文檔裏早就編輯好的長篇大論一下子沒了用途,他突然在擇偶道路上失了方向和準頭,感到無比的悲涼和氣憤。

徐豪打算就“羅硯林欺騙他感情”的問題上好好掰扯掰扯。

“羅硯林,你太欺負人了!”毫無預兆地,徐豪對著小羅大聲喊了出來。

“什麽?!”羅硯林嚇得一驚,腦袋瓜子上突然被扣了這麽大個屎盆子,真可以用“飛來橫禍”這四個字來形容了。

還沒到嚴寒地凍的凜冽天氣,盡管小區門口的小商販們早都撤了攤兒,不免總有進進出出的常住居民要來回走動。

徐豪音量不減地控訴著羅硯林,說著說著還流出了傷心的淚水。正巧晃蕩在小區門口的路人們,都打量著這對氣氛詭異的男女。

大多數人聽了幾耳朵便沒了興趣,興許是五院的精神病人一不小心跑了出來,當街撒瘋呢。要是不快點兒走,瘋子一會兒動起手來可是力大無窮,招架不住的啊。

維護治安的保安大爺也不知道躲哪去了?反正是不見人影。

羅硯林看著人高馬大的徐豪在自己面前硬擠出一堆男兒淚,心裏忽然湧出一股慶幸來。不得不感謝趙曉雅的成全,自己才得已從徐豪這個火坑裏跳了出來。

這麽個瘋子,有什麽好的呢?

對於徐豪列舉出來的條條罪狀,她不動聲色地照單全收。反正他們二人的思維也不在一個頻道,羅硯林也懶得開口說話。

你一言我一語的唇槍舌戰,只會讓戰爭的硝煙越來越濃,永遠不會停息。

只是站在小區門口這個大舞臺上,顯然是十分丟人的。好在有個燈泡憋了許久,物業也不來換。羅硯林盡量往壞燈泡下面挪了挪,以求讓陰影更多的罩住自己的臉。

她偷偷點亮手機看了看,還差五分鐘就晚上七點了。風勢越來越大,感覺腳踝都要被凍僵了,她沒穿襪子就跑了出來,心裏多少有點後悔。

徐豪脂肥肉厚,張牙舞爪的西北風吹不滅他心裏的委屈,兩片嘴唇不間斷地說個不停,唾沫星子隨風搖擺群魔亂舞。

羅硯林悄悄地往後退了幾小步,遠離噴射範圍。

徐噴壺手舞足蹈的說出了一腦門細汗,直過了十來分鐘,才舔舔幹燥的嘴唇,暫時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說的,只好被迫停了下來。

羅硯林看了一眼住嘴的徐豪,心想可算完了,張嘴問道:“那你想怎麽辦?”

徐豪一下子楞住了,他心裏只是委屈,也沒想過要羅硯林怎麽樣,只是如果不說出來,憋在心裏又實在太難受了。

羅硯林見對方不說話,只想速戰速決,西北風嗖嗖的,再多捱上一時半刻,她可真要被吹成篩子了。

羅硯林不給對方再出幺蛾子的機會,開口說道:“這樣吧,我把兩千塊的分手費再還給你,這樣咱倆就誰也不欠誰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老死不相往來,我看這樣就挺好。萬一以後再撞見了,您就當沒看見我這個人,甭往心裏去就行了。”

徐豪已在家待業好多天,雖然老本富裕,但是總待在家裏也不是個辦法,正好羅硯林要給他一個餡餅吃,他沒有不接的道理。

羅硯林掏了掏兜兒,沒帶錢包出來。想到支付軟件上綁的幾張□□,餘額全都加起來也夠嗆有兩千。她一時興起說了這個提議,現在拿不出錢來,真恨自己嘴快。

可要說明天再給徐豪吧,又怕一晚上生出什麽變故來,徐豪的腦回路非正常人可比,實在是防不勝防。這事兒等不得,須得速戰速決。

正煩惱間,就見徐豪背後現出一個熟悉的人影兒。

羅硯林緊走幾步,一把抓住白斯洋,悄聲問道:“白少俠,有兩千塊錢嗎?”

白斯洋看了看羅硯林,又看了看大胖子徐豪,對羅硯林做了個點頭的動作。

羅硯林:“先借我兩千,一會兒還你。”

白斯洋從褲兜裏掏出錢包,一看現金只有五百塊。他把手裏的塑料袋套在羅硯林手上,轉身去旁邊的ATM機裏取了錢了出來,放在羅硯林手上。

羅硯林把錢遞給徐豪,說道:“給你錢,數數吧。”

徐豪接過點了一遍,正好兩千,不多也不少,票子大多都是新的,拿在手裏手感很好,薄薄一小沓錢,摸起來硬挺堅實。他笑了笑,把錢揣進了兜裏。因為二十張毛爺爺的進賬,心裏的不快不翼而飛。

羅硯林對徐豪道:“再不見。”轉身拽著小白就往家走去。

徐豪看著羅硯林和小白臉兒遠去的背影,原先還真不信咖啡屋帶她走的那個男孩是她男朋友,本以為是她花錢雇的。這麽一看,倒是不假了。還好兩千塊錢又回了自己兜裏,否則那錢花的真是冤枉。看不出來羅硯林行情還挺不錯,一下子勾搭上一只小鮮肉。

這時剛好有一對情侶依偎走過,兩個人有說有笑。徐豪心裏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兒,就覺得人人偏要在他眼前秀恩愛。隔著褲子摸了摸兩千塊,徐豪好歹收拾收拾碎了一地的玻璃心,邁開步子,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中。

白斯洋剛和同學在學校吃了晚飯回來,帶了一袋生煎包回來要給羅硯林嘗嘗,學校食堂新特色,不比外面館子做得差。

羅硯林曾是學校食堂的忠實擁躉,有了新菜色必定要捧場。她腕上掛著塑料袋,一邊走一邊低著頭想心事。

白斯洋跟在她的身邊,忍不住問道:“剛那胖子是誰啊?你得罪了黑舍會啊?”

羅硯林被白斯洋的腦洞大開給逗樂了,說道:“什麽黑舍會,就那小誰,被趙曉雅撬走的那位,你也見過的,不記得了?”

白斯洋吃驚地張大了嘴,冷不防被灌進去一口西北風,順著嗓子眼兒涼到了氣管裏,心想羅硯林今年的爛桃花還挺旺。他看了看羅硯林的臉色,並沒瞧出什麽端倪來。

兩人一路進到門樓裏,白斯洋才再次開口說道:“我記得那哥們兒好像挺瘦的,怎麽現在變成這樣兒了?”

羅硯林撇了撇嘴:“誰知道呢。”

白斯洋好奇道:“他來找你幹什麽啊?”

徐豪這個變態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羅硯林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了白斯洋聽。

白斯洋聽完,直感嘆奇葩界能人輩出。

羅硯林也不知道走了什麽黴運,遇到的極品都是極品中的戰鬥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